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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第 111 章 “好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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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白风清日,荣宝斋全府上下,条条白绫默然垂落,点点青灰喧然翻飞。
主宅堂前,独身一副青棺木,安静沉睡于堂内正中央。棺椁梁前,黄纸张张覆落火盆之上,沙沙细响接连盈满堂内,却唯有一处,始终不曾临至。
“他跪在这儿,多久了。”
风翎独自一人站在庭院里,目光越过正前方沉重的一排木门,又遥遥落在了,堂内正跪立之人身上。
三娘刚振作完精神,手里拿着本名册,正要吩咐家侍,将大哥身故的消息,一一传达给族中众老。刚走到庭院内,便被突然现身于此的风翎,叫停了虚浮的脚步。
随之也望向屋内,哑着声音回道:“一天一夜了,我们都劝不动他,你试试吧。”
风翎没有回话,踱着步子走到了阶上。眼神从未看向旁处,望着他一夜间瘦削的后背,单手提起衣摆,轻声便踏入了堂内。
从右边木盘里取过三缕线香,轻置于烛火之上点燃。双膝落跪于蒲团,高举双手俯身三拜后,起身将手里的烛香,插入到了前方的案桌之上。
回身再次跪回到原位,半侧过身面向他。弯身拉过他动作不停的左手,将其合拢在自己的掌心中。
“冷吗。”望着他的侧脸,一瞬红了眼。
荣屿缓慢转过了脸庞,眼眸静静凝望着她的双目。时间一点一点悄然滑逝,那双一直古水无波的眸子,渐渐地,氤氲上了一层水气。
水气在眼前火焰的无情燎烧下,又悄悄开始萎缩、干涸,直至整双眼眶都变得焦枯、皲裂。
难以负载之际,双眸传来一阵接一阵的灼烈刺痛。连血液也随之一滴、一滴沸腾,不出片瞬,双眼便已猩红一片。
只平静倾诉着,心口猝然而至的创伤:“好冷。”
在他这话一出口,泪水已然奔涌出眼眶。一行眼泪尚未落地,蓦地半直起身。覆在他左手背上的手,随即攀住了他的后肩,用尽全身所有力气,紧紧拥抱住了他。
泪水股股洒落,左掌心扣紧他的后脖颈,又将他往自己怀里抱紧了几分,声音几乎哽咽难言。
“我……来晚了,对不住……”
一直被风翎右手心,温暖护着的那只左手,也在此刻,重重环上了她的腰身。手中力度越锁越紧,将两人之间剩余的最后一丝缝隙,也沉甸甸地填满了。
眼里泪水再难自抑,一行热泪滑过鼻梁,又洇湿了她的后肩。
“风翎,父亲……不在了……”
平复下翻涌的心绪,轻抚着他的后颈,柔声安慰着他的伤莫:“父亲没有不在了,他只是换了种方式,在继续好好生活着。”
埋在她的后肩处,低声呜咽着:“我……对不住……父亲,对不住……”
风翎又连连滚落下两行泪水,抬起指尖快速挑去。右手扶着他的后背,将两人的距离拉开了些。
转而双手捧起他的脸庞,让他直视自己的双眼,嗓音放得极轻:“我方才见着他了,亲眼见他走上了奈何桥,他走之前,还与我说了许多话。”
“他说,他走得没有遗憾,希望你不要因此而伤怀。”从袖中掏出那封信件,展开递到他面前,“你看,这是荣老爷留给你的信,是他嘱咐我带给你的。”
颤巍着手接过信件,低首一字一句读着,父亲留给自己的最后一封书信——
“吾儿荣屿,流云浦冬日寒雪砧骨,唯你降生于世那年,温冬不凛。为父一生,未曾尝享父之疼爱,心中甚感痛惜;上天垂怜于我,令你脱胎我儿,吾心之痛惋这方渐弥。
然半仙道人狂悖妄语,言荣氏血咒得解,全在你之幼身,族中众老更力挟此言!吾力拒不从,竟令吾与妻儿分隔两地,经年不得团圆!
旧苦难咽,新恨又再添。为家主,难堪诅咒之玄奥,吾无用矣!为人夫,未尽爱护之职责,吾无用矣!为人父,亲陷麟儿于险境,吾无用矣!每每思及此,吾皆辗转难眠、心如刀割也!
汝母既去,吾业已心死。后蹉跎半生而卒无所获,吾心甚累矣。终死之际,又因吾之失言,而令天下之人,陷于危乱之间,吾之罪业累累,九死亦难赎也!
暴毙身故,实属罪有应得,吾颇为幸矣而心无所憾,万望吾儿切莫为之伤怀。如此,父方可心无挂碍,含笑九泉矣。荣世安亲笔。”
读到最后,眼泪一滴连着一滴,晕染在书信之上。荣屿早已泪眼模糊,再难看清上面所写。双手紧紧攥着信件埋于胸口,潸然泪下。
父亲,来世珍重……
夜半三更,荣屿寝房。
喂他喝完安神药后,又替他掖好了被角,欠身软语:“好好休息会儿,我就在这儿陪着你。”
荣屿望着她无言点了下头,伸出右手拉过她的右手腕,五指与她的手掌心紧扣上。又往床内侧轻挪了一下,转而红眼望着她的面庞。
风翎顺着他的动作,往前凑了凑。
低眼看着身下留出的,这么大一个空位,知道现在本不该胡思乱想的,可还是控制不住地微红了脸颊。
往回扯了扯手臂,左手指着一旁的木凳,“……我坐这儿就好。”
扯了一半没扯动,回过眼去,正好对上了他红肿的双眸,嗓音也很沉哑:“夜深露重,久坐易染风寒。”
发呆了半瞬,直不楞登道:“呃,我有灵力……”
话才刚开口,便被他接走了:“不做什么。”
啧,这是什么话……
风翎身体僵在床边,对着他眨巴了两下眼睛,强掩着内心莫名而来的尴尬。
见他一直紧盯着自己不放,从始至终都不曾移开半刻,都快被他盯得不自在了。
赶在脸颊越发失控前,快速蹬掉鞋子,几番试着躺到床上,可怎么换动作怎么别扭。就这样在床边蛄蛹了好一会儿,都没能躺下去。
无奈举着罪魁祸首,尝试沟通:“那个……你握我的左手吧。”
左手腕刚伸出去,右手就被他往下一拉,整个身子立马躺到了,他特意留出的空位上。
还没等回过神,沉稳有力的咚咚心跳声,便已贴紧了自己的后背。他滚烫渐炽的体温,渐而融化了这寒夜的冷彻,脸颊也被这股温度燃烧得,全都红透了个遍。
咚,咚,咚,咚……
心跳声越来越快,风翎已分不清这振聋发聩的声音,到底出自他们两人中的哪一个。脑子里只一遍遍响起着,这渐渐失序的节奏。
脑中正混沌一片时,耳尖一阵温热气流,轻轻拂掠过耳畔,又偷偷地钻进了心尖尖上。
“如此便可。”
放在风翎腰间交缠着的右手,不觉向上再扣紧了几分。右臂弯稍一收力,又带着她的身子,往自己怀中轻靠了靠。
左手从旁撩起被角,盖在两人紧贴的身体上。手心收回到被褥中,转而又缠在了她的腰间,最后覆拢在了,两人交握的右手之上。
似仍觉不够近,荣屿稍低下头,又蹭到了她的颈边。略带潮意的热流,贴着她的肌肤丝丝溢出。
“睡吧。”埋首在肩颈,沉沉合上双眼。
……睡?
怎么睡???
风翎艰难偏下眼,盯着枕在自己颈边,睡得十分香甜的某人,泄气地回正了脑袋。转眼盯着床边那只木凳,投去了无比期盼的目光。
小时过后。
期间一直保持侧躺的姿势,只觉胸口闷得很,难耐地动了动。几番试着翻过身,以稍作舒缓,可怎么都翻不过去。
又蓄完力后,准备再次尝试翻身,这时,一道热声忽地压到了耳边:“怎么了。”
风翎当即僵在半途,自己主动缩回了原位,偷摸低下眼,不想正好与他四目相对。
支支吾吾道:“你……不要抱得这样紧,我……喘不过来气了。”
盯着她默然了会儿,手上跟着松了些劲。但还是保持侧抱着她的姿势未动,脸颊重新蹭回到了她的颈边。
闭眼间,又低低发着哑声:“好冷。”
在他松了劲后,风翎才终于感觉,自己胸口能喘上来气了。轻呼出去一口气,生怕打搅了他休息。
可好死不死他这句话一出来,又下意识回靠到了他的怀中。后背紧紧抵着他的前胸,绝不透一丝风进入被子,最后闭上眼睛入睡了。
风翎闭眼的这刻,埋在她脖颈里的荣屿,又悄然半睁开了双眼。手上再次收紧了力道,佯作无意识向前轻蹭了下。
因着这一动作,两人的身体,重而变得密不可分起来。唇角微微半抿,才终是彻底阖上了双目……
第二日清早。
恼人的敲门声,每次只咚咚两声,时隔一阵,便又会重新响起。风翎耳尖微动,双眼紧跟着半睁开,意识还在云游中。
抬起左边胳膊揉着酸胀的眼睛,又无力落回到了被褥上,发出闷实的声音。左手向内胡乱扒拉了下,没捞到想要的人,这才完全恢复了意识。
睁开眼看向身旁,空落落的不见人影。转而半直起身寻向房内四周,也是空荡荡的好生安静。
听着门外持之以恒的敲门声,无力半坐起身,收整好全身上下后,起步打开了房门。
“夫人晨安,家主命我备上吃食,来伺候夫人用早膳。”一个梳着双髻的半大丫鬟,笑意盈盈将三层高的木盒,提溜到了风翎面前。
听见如此称呼,瞳孔些微张开,腿跟着软了下,差点儿就要手扶门框了。发愣了会儿,才双手接过食盒连连尬笑。
“哈哈,叫我……风翎就好。”
小丫鬟咧着嘴,露出几颗亮白的牙齿,乐呵呵回笑:“好,都听夫人的~”
风翎半抱着烫手山芋,也对她眯起眼睛笑:嘻嘻,你好像没听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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