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人间偏我老》花铮

83、第 83 章 “还舍不得

　　身体即将生砸向圣剑剑身，后背蓦地贴上一只温热的手掌！

　　全身僵硬的瞬刻，风翎迅速飞身上窜，脚掌猛踩住守山人的手掌心。借其掌中之力，飞速弹射而出，直奔圣境入口！

　　守山人被踩了个趔趄，抬眼急锁着她一路飞去的背影，脚尖后撤蹬向雪地，腾一声破空起飞！

　　下一瞬，径直落在圣境入口前，回身与风翎正面相对。

　　风翎持剑平稳落地，与他相隔几步之遥。沉沉凝视着他，语气中有几分愠怒：“为何几番拦我？”

　　一如和她初次交战那般，既不出声回应也不转身离开，只是固执地要与她作对到底。

　　你到底是什么人？又为何一直不肯露面？

　　两人始终僵持不下，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守山人岿然不动，焊死在了入口前。

　　眼见荣屿他们进去有一会儿了，也不知道他们在里面情况如何，风翎心里有些急不可耐：“让开！”

　　依旧纹丝未动。

　　看来不先解决此人，他是不会罢休了。

　　风翎右手抬起十方剑，左手横过肩膀，双手持握剑把，横眉冷对：“我再说最后一次，让开。”

　　守山人手中长鞭消失不见，一把利剑凭空化形在手，宣告着他的寸步不让。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风翎压低眼果断飞跑上前，剑尖直挑他一直爱不释手的面具。

　　剑尖刚抵上他的面具鼻尖，蓝剑剑锋对碰上她的剑刃，立刻截断了她手中动作！

　　风翎身体猛地向他下压，逼视他的双眼。守山人后颈微微后退，也正面迎上她的灼热视线。

　　“你是谁？”

　　守山人眸光微颤，怔忪片刻，率先避开与她的视线交接。剑身又突然发力，将她震飞到了台下。

　　风翎空翻落地，未作停顿，再次飞至半空发起反攻。守山人一个箭身对冲向她，两人剑刃于半空激撞，霎时迸射出万千剑光！

　　二人剑气纵横之处，刹那间，掀翻了雾凇林中，所有灿烂生长着的金花。数以万计金蕊乱颤，转瞬覆压住了整片天地！

　　而随着二人剑气的不断向外翻涌，密密麻麻覆盖在圣剑上的金蕊与雪点，也在此刻全部被震散落地，展露出原身！

　　轰轰轰——

　　半嵌入地的圣剑如出世巨兽，咆哮着巨浪于原地开始飞速旋转。而半空快要重新覆落下的金蕊，也在这巨啸气浪声中，悬滞不下，竟断然从内里炸裂！

　　间不容发之际，漫天火树银花同时沸腾爆破，片息又化作滚滚金烟，全数断烧在了天空！

　　“小心！”守山人立即收回剑力，一个俯冲向下，右手攀住了她的肩膀。

　　还没待风翎反应过来，守山人紧搂着她的双肩，已稳落到谷底的雾凇林树顶上。

　　咻咻咻——

　　凌厉剑气势如破竹，旋即划破高空，剑尖直逼他们落地之处！

　　风翎肩膀登时抖落开他的钳制，举起剑毫不犹豫划伤手掌。血咒倾注剑身，“嚯！”一声，向高空掷出十方剑，口中快速催动灵咒。

　　十方剑裹挟红焰，一路体型倍增，只身阻挡着圣剑的凶猛攻势！

　　低眼紧盯着她的背影，守山人愣怔了片瞬。

　　风翎双臂渐渐被压至胸前，此时心中火气，绝不比这圣剑气焰弱上半分：“还不快帮忙！”

　　守山人方回神，手中长剑化作长鞭，箭冲向圣剑。脚尖轻点十方剑，分身迅猛抛出长鞭！

　　出鞭之刻，鞭身宛如游蛇，裹缠住了整座金剑。趁机飞身跳上金剑，一路疾冲跃至剑柄处，向高空生拽着圣剑！

　　见他已完全牵制住了圣剑，风翎想收回剑身血咒。刚一动作，圣剑剑尖却“噔！”一声下震，砸得她单膝跪地，紧咬牙力承这千钧之重！

　　怎么回事？刚刚不是只需要他一人之力！

　　守山人回头刚好看见，她被剑势打压跪地的一幕。转而加注全身灵力于鞭身，直将圣剑又生生拔高了几寸！

　　空中残剩的几粒金蕊，缓缓落到圣剑之上。瞬息间，便在剑身拓印上好几个黑点。

　　风翎抬眼间，几处黑点之下，圣剑金辉不复。覆落其上的金蕊，转眼又消融不见，圣剑隐没的金光再现！

　　这金辉……

　　低头望向脚下，包缠着雾凇林树根的金花，心下当即拿了主意。

　　双掌猛然攥紧，十方剑回落到手中，双臂一挥来到雾凇树下。

　　转身环顾谷林四周，每棵高耸入云的雾凇树底，万千璀璨金花，一翕一张抖动着花身。花蕊随着动作，又向四周吐纳着细小金辉。

　　风翎单手高举剑过肩，“哐！”的一声，将剑尖直插进雪地正中央！

　　双臂抡圆回指剑柄，口中迅疾默念灵咒，剑柄咒印立成。后退一步左手利落后撤，右手半握成拳，从半空逐渐向身体拉近。

　　弹指间！十方剑于原地自发飞速旋转，骤然刮起一阵飓风！

　　与此同时，数以千计的金花忽然疯狂颤动。留恋花蕊的金辉，也被震散脱体，又全数飞涌悬停在半空。

　　金辉围绕十方剑所在之地，顺着飓风圈裹绞翻飞。只须臾，便将她紧紧包裹其间！

　　没有片刻犹豫，脚踩剑柄，窜至飓风圈正中心。左手横于右臂之上，右手作剑指打着圈，直指正上方的圣剑。

　　动作一出，旋绕飓风圈翻腾奔涌着的浩繁金辉，如崩裂的雪潮，尽数席卷向悬顶之剑！

　　金辉缠着剑身一路攀爬，不稍几刻，整座圣剑的耀眼金光，全数湮灭于无边金海之中！

　　风翎目光坚毅，右手剑指回拢，指节用力扣进掌心，抓住时机开口：“收！”

　　法令既出，漫天金辉落至圣剑之上，彻底收束捆缚住剑身！

　　刚还嚣张着，要吞噬他们的金光也猝然寂灭，力量直接被禁锢在花蕊金辉之下。

　　守山人眉头紧拧，嘴角已浸满鲜血。在剑身金光消失的那刻，大力后抛出手中之鞭，将圣剑猛甩至石像处。

　　圣剑刚砸向石像壁，长鞭紧追而至。鞭身捆扎着整座巨型石雕，又将圣剑牢牢绑紧在石像之上。

　　趁此间歇，风翎从雪地中抽出十方剑，抬脚就朝圣境入口飞奔而去。

　　嘭——！

　　刚迈开步子，身后却传来一声轰鸣，循着巨响后望——

　　面具砸落在地，守山人右膝深陷雪地。左手掩唇半跪在地面，正大口吐着鲜血。

　　他这是怎么了？

　　望了眼身后的圣境，风翎心里略微挣扎，转身朝他快步走去。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守山人瞬时恢复一丝清醒。抬手快速擦干嘴角流出的鲜血，捡起脱落的面具，严丝合缝又扣回到脸上。

　　风翎绕过他的后背，站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你怎么了？”

　　守山人手捂胸口，脑袋昏昏沉沉。几度想要起身，却又脱力跌回原地。

　　看他伤重难起，风翎半蹲下身子，“刚才伤着你了？”

　　守山人全身刺痛不已，意识早已身处混沌之中。对于她的询问，良久没做出任何回应。

　　那可能是她没注意，不小心伤着他了？

　　风翎心里暗自忖度，伸出手想要探查他的灵脉，却被他抬手生挡了回去。

　　“没事。”守山人强撑精神，拒绝她的触碰。

　　这么抗拒，看来真是她的杰作了。

　　刚说完胸口气短，气血上涌，又倒地吐出股股鲜血。鲜血顺着他的嘴角又滴落到雪地，在满目雪色之下，显得十分扎眼。

　　怎么伤成这样？她刚下手有这么重？

　　风翎面色微凝，抬手想替他摘去面具。却被他一个应激，直接推倒在地。

　　反应过来后，动作有些急切地想拉回她。手腕刚伸出半空又摔落到地面，再无力抬起半分。

　　风翎没留意跌倒在地上，火气一下直冒，说话也不客气：“我是不小心伤着你了，你也用不着推我。”

　　守山人声音嘶哑，断断续续道：“抱……歉……”

　　你最好不是故意的。

　　拍了拍手掌刚沾上的白雪，无语从雪地起身。俯身不容分说地拉过，他无法动弹的手腕，细细查看他的伤情。

　　嗬，灵脉竟然断了？！

　　哦，坏了坏了，不小心把人打残了！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急忙扶起他的肩膀，双掌立马与他对击。闭上双眼，快速渡送自己的灵力，替他续接灵脉。

　　体内缓慢注入暖热灵息，缓解了周身的疼痛。守山人神智渐醒，半睁开眼眸，直直盯着眼前之人。

　　呵，这么多年，还是没变……

　　只静静望着她，对此时难得的静谧，竟生出了几分贪恋与渴望。

　　好久、好久……没这样近过了。

　　风翎收回手掌，按耐住体内灵息。睁开双眼间，守山人悄然又低下了头。

　　“对不住了，没想到会把你伤成这样。”尽管此人有些难缠，她也不该如此莽撞。

　　守山人默默摇头，又不禁急咳出声，单手扶在面罩上。

　　看他如此，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面罩，上辈子是救过他的命吗？这么宝贝？？？

　　“哎，你都伤成这样了，还舍不得把面具摘下来？”风翎歪着头真的很好奇。

　　守山人捂着面罩的手微顿，撇过脸压低声音：“……面上落了疤。”

　　哦……那怎么不早说，她也不是故意要揭人伤疤的。

　　风翎顿时语塞：“呃……抱歉啊，我下次不摘了。”

　　守山人轻点了点头，又恢复到沉默寡言的样子。

　　盘腿站起身，微压低身子轻声开口：“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拦我进圣境，但与你几次交手下来，你看起来……”

　　守山人缄默抬起头，安静向上凝望着她。

　　风翎语气微顿，直言相陈：“不像是坏人。”

　　我不是坏人……

　　守山人眸光微闪，呼吸有片余的停摆。就坐在地上直眼望着她，忘记了周遭的一切，脑海中只反复循环这句话，一遍又一遍。

　　狡黠一笑：“以你现在的功力，怕是想拦也拦不住我了，所以我要走了。”

　　向他轻轻挥手后，风翎转身就走。

　　守山人撑地而起，盯着她决然离去的背影，脱口而出：“阿……”

　　话语急转直下：“等等。”

　　风翎走至半途又回头望向他，雪地里留下一长串她的脚印，他和她分立两端，两人都驻足不前。

　　“我的朋友们还在里面，你要是还想着拦我，”眼神回落到他的胸口处，出言恐吓，“我就收回我的灵力，你便只有等死的份了。”

　　见他动作僵硬在原地，也没什么后话了，风翎淡淡笑了。

　　呵，果然还是威胁最管用～

　　嘴角微扬，转身快步走到圣境入口前。警觉迈出步子，尝试踏入金色漩涡。这次竟没受到任何外力阻挠，轻轻松松就进入了圣境。

　　圣境入口前，早已没了风翎的身影。守山人却远远望着那处漩涡，神情恍惚。

　　终究还是要面对吗……

　　低头望向雪地里，她留下的长串脚印，这是她来过的证明。细数她踏出的每一步，一如既往——沉稳而又坚定。

　　良久，守山人脚尖轻抬，情不自禁想要靠近，她曾走过的每一步。脚步刚要落下，圣境入口里，慢步走出来一个人。

　　雪地独属于她的脚印，被这人一步步踏乱了。令人更为生厌的是，两串脚印竟会高度交叠一处。

　　怎么又晚了一步……

　　守山人慢慢收回脚，眼里有他自己也未察觉的一丝忌恨，正一点点侵蚀住了，他的一整双眼。

　　或许，他的心也早已陷落，而他只是装作不知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