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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毁于一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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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你了。”
感受到背上的手缓缓松开,阮娴附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呵气如兰,又为他的耳尖点染了色彩。
江明徵从她的侧颈中抬起头来,正欲将她放下,拉开些微距离,却见她的衣襟不知何时松散开来,雪白沟壑间,赫然点着一粒朱红的小痣。
他呼吸一滞,那点颜色瞬间攀上了他的脸颊。
阮娴却浑然不觉,扭着身子准备退开,动作间,竟将隐秘的缝隙越扯越宽,似乎还带动着什么棘刺,轻轻刮蹭他的胸口。
江明徵倏地愣住,一时不知是先劝她别胡乱动弹,还是先将她的衣衫拢紧。
他动了动唇,还未开口,她却先一步停住了。
阮娴总感觉有什么东西一直硌着自己,可他向来没有佩玉的习惯,她原以为是错觉,可动弹两下却更是明显了。
她不觉低头,还未瞧见,忽而意识到了什么,脖颈的线条僵成了石雕。
须臾之后,她将视线迟滞地抬起,愣了两秒,又迟滞地落在他身上,再顿住片刻,缓缓低头看向自己——
“你、你你你!”僵硬的手霎时恢复力气,她紧紧捂起将落未落的衣袍,从他怀中一跃而下,脸色又青又红变化着,半天才憋出一句,“畜牲!”
“我……”
“赶紧滚!有多远滚多远!别再让我看见你!”
她在想着要如何原谅他,如何对他再好一些时,他竟盯着她的胸脯,想着这种龌龊事?!
他、他怎么可以对她有这么肮脏的念头!
他怎么……他到底把她当什么了!!
“殿下,我不是……”
“闭嘴!”阮娴背过身,气得红了眼眶,浑身都在瑟瑟发抖,“滚出去!”
她虽未经人事,可在寄魂的五年间,该知晓的,不该知晓的,早已什么都见过了,怎会不知他那反应背后,承载着怎样的含义?
枉费她那么信任他!
她对他从不设防!
她甚至、她都没将他当作男人!
他、他却……
“下流!混账!低俗!人面兽心!禽兽不如!”
劈头盖脸的数落倾泻而下,江明徵愣在原地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他的脸红得滴血,可比羞臊更多的是恐慌:“殿下你听我……”
“滚!”
完了。
江明徵想解释,话到嘴边,却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他绝无亵渎她的企图,身体的变化是蛊毒和亲吻自然催生出的生理反应,以往的每一次都或多或少会有一点,只是她退得及时,不曾察觉罢了。
可是,这些时日愈发放纵的情感,已经让他不敢坚定清楚地断言,他对她没有一点点私心。
更不必提,他的目光已经轻薄了她。
江明徵悄无声息地拧紧衣袖,艰难地滚动喉结,即便再无地自容,他也觉得自己不该在此时离开。
可阮娴不会给他机会。
“我数三个数,你若再不消失,我就喊人来赶你了。”
她知道他一定要道歉,可她真的不想听。
她攥着拳,似乎只有将颤抖转移到指尖,才能维持住声音的平缓。
“我最后说一遍,你给我滚出去。”
“……是。”
江明徵心知无力回天,她已铁了心不肯多听一个字。
若是从前,他们同样站在受害的立场,他还敢腆着脸留下,可这一次……是他在作恶。
眼下他想不出什么绝处逢生的辩解,留在这里,只会让她恶心。
他颓然地松开手指,双手交叠,深深躬身行礼后离开,连脚步声都隐入呼吸之下。
许久以后,阮娴听得身后没了动静,才默默动身,扶着床沿坐下。望着空空荡荡的房间,她的眼泪又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她花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说服自己要原谅他对“陆知宁”的“喜欢”,可一转眼,他却连对“阮娴”都……如此放荡。
他辜负了前世他们之间十多年的情感,又辜负了今生对他交付绝对信任的自己。
她将他视作知己,将他置于所有世俗男子之上,认为他与他们不同,可他却用最原始的本能,彻底粉碎她的幻想。
从圣人跌落为俗人,又从俗人跌落为小人,她对他,不可谓不失望透顶。
从今往后,她连最后的安全区都没了。
她真的好讨厌他。
她讨厌他冒犯的欲念,更讨厌他正在逼迫她直面一个让她痛苦的事实。
——这不是他的“堕落”。
他自始至终没有标榜过自己与众不同,那些厚望,是她自作主张加给他的,那些信任,也是她主动给予他的。
那个“圣人”从来就不是他,而是她投射在他身上的,自己的影子。
那是她理想中的世界。
阮娴自小受的就是被包装、美化、阉割后,最富理想主义的文人教育,哪怕长大以后,渐渐发现这个世界与她想象中不同,她也依旧执拗地坚守着,不肯退让。
无论随王也好,崔泓也罢,他们对她造成的冲击,都可以被她划入极端个例。
只有江明徵才能真正击碎她的梦。
因为某种程度上,“他”就是她。
与之前误会他背叛时不同的是,那是底线问题,她必须恨他。而如今的他什么也没做,所以即便是在这样的时刻,她也无法真正憎恶他。
可是这一次,她不想这样轻易放过他。
虽然不久前才对自己承诺过,以后都不再推开他。
但谁让他总这样欺负她?
不管。
她就要食言。
原谅他的那个人是“陆知宁”,她现在是“阮娴”,她可以光明正大生他的气。
她不要再原谅他了。
……
至少短时间内不会。
……
至少在今日晚膳之前不会。
……
江明徵看着桌对岸空落落的席位,胸腔中也跟着空了一块。
“殿下今日疲累,嘱咐奴婢前来告知诸位,不必等她。”流光领着阮彦走入饭厅,在餐桌前福身说道。
阮彦闷闷不乐地坐到关昱尧身旁,拾起筷子叹气道:“阿姐真是的,大白天睡什么觉。”
关昱尧表示理解:“你阿姐难得清闲,想休息便休息罢。”
阮彦无奈地点点头,心不在焉地埋头扒饭。
江明徵食难下咽,没吃几口便默默放下碗筷,先行告辞。
余下的二人没说什么,不过神色各有差别。
阮彦松快不少,难得心情转好,不由多夹了一口菜。
关昱尧却走了神,心想他们竟然已经发展到了见不到对方会影响食欲的地步,看来这婚大抵是不成了,他得尽快同母亲通个气,免得她老人家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
书房中,江明徵心不在焉捧着一卷文书,心思满天乱飞,难以落在任何一行字上。
他想去见她,很想很想。
可他不敢。
她的唾弃还萦绕在他耳畔,每一个词,他都觉得太贴切。
他这样肮脏下流的人,有什么资格出现在她面前?她对他那样好,他回馈给她的又是什么?
下午那一幕场景始终铭刻在他的脑海,离开之后,他仍在一遍遍质问自己,到底有没有对她产生不该有的念头。
说不清。
他喜欢她的靠近,喜欢她的拥抱,喜欢她的吻,喜欢她身上暖和的香气。
他一定有某一刻,想过要占有她。
他很清楚自己的低劣。
所以他恐惧,自责,逃避。
但难道就这样,放任她的情绪不管,任由两人渐行渐远吗?
不会的。
即便没有私心,为了维护他们之间的同盟关系,他也一定要乞求她的谅解。
思及此,江明徵定了定心,放下手中文书,重新拿起另一卷。
公务是他的勇气和底气,也唯一一个,能让他坦然去见她的理由。
……
夜幕初启,江明徵怀着一颗战战兢兢的心,反复斟酌着措辞,在那僻静的小院前调整了数次呼吸和心跳,才勉强算作气定神闲地踏入院中。
“见过江大人。”流光一瞧见来人便迎了上来,高高扬声问好,似是在提醒屋内的人。
“流光姑娘。”江明徵微微颔首,恭敬行礼道,“微臣有紧急军务,需与殿下面议,乞请姑娘代为通传。”
流光早有预感般点点头:“大人将文书交给奴婢就好。”
江明徵故作为难:“此乃机密要函,万不可假手于人。”
流光却满不在乎:“那江大人便择个绝对信任之人前来罢。不是奴婢执意不从,只是殿下有令,今日谁来都好,她就是独独不见您。”
见他面露怔忡,流光也没了再与他周旋的耐心:“江大人请回吧。”
江明徵的表情空白了一秒,心脏仿佛被谁狠狠攥在手中,连跳都跳不动了。
“可……”
“对了,殿下还说,大人为人臣子,需对得起君主的信任,行事之前,当先自省自悟,守好该守的界限,莫因表象所困,迷失本心。”
“……是。微臣遵命。”
不久之后,他的身影便彻底消失在了月洞门外。
流光歪着脑袋张望片刻,立马回到房中。
听到动静的阮娴翻了一页书卷,眼皮都不抬一下:“他什么反应?”
“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奴婢眼花了,他走的时候,好像踉跄了一小步。”
“呿。”阮娴冷嗤一声,淡淡评价道,“装模作样。”
“殿下,您那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她放下书,抿了口茶水,幽幽续道,“就是……提点提点他。”
或者说,打醒他。
又或者说,刺痛他。
她是在说,麻烦他擦亮眼睛看清楚,她是公主,不是他的心上人,把不该有的心思通通藏好了。
不管他那行为是因谁而起,不管他是否将她错认,她就是要把这顶“识人不清”的帽子扣给他。
她太知道怎么让他内疚了。
她承担了两个身份的苦楚,他又怎么能只拥有一份对“阮娴”的亏欠呢?
这不公平。
他必须得给她好好反省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