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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善解人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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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阮娴霎时怔住。
她几乎只一瞬间便想到了江明徵,半晌才反应过来不对,连忙将他从脑中挥去。
“你、你……”这次轮到她“你你你”半天,才“你”出个所以然,“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开了个头以后,关昱尧再说什么也流畅多了,见她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他便又补充道:“我看你这些天似乎与江昭言走得颇近,平日也总是对他格外关照,还与他……呃,颇为亲昵。所以我想问问你,你是不是喜欢他?”
“我与他不是那种关系!”阮娴当即将茶盏磕到桌上,茶汤溅到手背上也浑不在乎,“我对他绝无半分男女之情,你莫要胡乱揣测!”
关昱尧见她反应如此之大,一时间也愣住了,心说他们难道只是玩玩而已?
但这毕竟是她的私事,他作为外人,也不好刨根问底。
他们又不是那种情投意合的未婚夫妻,本来就是合作嘛,而且她还是尊贵无双的长公主,自然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来日就算在府上养几个面首,他也管不着。
于是关昱尧不再多问,只是站起身,朝内室走去。
阮娴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心下百转千回。
他这是什么意思?
要悔婚了?
就因为她这些天和江明徵走得近些,心里就不舒服了?
那他们俩确实不适合在一起。
江明徵对她而言,除却误会他死了的那五年,和误会他背信弃义,又尚未缔结蛊毒的那头一个月,她根本就没想过要和他分开。
如果关昱尧要退婚,那就退吧。
无论是身还是心,她都做不到和他断绝来往,关昱尧若是介意,那他另谋高就好了。
她这人早已定了型的,此生也决计无法像爱他那样去爱另一个人,莫说她的丈夫,即便冒出个亲生兄长,也是一样。
这般想着,阮娴收回目光,坐直了身。
事到如今,她还是不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法这有什么不对。
虽然在外人看来她与江明徵没有任何关系,但在她心里,他依旧是她最最重要的哥哥,哪有成婚后不让妹妹和哥哥来往的道理?
现在说“哥哥”或许不妥,那就“挚友”“同谋”“伙伴”?这些关系都很合理很贴切,没有谁能凭一纸婚约就能切断他们这么多年的羁绊。
他是她宁愿无视那些逾矩的心意,宁愿消化那些逾矩的亲吻,也想要永远靠近,永远珍视的家人。如果家中不曾横遭变故,如果她不曾死在那个寒冬,等到他回来,他们还是要永远永远在一起的。
至于她与关昱尧之间的婚事,当初本来就是谈妥了各过各的互不干涉,她才勉为其难应下来,早知规矩这么多,那她还是不要成婚好了。
就在关昱尧取物折返的这短短几步之间,阮娴已经把所有的回应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关昱尧捧着一个锦盒走了出来,阮娴打开一看,果然是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阮娴唇瓣微启,已经准备好同意他退婚的请求,关昱尧却在此时先一步开了口。
“这纸婚约未曾公开,陛下既已驾崩,姑母想来也不会逼迫你与我成婚,还做不做数,便只由你我决定。我想过了,你就算不喜欢他,也保不齐来日喜欢上旁人。我将决定权交给你,你若是要嫁我便娶,若是反悔,我也不强求。到那时,你直接将这诏书烧毁,再知会我一声就好。”
关昱尧是个直来直往的,她说不喜欢江明徵,那便是不喜欢,具体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与他无关。
但是经过这件事,他确实被提点了,可能她哪一天真的会有心上人,那他不能占了人家的位置。
反正把婚约交给她,嫁不嫁她说了算,要不是家里一直催,他根本就无所谓。
大不了寡一辈子嘛,反正大哥已经有孩子了,传宗接代的责任也落不到他头上。
阮娴却是彻底迷茫了。
他这什么意思?是介意还是不介意?
那她这、到底拒绝还是不拒绝?
阮娴的思绪被他这一行为彻底搅乱了,抱着锦盒走回自己的院子,想了一路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好先将此事搁在一边。
眼下这个关头,可不是说这些儿女情长的时候。
自北晖军队驻扎城外以来,两方僵持不下,如今已是第五日。
此前号召天下兵马勤王,周围的城池或多或少有一点响应,但人数并不多,其中还可能有随王安插的奸细,他们因此不敢重用。
关昱尧已去信雁北请求援军,但需要时间,而另一方,随王也在不断调派兵马前来支援。
他们原定的计划是打算截断敌军的粮食供给,北晖军驻扎城外,粮食辎重都是临时运输而来,拉锯战打的就是一个谁先耗死谁,断了物资,他们自然不战而败。
随王自然也知道这场战役拖不得,照目前情况来看,他们选择玩脏的。
而依江明徵所言,这恰恰给了他们一个借力打力机会,利用瘟疫制造空城计,引敌军入内绞杀。
既是做戏,便要做全套。
首先是操控舆论。
瘟疫初现的第一天,阮娴便以长公主的名义发布了一桩安民告示,但与此前的宣讲不同,这封告示内容空洞,语气色厉内荏,毫无说服力。
不过三日,城中各处便散播出了瘟疫无法控制,他们将弃城而逃的消息。
当然,真正的百姓早已被隔离保护,城门口拖家带口争相逃离的“流民”,都是脱下甲胄,换上百姓服饰的士兵。
这便是第二步,掩人耳目。
士兵尽数混入人群中,城头守军数量便逐渐减少,将士们人心惶惶,旗帜也随之东倒西歪。
敌军见状,又发动两波攻势,皆以雁北军狼狈败退,险险守住城门告终。
得知这个消息时,阮娴正坐在书房中,与江明徵确认下一步的对策。
“太好了!”计划稳步推进,阮娴喜不自胜,“若是不出意外,今晚便可开始收割!”
“是。”江明徵抿唇轻笑,望着她清亮的眉眼,温声应答。
“车队已准备完毕,消息也已流出,只待暮色降临时从侧门而出,便做实了我们要逃亡的假象,到那时,忽律必会率兵攻城,这招请君入瓮,便算是成功了。”
关昱尧也跟着汇报,只是江明徵目光转来时,已没了温度。
那日之后,他们也曾有过私下交流的机会。
只是不等他多说什么,关昱尧便拍着他的肩表示,他能理解,他无所谓。
呵。
好一个宽宏大量的正室派头。
如此都能忍耐,他还真真是善解人意,要不要给他颁发一面贤夫良父的锦旗?
不过,这也侧面印证了,他们之间的信任已经达到无人可以撼动的地步。
还真是感人肺腑。
“而在百姓里头,真正的瘟疫也得到了良好的控制,还多亏了江大人能想出这个法子呢!”
阮娴揽着阮彦的肩头笑道,声音传到江明徵耳朵里,瞬间软化了他眼眸中渐渐凝结的寒冰。
“哼,纸上谈兵算什么本事?还不是要仰仗阿尧哥哥来落实。”阮彦鼓着个腮帮子,阮娴越是说他好话,他便越是闷闷不乐。
阮娴见状便道:“计策与行动,相辅相成,缺一不可,何来谁比谁重要一说?彦儿,看事情要全面,切记不可厚此薄彼。”
“阿姐你才厚此薄彼呢!就知道替他说话!你偏心!”
“我只不过是就事论事,何来偏心一说?”阮娴戳了戳他的脸颊,把他戳漏了气,忍俊不禁道,“依我看,偏心的另有其人。某些人,分明是只愿意听我夸奖关曜之。”
阮彦漏气之后脸上也挂不住了,恼羞成怒地使起小性子:“这有什么不对?自家人之间,就该相互包容,相互鼓励!”
“瞧你这话说的,真真是没良心。我们同甘共苦这么多天,便是陌生人都该处出感情了,江大人怎么就又被你给划出自家人的范畴了?”
“阿姐你!你怎么能这么说!”阮彦又急又气,拽着她的衣袖转圈圈,“他才不是!”
阮娴脸色微微沉了下来,面上虽笑,目光却冷淡了几分:“可阿姐觉得是。你若觉得他不是,那阿姐也不要是了,你同你阿尧哥哥做自家人去吧。”
这些话,她私下里早已三令五申,再不能说了,阮彦若偏要与她作对,她也不会因他小而惯着他。
此话一出,两人都怔住了。
江明徵手中一抖,险些将茶汤倾洒在身上。
阮彦神色稍滞,紧接着便泛起泪花来:“阿、阿姐……”
“怎么?”阮娴依旧不为所动,“还称我为阿姐,便是不妥了。”
“不许不许!”阮彦说着便扑进她怀里,挂在她的脖子,将头埋进侧颈,流着泪撒娇挽留,“阿姐不许说这种话!”
“殿下……”江明徵也放下茶盏想要出言调解,却被阮娴嘘声拦下。
她拍着他的背,轻声问道:“那彦儿往后,可还说那种话了?”
“不说了……再也不说了……”阮彦含糊不清地喃喃。
“那便不哭了,起来擦擦眼泪。”
“呜……”
阮彦爬起身来,老老实实等着阮娴掏出巾帕,温柔地为自己擦脸,心中憋闷又委屈,却也只敢趁阮娴不注意时偷偷瞪江明徵一眼。
江明徵虽瞧了个分明,目光却略过他,落到窗外那簇新开的梨花上。
今日的天气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