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人间偏我老》花铮

51、第 51 章 “我找乌有

　　风翎逐渐向上缩短着距离，很快就来到了，自己刚才踩空之地。一脚猛踩在那处凸出的石块，借力将自己送了上去。

　　依旧好热……

　　这温度比刚才灼烧得，还要令人难以忍受。望着皲裂枯燥，如干枯树皮的手背，强咬着后槽牙，快速穿越着眼前的刀山火海。

　　呵，想烧死……我吗？

　　那就……试试看！

　　风翎已经彻底被激发斗志，除了身体早已不是自己的了以外。她的神智，出奇地变得越来越清醒，甚至清醒到了疯狂的地步。

　　我……一定会……爬上去！

　　区区……火烧，还阻止……不了我！

　　“呃啊……！”

　　风翎一路低声嘶吼着，缓慢伸出早已红肿不堪的双掌。像是没有知觉般，只凭着自己顽强的意志力，在接着向上攀爬。

　　或许绝境爆发出的意志力，可以抵消世间所有的艰难险阻。转头再看向身后的百丈悬崖，她刚刚经历的一切，已化作了无边黑暗。

　　转而又看向自己的双手，爆裂的皮肤，渐渐开始愈合。脱力困乏，早无知觉的身体，也慢慢开始回魂。

　　哼，还有什么，放马过来！

　　风翎冷笑出声，不屑地继续逼近，马上就可以触碰得到的云雾。

　　下一刻，从云雾之内，开始飘散雪花，纷纷扬扬洒落在她身上。刚一触及手背，便迅速化为冰刺，戳刺进她的身体！

　　“嘶…！”

　　冰刺刚进入身体的刹那，又散作森冷寒气，侵蚀住她的四肢百骸。寒气由内至外，将她整个人，完全笼罩在无边刺骨冰寒之中。

　　不消一瞬，就连眉间也开始结霜，扑闪的眼睫，也被冻得根根分明。

　　“呵！想……冻死我！”

　　风翎呼出的气流，在出口的那刻，一下凝结成冰柱，全数摔碎在了崖底。

　　越来越多的雪花落下，衣服早已不能成为避寒之物。雪花穿透外衣，刺穿进她身体的各个角落。

　　实在经受不住，发出一阵阵嘶叫，这无不宣示着它们的飞扬跋扈。

　　受不住这彻骨之寒，哆嗦着嘴唇，就要尝试再次唤出灵火驱赶寒气，却依然无济于事。

　　好……冷！身上……好痛！

　　不……！我……还能……爬！崖顶……就在……上面！

　　我……要拿到……解药！

　　我……还要……救人！

　　不……不能……死在这儿！

　　我要……接着……爬！

　　不……不能……停！呃啊……！

　　即便意志力已经临近涣散，手上的动作依旧没停。完全是靠着肌肉记忆，在接着前进。

　　这段路程，好像比其他几段路程，加起来还要远。

　　远到风翎觉得，自己已爬了一辈子了，可还是爬不到崖顶。似乎从她生下来，就一直在这儿爬，从未间停过。

　　爬到最后，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来到这儿了。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正在经历这些凛寒。

　　可即便如此，脑海中依然重复出现着同一个字，让她机械地、一直不停地执行指令。

　　爬……爬……爬……

　　爬到最后，一道天光乍现。

　　晕倒前的最后一眼，看见从天光中，伸出来一只手。风翎僵硬着伸手过去，便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未几。

　　耳边传来一阵鸟语花香，好像还有小溪流淌的叮铃声、瀑布撞上石壁的击拍声、不知名动物的吱吱声、以及酒壶清脆对撞，发出的欢声笑语。

　　风翎紧皱着眉头，与其说是慢慢恢复了意识，倒不如说是被这些，莫名其妙的声音给吵醒了。

　　缓慢坐起身子，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块青石板之上。揉着酸胀不已的肩膀，随即站起身来。

　　崖底的黑暗一散而尽，换之而来的是，不为世俗所扰的温暖明亮。

　　河边花团锦簇，簇拥着溪水，一路盛放至天边。又急转直下变成一股瀑流，从天空倾泻落地。送来瀑底众树灵、花灵、菇灵、叶灵的嬉笑戏水声。

　　它们欢快跳跃着往身后飞奔，风翎的视线又跟着它们，来到了右旁的槲树屋内，是两个人在围桌对酌。

　　好奇地跟上前，抬脚进入了树屋。

　　对酌两人一同转头，注视着眼前的不速之客，几乎是同时出声：

　　“你是何人？”

　　他们一齐转过脸来，风翎这才发现，两人竟长得一模一样！

　　可救人心切，也来不及细想，只得道明来意：“我找乌有仙，你们谁是乌有仙？”

　　两位男子大笑出声，又是不约而同开口：“我就是啊。”

　　喂，我真没时间跟你们闹了。

　　风翎正欲再次询问，只见这两位男子，又一起伸手指向洞外。

　　“乌有仙来了。”

　　顺着他们的指引来到洞外，眼见从天际的溪水口，走出来一位男子。

　　此人脚踩在溪水之上，踏出去的每一步，脚底的溪水，都会自动变成水阶。顺着他的脚步，沿溪两边，万花悄然盛开。无边璀璨，似在盛迎他的到来。

　　将要走至面前，方彻底看清他的模样。竟和洞中的两位男子，长得一般无二！

　　还没完全弄清眼下状况，只试探着发问：“你……是乌有仙？”

　　男子微笑着出声，好不温暖和煦：“我是乌有仙。请问姑娘是？”

　　风翎正要开口，却被不知何处来的声音，应声掐断：“她是我捡来的！”

　　顺着眼前男子的视线，往后上瞧去。远处桃树林树头上，坐着一个男子，正对着他们开心地挥手。

　　这这这……怎么又长的同一张脸？

　　转身对着坐在树上，正在啃桃子的男子，面露诧异：“你也是乌有仙？”

　　男子撑树落地，向她扔过来一只桃子，“对啊，我们都是，还有他们！”

　　男子热情地向风翎四处指着，她一直尚未注意到的满天星。

　　石桌上、草地间、半空中、鲜花丛、瀑布后……四面八方都有一位乌有仙！

　　这么多乌有仙，哪位是她要找的那个？

　　“你们谁有乌有草？”眼花缭乱下，只能先紧着面前的两人，期待能问出个所以然来。

　　“诶，我有！”身后热情的乌有仙，先抢着回答。

　　风翎转过身面对着他，正要出口请求，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天雷地动声，震得下意识捂紧了双耳。

　　四面八方的乌有仙，突地一齐出现在半空，对着地面的风翎激声开口：“我有乌有草——！”

　　震响落地，风翎方能放下手来。举首望着头顶上方，这群吱哇乱叫的乌七八糟们，蓦地陷入到失语中。

　　呵，得亏只说了五个字。

　　再多一个字，耳朵直接送给你们了。

　　转身环顾四周，刚还吃桃子的、对酌的几位乌有仙，也全都消失不见了。

　　呃……应该也跑到半空中去了吧？

　　就只有眼前这位温柔的乌有仙，一直安静地看着自己，笑而不语。

　　“你要乌有草，是要救什么人？”温柔乌有仙，噙着一脸笑意。

　　风翎警惕地看着他，又抬头看向头顶上空，莫名开始冒着黑气的乌有仙们，诚实以告：“救我朋友的父亲。”

　　“为什么想救他？”温暖笑意不改。

　　风翎被问得不耐烦了，单刀直入：“怎么样，你们才会给我？”

　　此话一出，风翎马上便知晓，这是她这辈子，说过最后悔的话。

　　天空中冒着黑气的乌有仙们，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向她俯冲过来。围绕着她的四面八方，将她紧缠得不露一丝天光。

　　众仙同时碎碎念个不停：“找我，找我，找我……！”

　　给、我、安、静——！！！

　　风翎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立即唤出手中的十方剑。心中怒火全部蓄积为，杀气腾腾的剑势。两手交握出剑，将他们全部一网打尽！

　　正要出手之际，围绕四周的乌有仙们，转瞬便没了踪影。只剩眼前这位乌有仙，笑意盈盈盯着她。

　　望着他的笑脸，这方恍然大悟，自己一直都被他耍得团团转！

　　果断举起十方剑，剑尖直抵眼前这位，真正的乌有仙。冷然道：“耍我很好玩吗。”

　　乌有仙上前一步，向她耐心解释：“我没骗你，他们确实都是乌有仙。”

　　“我一个人，在这崖顶待得烦了，便叫他们出来陪我解闷。”

　　该是多么无聊，才能整出这么多分身？

　　也不嫌惊悚？

　　狐疑不消：“那他们身上的黑气，是怎么回事？”

　　乌有仙略有迟疑：“这个嘛……他们出去时间太长了，便有些脱离掌控了。”

　　抬手指着她手中，老对着自己的利剑，“现在可以把剑放下来了吗？”

　　风翎收起十方剑，双手抱拳，对他作揖：“刚只因我取药心切，这才多有冒犯，还请仙人莫怪。”

　　乌有仙一把扶起风翎，语气温和：“怎会怪，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风翎眉头一皱，这仙人说话怎么……？

　　乌有仙直接开门见山：“我可以给你乌有草。”

　　风翎顿时喜上眉梢，可在他下半句出来，又一瞬跌落谷底。

　　“但你得留下来陪我。”

　　风翎直身而立，面色愠怒：“仙人此话，有些轻薄无礼了。”

　　乌有仙向她摆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想你留下来陪我解闷，仅此而已。”

　　“你有这么多分身，还不够你解闷的？”

　　“他们……”乌有仙低眉笑言，“终究只是我自己罢了。”

　　“可你不一样，你是我在乌有崖这么多年来，见到的为数不多，能成功登崖之人。”

　　这些人中，会有绛武说的那些小鬼吗？

　　“那另外那些，为数不多之人呢？”向四周仔细搜寻打量，“不会被你杀了吧？”

　　乌有仙无奈地耸了耸肩膀，“你好像还是不信任我。”

　　在风翎紧追不舍的眼神下，乌有仙接着解释：“他们好不容易登崖，我怎会杀他们呢。只是……他们受不住一直待在这儿，就又原路返回了，此后便再也没回来。”

　　原路返回？

　　风翎不留余面，打断他的希冀，“不好意思，我也受不住。”

　　此话落定，刚还温柔似水的乌有仙，一下冷了眼：“若是受不住，还请原路返回，慢走不送。”

　　说完转身离开，被风翎开口拦住：“仙人请留步！”

　　乌有仙转过身，又恢复到温柔模样：“是不是反悔了？没关……”

　　“我还没拿到乌有草。”风翎紧接着开口，并没留意他未说完的话。

　　乌有仙面色冷沉：“我刚刚已经说过了，若想取草，人得留下。”

　　如此，那就没得谈了。

　　风翎伸出右手，十方剑于手中化形而出，只待她发号施令。已经失去所有耐心，对他下最后通牒：“把乌有草给我。”

　　乌有仙冷笑一声，右手伸向半空中的溪流 ，从其间凭空幻化出了一把水剑。只眨眼之间，水剑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那得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两人立于溪水之下，正面对峙，气氛已经是剑拔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