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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我不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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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笑一抱拳端立,笑得真诚,再次自我介绍:
“我叫仇笑一,来自红渚里四大氏族之首仇氏。我为家中独子,最喜爱弄剑,毕生所愿,一人一剑一江湖,足矣。”
“此次前来梅聆坞,只是来凑个热闹。”
圣女面色不显,心底对这人稍稍改观了些。但后半句一出,他这形象又被打回原地。
凑热闹?
呵,如此闲人,果然是个浪子。
仇笑一盯着她满脑问号,搞不懂她是个什么反应:嗯?他刚有说错话吗?
圣女只将探索的目光,转向其他几人。
荣三娘也双手作揖:“荣宝斋荣运堂堂主,荣明之。”
圣主面色微顿,看向站在她身旁气度不凡的荣屿,心下也有了答案,“那这位,想必就是荣氏掌家之主了。”
荣屿面色平淡,微微俯首相应。
“所以你们是为荣善宣而来?”圣女立马警觉过来。
荣三娘咬牙切齿道:“哼,那个混小子,带着我和他父亲半生搜集的古珍,独自一人前来梅聆坞,我们遂一路追踪到此。”
“恳请圣主告知我们,他所行究竟是为何而来?”
圣女没答话,转而望着圣主,神情严肃。
圣主如实相告:“那日他独闯梅聆坞,只为寻求长生之法。他仅凭手中神镜,我们坞内人皆不敌,便让他逃去了圣境。”
“可奇怪的是,他变成半树半人后,却能安然无恙走出梅聆坞,而不被山上的那刹萝树蚕食。”
“……你说那小子,把自己也整成了半人半树!”
荣三娘恍若晴天霹雳,她只知荣善宣从小便一直想争家主之位。可万万没想到,这小子竟铤而走险到如此地步!
荣屿眉心微聚:“神镜?”
圣女细细回忆那日他手持铜镜,击退他们所有人的场景,如实道来:“是块镜面折射绛黑微光,边沿镶嵌紫色曼陀罗的铜镜。”
荣三娘看向荣屿,沉了声音,“是赭离镜。”
荣屿沉思未答。
荣三娘怒骂几声,眼中燃起怒火:“这小子为家主当得长远,真是走火入魔了!”
竟上赶着把自己,整成不人不鬼模样!真是荣氏百年未有之败类!
荣屿面色微沉,眼神幽深,陷入了深思之中。
他如何知晓,梅聆坞人拥有不死之身?
他为何会携赭离镜前来?
又如何笃定赭离镜,可助他脱身?
赭离镜同梅聆坞,究竟有何关联?
心中万般困惑亟待廓清,只抬手沉言:“多谢圣主直言相告,荣氏现亦被卷入其中,我们自当竭尽全力,寻得破咒之法。”
圣主和圣女再次弯腰抬手行礼:“梅聆坞愿同诸位联手破局。”
此事暂了,众人皆回房以作休整。
荣屿心思沉沉,打算找风翎把话说开。走至半途,被一脸苦闷的惊风伸手拦下。
“别去了,翎姐说,她想一个人静静。”
望向远处紧闭上的房门,收回眼神转而对上惊风:“我有事相问。”
“是关于翎姐的吗?”惊风抬脸疑惑。
荣屿沉默点头,惊风无精打采地掠过他:“跟我来吧。”
两人来到后山一处石亭前,荣屿一人坐在正中央的石桌前,问出心底积压已久的疑问。
“风翎的过往,你知晓多少?”
惊风背身趴在石栏上,偏头懒靠在石柱上。盯着眼前潺潺流水,双目放空。
“今天的翎姐,就好像我第一次见到的她那样,冰冷得将所有人,都拒之千里以外。”
“一百年前,我被二叔磋磨。濒死之际,是翎姐突然出现,救我脱离苦海。”
“死后来到无思量,我又再次见到了她。我那时觉得做人真的好痛苦,一点儿都不想再投胎转世,也想要回报她的恩情。”
苦笑了下:“就死皮赖脸跟在她身后,抓着她的衣角求她收留我,可她却提剑斩断了我的念想。”
“那时我一直以为她铁石心肠,可我脸皮厚一直偷偷跟着她,缠着她,她走到哪儿我也跟去哪儿。虽然吧,她也没给我什么好脸色,但也没再说要赶我走的话。”
“后来,我觉得她应该也是,对我没办法了。不知不觉,我们就这样,陪伴了彼此百年之久。”
惘然过后,又甜甜笑出了声:“她后来变得越来越像本来的自己,其实吧,我感觉应该也是我的功劳。”
“我每天都叽叽喳喳地闹着她,她身上的冷气,渐而渐之地就被我给闹没了,所以她也只能热乎起来了,哈哈哈……”
荣屿耳中却只听到她说,风翎以前很冰冷。
这倒与他少时,初遇于她,所见感受相同。她总也淡漠疏离,从不与人过分亲近。
可为何会是如此模样?他自始至终,从未细究过背后成因。
自与她重遇以来,她始终温暖又明亮。
为酬报旧恩,宁愿以性命相托。
每逢艰险,总会率先当前,挺身相护。
凡有善待她者,她皆真诚纯挚,毫不吝于回赠自己所有。
她于凡世万物,总抱有一腔无畏与热忱。而此般心性,亦会感染身旁之众,无怯亦坦荡。
……
冰冷?为何会这般?
往日,她曾有何遭遇?
荣屿远远望着,惊风怅然若失的背影,再次开口:“你可知,她为何受困无思量?”
惊风偏过头瞟了他一眼,试探着他的反应:“你真的想知道?”
荣屿认真点头:“不论或好或坏,我只想知晓,关乎她之一切。”
惊风脸上难得出现冷幽的眼神,死死盯着他不放,“知道后,你会如何?”
荣屿未作半分迟疑,眼神坚毅无比:“倾尽我之所能,共同担受所有苦痛。无论所遇何等境况,我心之所念,唯愿常伴于她身侧,不离不弃、风雨与共。”
哼,翎姐真没白喜欢你。
惊风淡淡开口:“是为赎罪。”
……赎罪?
惊风转过头,微叹了口气:“翎姐说她前世造了许多杀孽,这才被三姑神囚困在无思量,收集人间之情,供养圣树往契木开花。”
此话一出,荣屿脑海中,忽地想起那日在温池里,她哭得痛不欲生的模样。是因前世所历,才招致如此么?
思及此,急切开口作问:“她前世……”
惊风立即摆手,爱莫能助:“诶,这我可从来不敢问。她也没告诉我,关于她前世的任何事。”
荣屿转而问道:“如何帮她赎罪?”
像发了疯一样一顿乱踢,“哎啊啊呀!最烦人的就在这儿,我们任何人都帮不了她!”
“为何?”
惊风跳到地上,指着天空怒喊:“都怪那该死的三姑神!啊啊啊啊啊啊!”
无力呐喊完,一下又泄了气:“往契木花开之时,三姑神便会决定翎姐的生死。”
“三姑神是个神经病,我在命衍镜里看到……”哽咽了下声音。
荣屿有不好的预感:“看到什么?”
望着他神情哀切:“我看见三姑神,判决翎姐灰飞烟灭,从此消失在世间。”
泪眼汪汪:“荣屿,我不想她死,可我没有办法,呜呜……”
荣屿呼吸一滞,眼角微红,右手紧握成拳。他现在只想迫不及待见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想要快些见到她。
“她现在何处?”
惊风擦着眼泪,指着最远处的山顶:“去梅聆圣树那儿了。”
不再多言,荣屿蓦地直起身,沉步直寻风翎而去。
梅聆圣树下。
风翎抽出十方剑,大力插进圣树之下,手指催动灵咒,保护在剑身周围。起身又走到树下,倚靠在树干席地而坐,单曲起一条腿。
“风翎,我好疼啊!”十方抖着剑身,高声哀嚎。
风翎隔空弹了它一下,声音平淡:“闭嘴,好好养伤。”
“呃,冷漠的女人!”十方不服气地大声抗议。
等了会儿,没得到她任何回应,十方再看向她,她竟然早都睡过去了!还睡得这么死!
喷骂一声后,无力颤抖着剑身,逸散出阵阵银气……
风翎疲惫闭上双眼后,短短一瞬,便做了个噩梦。梦到他们又回到了圣境,那把金剑再次朝他们攻击而来。
这次,他们所有人,全都死在了圣剑之下。
梦中所有人都死了,可只有她依然还活着。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接连死去,却无能为力。
面目紧皱,挣扎着想逃脱梦魇,无声发着呐喊:“不要……!”
转头看向其他人,他们早已倒在血泊中,再无生息。眼角瞬间变得濡湿,“三娘……仇笑一……谌月……”
挡在身前的荣屿,也轰然倒在她的怀中,再也无法感知他的任何温度,不觉恸哭出声:
“荣屿……荣屿……!”
梦中的惊愕与痛苦强逼她醒来,泪眼模糊中,她好像看见荣屿没死,他就那样好好站在她眼前。
抬手用力擦干眼泪,想要努力辨认眼前之人,是真实存在着,还是她脑海中的幻想。
下一刻,一个滚烫的拥抱,融化了她的所有。
荣屿半跪在地,一把揽过她的双肩,将她紧紧抱在怀中。那力道就好像两人即将要生离死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拼命抱紧对方。
风翎全凭本能,双手牢牢抓紧他的后背,埋在他的肩头,嚎啕大哭:“我不想你死……”
“我不想……你们死……”
不停抽噎着声音:“我不想……又因为我,让你们……再死一次……”
荣屿眼泪滑落脸庞,洒落在她的后肩,声音也哽咽难言:“不会……我们……好生回来了……风翎……”
风翎又向他怀中紧贴上几分,双手收到最紧,将他死死禁锢在自己怀中。好似生怕一松了劲,他就会忽然消失不见。
荣屿也再度收紧了,箍在她腰身的手掌。深埋在她的颈间,拼命感受她的脉搏跳动。两人都将对方抱得严丝合缝,恨不得就这样相拥到天荒地老。
谁都逃不掉,谁也不愿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