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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第 175 章 “只要他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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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骨的寒意一股股朝她打来,风翎止不住将惊风又搂紧了几分。散灵的绝望与恐慌,再度将她包缠住,密密麻麻针扎似的痛意,渐渐又有了席卷全身之势。
风翎害怕得将她护在怀中,希望能把自己的体温传给她,右手紧紧攥着她冰凉的双手,哀声乞求:“三姑神,她被魔气伤着了,快要散灵了,求你救救她!”
“生死自有天定,我虽为上神,亦不可转圜。”
风翎拍着自己的心口,连忙道:“我有神骨,可以用神骨救她!”
三姑神稍停顿了半瞬,继而沉言:“汝承古神苍穹之元灵,若非早升上神,业已灰飞烟灭。神骨替汝挡下生死一劫,神力便已大为折损。”
风翎皱眉,不甚明白她的意思,转而望向欲言又止的降武。
降武嘴唇动了好几次,看那丫头脸色都铁青了,已然快支撑不住的样子,也没时间再给他支支吾吾的了,于是直接告诉她:“你的神骨现只能发挥原有的一半神力,人……也只能救一个。”回避视线,稍磕巴了一下。
这话一出,瞬间如晴天霹雳一般,狠狠劈砍向风翎的脑袋,直打得她脑子晕沉沉的,再不能作任何的思考。
只能救一个……
风翎脑子里一遍又一遍过着这句话,低头僵硬抚摸着怀中,惊风青得快发紫的脸蛋,心疼地泪水直流;抬眼望向地上安静躺着的那人,双目紧紧阖着,就好似陷入了一个梦乡。只是被什么不小心绊住了,只要有人用力唤醒他,就能再看到那双温柔的笑眼。
泪眼模糊中,回望向怀中的惊风,连嘴唇都开始泛紫了,她的呼吸微弱得,好像下一秒就会立即停止。而风翎清楚地知道,她若真睡过去了,任自己如何呼唤她,她都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再也听不到,有人喊自己翎姐了。
怎么办……怎么办……让我怎么选……
风翎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横跳,两相难抉之下,俯首趴在惊风身上,低声呜咽了起来。
我该怎么办……
风翎埋首在惊风身体上哽咽难言,将她往自己怀中又死死抱紧了几分,正动作间,右手陡然抓落了空。连试了好几次都是空荡荡的一片,风翎心慌难耐地抬起头。
只见惊风的右胳膊,已经全部消失了。
“惊风……惊风……”风翎用力攥着她的肩头,可下一刻,肩头也跟着消失了,风翎吓得嚎啕大哭起来,“惊风……不要……不要……离开我……!”
径直掠过躺在身前的荣屿,着急忙慌抬起头,声音尖刻:“救惊风!先救惊风!”
三姑神二话不说捻起莲花指,隔空直指风翎眉头正中心,一缕金色灵光霎时从她额头正中冒出。
“呃啊…!”神骨被一根根抽出体内的刹那,风翎激得向后梗起脖子,拼命紧咬牙强忍着剜心剔骨之痛。
不消一瞬,神骨全部剔出,风翎大汗淋漓单手强撑在地上,才堪堪避免没有摔倒在地。疼痛得模糊不清的视线中,只见神骨顺着三姑神手指的指引,植入到了惊风的体内。
见到神骨安然入体的那刻,风翎的目光又不期然挪移到了,地面安然躺着的那人身上。无声流了满脸的泪水,最后蹙紧眉头紧闭上双眸,泪水依然顺脸直下。
一刻不曾间歇,也一刻不敢再看他一眼。
半刻毕,三姑神收回了右手,顺着她的收手,风翎再度抱紧了惊风。上下摸着她四肢健全的身体,用力握住她的手心,感受着她再次恢复过来的体温,泪眼涟涟中笑了一声。
“她怎么……还没醒?”满眼通红望着三姑神。
三姑神挽紧臂弯上的破篓篮,平静应她:“灵元亏损,好生将养几日,自可回转。”说着便要转身进树里。
风翎紧忙叫住她,泪水当即夺眶而出:“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三姑神回正身子,视线落在昏迷不醒的荣屿身上:“此桃精本就灵根不全,元神与灵体又脱离甚久,能否再次醒转,便看其命数如何了。”
风翎环抱惊风的右手,在听到这句话后,无意识地脱落到身侧,指尖跟着砸到了靠他肩膀处。一股接一股滚烫如常的温度,透过指尖悄然传遍了手心,却怎么都无法捂热,她已不觉发冷发寒的心尖。
泪水一瞬收紧,双眼也变得空洞无物,嘴里只下意识呢喃:“谢谢三姑神救惊风。”
三姑神什么也未说,只缓缓转过身,朝往契木中走去。在即将踏入树根的那刻,不期然收回了半陷进去的脚尖,又稍侧过身,轻声留给她最后一句话。
“善行结善业,恶行结恶果,古往今来向是如此,汝好自为之。”
正欲动步,又倏地想起什么似的,停在原地并未转身,只唤了一个名字:“降武。”
降武会意,立马躬身以拜:“罪子会再物色新的人选,若有合适之人,必呈至三姑神。”
三姑神听完,便进树里面去了。
送走这尊难伺候的大佛,降武张眼回望向,目光呆愣坐在地上的那人,低声短叹了一口气,起步走到了她面前,又半蹲下身和她视线平齐。
“今后有何打算?”
风翎怀里虚抱着惊风,一语未应。
“哎呦——”老骨头手撑着地,嘎嘣一声席地而坐。手中变出自己的那根老烟管,视线在这晕死不起的死小子身上,狠命剜了一眼。对着烟嘴一口口拔了起来,又连吐出一长串滚烟,“你以前可不这样啊,怎么遇到这混小子后,就变得如此哀哀戚戚的了。”
风翎俯身轻轻放下怀里的惊风,视线不经意停在了那人身上,刚停留不过半秒,又快速滑过去了。
饶是那么短短一瞬,终究没忍住红了双眼:“我又杀了他一次。”
眼里逐渐泛起泪花,随之自嘲一笑:“他喜欢错了人,才会一次又一次被舍弃。”
“世上不会再有我这样的爱人了,他不该将真心错付与我的,不该。”笃定地摇了下脑袋,抬指快速擦去脸上的连串泪水。
“呵,咳咳……”冷呵一声,让一泡烟雾给呛着了,一路干脆把话呛完,“我看他……咳咳……猴精……咳……猴精得很呐。”
风翎没理会他这句,没头没脑的瞎话,只接连擦着止不住的泪水。
烟棍轻戳了下他的胸口,想起它那时抖机灵的小心思,又忍俊不禁被逗笑了:“嘿呦,你可别小瞧人家是只桃花精啊,说是生了一副七窍玲珑心,也不足为过,哈哈哈。”
短笑几声后,忆起那时它毅然决然要赶去投胎的模样,莫说他活了一把年纪了,倒真被它的真诚给打动了几分。
“我敢说,这小子千悔万悔,诶~就偏偏没失悔,自己喜欢错了人。”随手又敲了敲他的胳膊跟腿,“若真是一颗心错付了,嗨哟,还哪来他现在睡得如此之香甜。”
风翎越听越懵:“?”
“自你在这无思量还债时起,这桃花精就日日跟在你左右,与你形影不离。它本灵根残缺,无法久留无思量,我便打发它快去投胎,不然可是要遭灰飞烟灭的。它是半个字都未听进去,还是只整日将你跟着。”
“直到有一日,终于发觉自己快要消失于世了,这才彻底慌了神,又紧忙赶着找我来投胎。”
笑了一声:“你猜这小子投胎前,做了件什么事~”
见她呆呆傻傻的,无半点儿平日的机敏,降武无奈摆摆脑袋,不与她打哑谜了。
“它把自己的元神,偷偷留给了你,这才放心投胎去了。”
风翎脑子慢慢转过来了:“方才那颗粉色的灵珠?”
降武点头低嗯了一声,忍不住揶揄道:“没想到吧,平日跟个鬼似的缠着你,投了胎也要偷摸将你给拴上,这心思可不是一般的深呐。”不正经地挑动了下大胡子。
“什么缠着我,我怎么不记得曾见过他?”
“那便不知了,”耸了下肩膀,“从我在无思量见到它,它便是个不成人形的灵影,好好的灵根,也不知为何伤残不全了。”
“如若灵根健全,哪用靠投胎去攒一具肉身,这小子灵光得很,可不会让自己白受那等苦楚。”
风翎茫然的目光,悬凝在荣屿脸庞上,有一瞬的失神。
荣屿是桃花精灵?
我们以前就认识?
他为何会灵根残缺?
他又为何将自己的元神,存放在我灵海中?
现在的这个荣屿,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荣屿吗?
种种疑问堆积在心头,不觉也阻断了她总也流不尽的泪水。在他平静的脸庞上,现也找不到任何的答案,风翎低首陷入了苦思之中。
愁眉不展之际,眼前忽地伸过来一颗粉色晶石,在往契木满树蓝辉的照映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颜色,风翎伸手缓缓接过了这粒晶石。
“……这是什么?”
“刻念石。”
“它找我投胎时,说是以防自己投胎回来,记忆会消失不见,临行前便把这粒晶石托付给了我。”
刻念石……
风翎翻来覆去看了眼这粒晶石,并无什么特别之处,疑惑道:“这里面有荣屿的记忆?”
“想是吧。”
想起自己那时刚拿到这破石头,几次三番要偷窥过过眼瘾,怎么着都对它没办法,降武就直发笑,好笑外更多的是无语。
嘁,搞得谁爱看一样~
猛抽一口老烟:“小子的心思比那太渊里的水,还要深上三尺呐!”
风翎没了神力更对它没办法,将它好好放到衣领间,望了眼沉睡不醒的他,又有热泪要往外冒的趋势。
“他……还会醒过来吗?”
降武向来不爱说那些大道理,他这人原本是个硬心肠来着。可跟这姑娘待久了,竟也变得近朱者赤了,做鬼想事也难免先问问,自己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直接问她:“你想他醒过来吗?”
“当然。”风翎斩钉截铁道。
“那便能醒过来,不过时间早晚而已。”降武声音放柔了。
“那害怕会等得太久吗?”见人终于开窍了,降武又言。
风翎果断摇了摇头:“只要他能醒过来,我会一直等他。”
降武拔尽最后一口烟,没有吐出来,全留给自己的心肝脾肺肾了。希望它们抽得愉快,只要它们抽爽了,他便也痛快了。
烟管对向半露笑容的她,示意她再重新发问。
风翎抬手给了它的烟管,一个大大的脑瓜崩子。“咚——”声回荡在往契木下,也震颤在她心尖尖上,本已冰寒透底的心,也不觉变得暖融融的了~
“敢不醒,我一拳揍死他!”当空一拳下去,十分虎虎生威。
见人终于是活过来了,降武也懒得再与她玩沙子了,向后挥动袖子利索起身,作势便要离开。
刚走了两步,便被某人喊停了,本要潇洒拂衣去的,还是没忍住回过了身。
“降武,我走了,这些年谢……”
谢字刚出口,便被他抬手打断:“不说这些,老规矩。”
什么老规矩?
风翎正不解之时,脑门儿“咚!”一声闷响,砸得她眼冒金花,疼得她都快飙泪了,捂着额头气极:“喂,你怎么打人啊!”
“呵,道谢啊。”笑着转过身,走得大步流星。
风翎痛骂不止:“那不该轻些吗!”
洪亮的笑声,传响在整个无思量中:“不说了老规矩么——”
“啊嘶…”一个没留意手上按住了大包,疼得她一蹦三尺高,怒火直冲九青冥,“你,个,死,老,头——!!!”
最后半蹲在两人中间,左指一下,右点一手:“大丫头,傻小子,风姐带你们游人间去哈~”
唤出十方剑,让十方将两人藏进剑身,还剑入鞘,起身走得无比酷拽。
拽到一半,又退后几步,对往契木比了个大大的鬼脸:“略略略,再也不见~”
一路直往四方去,无处不风起,无时不风动,但人人遍寻皆不见风。
只因——
风过从不留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