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幻觉 随着江竹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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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话剧情上演，在某天再一次遇见，我们的脸一如从前没变——”
大棚里的音箱放着《爱的回归线》，许修凌隔老远就听到了歌声，掀开门帘时，瞧见一名工作人员把音箱推到大棚中央的位置，美其名曰让歌声均匀地分布在每个部门。
这个时间段大家都在忙于开拍前的准备工作，休息区的座位全都空着，许修凌走过去挑了个能看到大棚门口的位置。
翻看手机坐等了五六分钟，许修凌看见大棚的门帘被掀开，抬头望去，是江竹衍进了门。
江竹衍手上拿着没喝完的冰绿豆汤，走到化妆师的助理旁边说了一句话，随后，助理小跑着出了大棚，看状况，似乎是外面有人找她。
音箱里的歌已经换了一首，许修凌看手机的时候没过多在意，此刻他把注意力集中回来，歌声清晰地传进耳朵里：
“穿越千年的伤痛，只为求一个结果，你留下的轮廓指引我黑夜中不寂寞——”
在这三句歌词里，江竹衍朝着许修凌走过去，在他刚要微笑之际，却发现许修凌的眼神在这一瞬间猛然变得锐利，眼底隐约漫着藏不住的错愕，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事物。
江竹衍不知所措地四处张望了一下，回过头时，许修凌已经收回了目光，左手抵在额头和眼睛上，身体随着呼吸大幅度高低起伏。
莫非是犯什么病了？
江竹衍这样想着，心里一下子慌了，快步上前绕过几把靠椅走到许修凌身旁，弯下腰去观察许修凌的神色。
粗重的呼吸声下，江竹衍看到许修凌眉头紧锁，露出的额头右侧冒出一些小汗珠。
江竹衍把冰绿豆汤放到桌上，想伸手去扶许修凌，但后知后觉这样好像有点冒犯，就结巴着问：“哥哥……你……你还好吗？需不需要……我帮你打120？”
许修凌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四个字：“不用……谢谢。”
“那……需不需要我做点什么？我看你好像挺难受的。”
“什么都不用。”说话间，许修凌垂下左手抬起头来，对上江竹衍焦急的目光。
许修凌今年28岁了，见过的人和事数不胜数，但眼前江竹衍的眼神，他本能地肯定自己从未见过。
这种眼神在焦急之间，掺杂着几分说不上来的茫然感，纯粹得没有伪装，直直地撞进他的视线里。
许修凌顿了顿，带着歉意低下头，说：“抱歉。”
“……没事。”江竹衍偏过头，犹豫了片刻，小心翼翼地问：“哥哥，你有低血糖吗？”
许修凌摇了摇头，轻轻笑笑。
意识到许修凌没打算说什么，江竹衍回了句那好吧，坐到了许修凌对面的座位上。
认识江竹衍这段时间以来，许修凌做过两次自己在古时候的梦，他记得在这两次梦境里，那个看不清面容的人身着白色的衣物，而就在刚才江竹衍向他走过来时，他恍惚了——几乎只是眨眼间的功夫，他看到江竹衍身上出现了那身白衣。
他怀疑是自己眼花了，胡乱眨了两下眼睛，白衣却还是牢牢的穿在江竹衍身上，在他的注视下随着江竹衍一点点靠近，一点点消失。
同一时间，眼前的一切扭曲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他感到自己如同陀螺一样在疯狂旋转，最后头晕目眩，整个人差点失去平衡，晕倒在地。
这会儿他缓过来了许多，虽然晕感尚未完全消散，但起码可以正常站坐了。
“哥哥。”江竹衍喝下一口冰绿豆汤，问许修凌：“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是。”许修凌长舒了一口气，“上次被拍的那件事，我也想和你道个歉。”
“啊？”
江竹衍险些被汤汁呛着。
他不解道：“道歉？”
许修凌“嗯”一声：“那次是我考虑得不太周到，没想到会有人跟着。”
闻言，江竹衍没说话，握着塑料杯的手紧了一些，撇了撇嘴，左侧脸颊凹进去一个小梨涡。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见他这样，许修凌感觉他好像不太高兴。
于是许修凌问他：“是我哪一点说错了吗？”
“是。”江竹衍没藏着掖着，说道：“哥哥，你还记不得我当时自责的时候你跟我说事情的错不在我，在那些偷拍和造谣的人？”
许修凌微微一笑：“记得。”
“你说是你考虑不周，可我觉得这并不是你的错。”江竹衍说：“虽说你从事文娱行业，但不管怎么说，你没有真正公开露过面，也没有主动去面向大众营业，基本上就是一个素人了。况且又不是你故意去招惹的那些偷拍的人，就算是正常出门，也不可能做得到每一分每一秒都警惕着周围，那些人总是防不胜防的，哪里是你考虑不周啊？就像你告诉的那样，错的是偷拍和造谣的人。”
他说话说得坚定，头头是道，一双亮亮的眼睛望着许修凌，不含半分敷衍和客套，每一句话都认认真真的，全然是发自内心的想法。
许修凌忍不住轻笑了一下。
其实很多事情他都能想通，包括狗仔偷拍事件，江竹衍能想到的，他也能想到。
只是他平时向来习惯把控好各类风险，很少放任变数发生，所以那次事发之后，尽管什么都想通了，也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内疚，总想着该给江竹衍道声歉。
“好。”许修凌对江竹衍说：“那我以后就不这样想了。”
“这样才对嘛。”江竹衍哼哼笑两声，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向上扬，眼神变得坦然温和，浑身透着一股乖巧劲儿。
“对了。”江竹衍又问：“跟你一起来的那个哥哥呢？”
“他……觅食去了。”
“去寻找宝藏小吃店啊？”
许修凌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
从许修凌去找宣玥出了大棚后，沈燎郁就说要去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值得一吃的店铺，边走边拿着手机在网上搜索“那柯里茶马驿站美食推荐”，许修凌没那个兴趣，没跟着去。
与江竹衍谈完话，许修凌率先走出大棚，看到剧组已经开工了。
他在拍摄现场看了三个多小时的戏，之后被沈燎郁拽着去吃三拼凉粉，到了剧组下午的休息时间才打算驱车回清渝市。
走之前，许修凌瞥见了江竹衍放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转过头去和他相视一笑。
而后，又在微信上给他发过去一句下次见。
回到清渝市，已是傍晚七点多，西方露着半个太阳，整座城市沉浸在火烧云的红光中，街道来来往往的车辆上相继映出淡淡的橘红色光影。
早上许景初起床时说想吃山药肉丸汤，许修凌在离家四百多米的五一农贸市场下了车，在市场买了一个削皮切块的冬瓜、两袋让肉铺老板分别剁成肉末和切片的猪肉。
青春期身体能量需求大，无论男生女生，在初中时期都有概率会变成饭桶，许景初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爱吃肉和大白米饭，许修凌每次出门买菜，会多买些肉回家放冰箱备着。
回到家，许修凌进门看到许景初抱着个憨豆先生的泰迪熊玩偶躺在沙发上看电视，他往电视看了眼电视屏幕，放的是《熊出没之探险日记》。
打从有了手机和平板，许景初曾经爱之入骨的电视就失宠了，只有偶尔才会宠幸电视一次，打开也不看电视剧或电影，就乐意看点小时候爱看的动画片。
许修凌到厨房着手做饭，备菜的间隙里，背后隐约传来微小的衣物摩擦声和光脚踩地板的脚步声，那人徘徊了两三分钟，一直不说话。
许修凌手上一筷一碗调着酱汁，叹了口气，头也不回地说：“有事说事。”
徘徊声停了下去，几秒钟后，许景初缓缓开口：“哥……我今天，看见爸了……”
话音刚落，许景初看到许修凌的身子陡然僵住了。
如果谈论起印象，父亲这个角色，在许景初当下的人生中属于简短的一笔，简短到他每当想起父亲，脑海中只有一张模糊不清的脸。
但他却很清楚的记得，父亲并不是什么好人。
对他来说，不是，对许修凌来说，更不是。
他记事得早，在他的记忆里，许修凌绝大多数的痛苦，都来源于父亲。
眼前，许修凌僵过之后，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走到他面前扶住他的肩膀，问：“在哪儿看到的？”
“就第一小学后门门口那边。”许景初说：“我一点多的时候去那边的小卖铺买零食，买完出来看到他在隔壁卖烤饵块的店里买东西，身边还跟着个差不多五六岁的小女孩儿。第一眼我没认出来那是他，但感觉他有些眼熟，后面反应过来再转回去看，他就站在店门口鬼迷日眼地盯着我看，我有点害怕，然后就走了。”
“那他有没有跟着你？”
“嗯……好像没有。我边走边回头看的，没看到他跟上来。”
说罢，许景初看到许修凌皱着的眉头放松了一些，但依然没有放平。
许景初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形，思索几秒，突然“欸”一声：“哥，你说他身边的那个小女孩儿，会不会是……她女儿啊？”
“……”许修凌微微一笑，“那是他自己的事。”
“那你说，他会不会是二婚了？”
“……不知道，但那也是他自己的事。”
“那#&*%#*&%**……”
许修凌听许景初叨叨了几分钟，尤为惊讶于他的脑回路。
不能说不像个正常人，却也和正常人天差地别。
待许景初说完，许修凌轻轻笑笑，情绪变得有些许复杂，但都藏于心底，令旁人难以窥见。
“最近注意安全，有什事跟哥说。”他拍了拍许景初的肩膀，温声道：“好了，去玩吧，饭做好了叫你。”
许景初看着许修凌棱角分明的脸，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许修凌转身继续做饭时，他忽然想起了一件发生在十多年前的往事——
2012年，秋末。
出了幼儿园门口，许景初像往常一样，去到西园小区的路口找哥哥。那里离幼儿园不足百米，许景初没想过长大后的自己会住在那儿。
许修凌今天穿了一件高领的冲锋衣外套，两边的袖子堪堪遮住双手，只露出几根手指。他的下半身是一条阔腿裤和一双休闲鞋，和上半身的高领冲锋衣一样，遮住了所有能遮住的皮肤。
许景初边走边看，总觉得哥哥今天穿得怪怪的，等走近了，他才看到哥哥左脸的颧骨上贴着一枚创可贴，嘴角还有个红色的圆点。
“哥哥，是不是爸爸又欺负你了？”他睁着圆溜溜的眼睛问许修凌。
“没有，上午不小心摔到的。”许修凌蹲下身来单膝跪地，伸手揉了两下许景初的小脑袋。
“真的吗？”
“嗯，骗人是小狗。”
一个4岁的小孩儿，还没什么复杂的思考能力，许景初呆呆地看了许修凌一会儿，咯咯笑了起来。
“走。”许修凌站起来，伸出左手的食指到许景初面前，“哥哥带你去买好吃的。”
许景初牵起许修凌的食指，说：“好。”
清渝市第一小学后门的民航路有几家小卖铺，每天放学，许修凌都会带许景初来这里买吃的。
进到一家小卖铺，许景初来来回回走了走，指向零食货架上的薯片：“哥哥 ，我想吃那个。”
“要什么口味的？”
“嗯……番茄。”
许修凌便从中拿了一袋粉色包装的番茄味薯片。
之后，许景初分别挑了一袋甜辣口的辣条和一袋巧克力棒，许修凌拿去结账，一共三块钱。
隔壁小吃店卖有炒面，结好账，许修凌问许景初想不想吃炒面。
许景初点了头，许修凌过去买了一碗过来，站着望了几遍四周，在前方不远处看到了一条公共长椅。
他轻声问许景初：“景初，过去那边坐着吃完再回去好不好？”
许景初乖乖地道：“好。”
那个时候的许修凌才17岁，还在上高三。
后来许景初上了小学，想到这一天许修凌的穿衣方式和脸上的伤，就无比确信，许修凌是骗人的小狗。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幻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