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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第 242 章 “荣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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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宝斋,后厅芳园。
居于长廊正中,五人围坐一方石桌,作乐斗着牌戏。
“先头七。”上把落定,众人摸完手中牌张后,轮霍竞希为庄,起先打出一牌。顺带挑了个眼,递向坐在正对面的荣屿,幽幽然发口,“老头子不计较,你还真赖着不给了。”
荣屿未应,静等着上家高琮发牌。
牌桌落定一秒,高琮亮出一牌,置放于她的牌张之上,淡声道:“押,平四流。”
霍竞希又紧言:“呵,休想逃过我的火眼金睛。四车枪炮,三车火箭,另附运工费,共计七十二万八千四百零五十一银,零头可抹掉不计,其它全折成银票给我。”
荣屿抬手放落“方剑十”于桌上,牌落启唇:“自当抵与霍掌商,暂不做私交之用。”
听他这话,霍竞希一下哽住。暗自捉摸着自己名下的器火行,已临近散行之势,正差大量资金填补周转。本想从他身上剜肉下来,没想倒被他未卜先知了。
既已知晓,直接一硬到底:“啧,给我也是一样,哪儿那么多废话。”
荣屿不语间,其下家庾尧臣,无缝接过话头:“霍小妹,有功夫搁这儿刨钱,不如跟霍老爷子服个软,自然给你心肝儿扶正咯。”
“你叫谁小……!”
“鸳鸯钺。”
被这声喊牌强行打断后,霍竞希断了半截子的话,才又跟着续上:“妹你个头啊!本小姐是安澜庄下任掌商,给我注意你说话的态度,不然我继位后,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你!”
庾尧臣满面含笑,顺手从桌中取走头七、平四流、方剑十三张牌,搁放到自己手跟前。
“我定会诚心发愿,”将三张牌一一罗列排开,又从自己现有牌张中,取出一张九禽下,压在三张牌的顶头正上方,“万望霍小姐能够得偿所愿,而不会中道崩殂,一垮千里没泪流。”
“庾老妖,你什么意思?!”一手半举着牌,右手猛力一拍石桌。
转眼望向一旁的愣头青,轻声提醒着他:“诶,被唬住了啊,上牌。”
段羿青紧跟着放上一牌,白了他一眼,喊话:“红判官,禁三板斧。”
牌落后,庾尧臣再才放眼望向,斜对面炸毛的某人,婉言一笑:“都说一人显贵,阖族沾光,还望霍掌商当家以后,莫忘了我们这帮子酸友。”
霍竞希没搭理这句话,嘴角只冷嘁了一声。眼睛紧紧盯着手中的牌面,默不作声。
荣屿与高琮二人,各从手牌中取下三板斧,轻置于桌面之上。
段羿青乐呵呵起身,越过一整个桌子,从高琮的桌前,取走了这两张禁制牌。不好意思地笑了:“呃,怎么全在你手上了,我自己拿就好,不用你来~”
高琮没有理会。
愣头青收笑落座,看着放在荣屿桌前的那张牌,立马变了副脸面:“干嘛,占着不想给。”
荣屿合上手中糟心的牌,倒扣在桌面上。取过清茶入饮,以作爽心,声音略显平淡:“手不可举。”
“嘿哟,给你金贵的……!”愣头大眼。
“啧,拿去拿去。”庾尧臣一把摸过这张牌,不耐烦地扔到他桌前。刚好与另外两张三板斧,摞叠到了一起。
“嘶,不会好好……!”
“嚯,好准头~”庾尧臣不吝褒奖着,自己的金手。
段羿青话被掐死,狠狠剜了他一眼。正欲再去出牌,手不经意搭落在这三张牌上面,顿觉触感好像不对。将牌一起捋开,才发现只收回来三张,还差一张三板斧。
目光巡视一周,独独略过高琮,凝眼审察着其他三人:“谁藏着没给,还玩耍赖呀。”
庾尧臣眼睛一眯,面露些许无语:“没摸着,怎么,还得给你看牌不成。”
段羿青稍稍哑住,视线逼视向荣屿:“说,是不是在你那儿,就这死牌性,怎么入的功祖之祠???”
荣屿浅浅抬眼,望见掌中调牌的动作,又收回腹中言语。只默默低下了眼睛,并未出声回怼于他。
“嘿,给你狂……!”
“给你瞎的啊!”霍竞希一口接过,手指着他手牌中,翻过来的三板斧,“把收来的禁牌,混自个儿手里了,还在这儿张口乱叫!干脆往旁边一跳,把眼睛先洗洗吧!”
段羿青低眼望向手中的牌面,嗨哟,真有一张倒过来的牌!
从牌里把这张抽出来,再翻了个面,哟嚯,当真是三板斧!
眼睛定住,死死盯了这张牌,长达三秒之长。最后佯作若无其事,把它扣回到桌面,自己也随之坐回到原位。
不自在地微咳了声,抬头横瞟了眼荣屿:“看见了不晓得吭一句,故意想看我笑话是吧。”
荣屿再抿茶一口,不与愣头青论长短。
愣头青甩出一张牌,幽怨开口:“饶你们一手,弯板凳。”
霍竞希与高琮出牌间,庾尧臣往荣屿那边凑近了几分,低语道:“明日结货,记得把上次拖欠的垫上啊。”
前些日子忙于处理荣宝斋内务,确对此事稍有倏忽,荣屿低声作应:“断供伽罗果,再添血芝、银鱼羹与紫荔。另拟账单交与管叔,一并结算。”
哎呦喂,变来变去的,是打算在婚宴上吃死么~
庾尧臣心里了然,勾嘴一笑:“莫得问题,竭诚给你保驾到底。”
荣屿落牌,从桌中收回一张牌,置于面前。
庾尧臣看了眼牌,心思已不在这儿了,随意打出去一张,小声打探着他的口风。
“你俩既然和好了,商量着把日子也赶快定下来。正好我这段时间得空,再拖下去,就跟我婚期撞上了。那时我可就不一定,能顾得上你了。”
荣屿敛眸无言。
等了老半天,都没听见他的半句回话,庾尧臣眼神刀了他一下:“啧,哑巴啦,给个准话。”
“遥、遥、无、期。”
没得到他的回应,倒惹得了另一人的注意。庾尧臣抬眼张望过去,看到的是一张端容有加的脸,语气却莫名很雀跃。
貌似还带着点儿……挖苦?
看到高琮这副样子,庾尧臣活像撞了鬼。
本想避着她偷摸问话,免得不小心误伤了,没想倒是他自己多虑了。
没有去细究,她的态度怎么突然大转,回眼看着一直不曾说话的人,脑里飞速思索了一番,觉得万万不应该啊。
稍微放开声音,眼里布满困惑:“诶?那日宗王宴上,我看她挺着急去看你的啊。按你这性子,有什么话也会直说,你俩不至于谈不拢吧。”
接着怀疑:“这得是多大的问题,才没……”
“何时。”荣屿偏眼过来。
“……啊?”庾尧臣眼睛微张放大,“什么何时?”
看着他格外认真的眼神,大脑一阵疯狂运转,自己搓了个可能的答案:“你说……她来找你?”
荣屿眼神依旧。
“喔,你俩没碰上面啊?”些微惊讶后,又沉浸在自己的种种构想中,已然无法自拔,“难不成不小心找歪了?还是你后来又挪了地方休息?”
脑中忽地想起那晚,卫轲说的几句话,荣屿略微推测了个时候,反口询问于他:“梨园戏起不久。”
“呃……嗯。”拖着尾音点了个头。
荣屿眼里渐而发起思来。
当此之时,霍竞希一掌拍桌而起,直接摊牌于石桌正中央:“哈哈哈哈哈,可是让我等着了啊!合牌!”
一手取走段羿青刚下的“天地人”,合于自己的牌面之中。手指从左至右横扫过这组牌,脑袋止不住地嘚瑟起来。
“哎,金钩子在我这儿~勾走天地人,合起来双天、双地、百老背,压~死!”
众人视线投向桌中,确认无疑后,纷纷放下了手中的牌。又在她递来的一张张借据上,被迫按下自己的手印。
望了眼手中这张欠据,荣屿抬眼望向对面,没有落下手印。
霍竞希挑眉嘚呵:“愿赌服输,看我干嘛,想抵赖啊。”
庾尧臣偏头瞟了眼,他手里的单据,看清那大气磅礴的一串数字后,哑然失笑了一声。
“你那是个血窟窿洞,及时打住吧。”
“什么血窟窿洞!把生铁全买断了,那可是金库银库!”
庾尧臣向下瘪嘴,无可奈何地哑口发笑。
思虑多时,荣屿抬手按下指印。指尖置于票据之上,又将其平推向前。
缓缓收回手,还以一语:“仅此一回。”
“嘁,心眼子比针还细,不就这点钱么,给你抠搜的。”
霍竞希横过身子,从桌中愤愤然取走借据。展开细细查看,确认无误后,塞回到了袖口间,还顺带狠瞪了他一眼。
“呵,等我当上掌商了,休想从我手底下,捞走一点儿油水!”
满桌落得几秒的安静,段羿青望向霍竞希,张口掐断:“嘶,别扯了,这轮谁下?”
霍竞希环顾一周,最后将大发慈悲的眼神,赐予了正对面之人:“看在你负伤在身的份上,勉为其难恩准你下桌吧。”
对望向她怨气未消的双目,荣屿眸中倒是平淡如水,轻口相应:“多谢体谅。”
言罢,从石桌前起身,向前迈了几步,停驻在横栏之前。眺望着廊前平静无波的塘水,眼里显出了一丝,明显的不平和。
梨园戏起时……
不曾露面,是因何缘故……
又是何时离开的……
荣屿不得解,一直郁烦难安的心绪,却悄然消解了少许。
低手取过横栏前的鱼料,从廊前半伸出去手,悠悠然洒落在了鱼塘之中。
望着塘中鱼儿翕忽漫游,轻轻漾开道道涟漪,也不免被此景感染,极轻地扬起了唇角。
眼里的平静倏地被打破,渐而化作了浅莞一笑,再上眉眼,又漫入心间……
值此之际,从芳园长廊最远端,忽然响起了一声分外急切,又饱含欢喜的呼唤:
“荣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