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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 他的眼里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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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家富贵有钱,每一房都单独分得了一个院子,彼此之间有花园和高墙阻隔着,自成一派,不受任何干扰,别有一方天地。
大少爷季笙情的院子和季笙欢的院子不一样,靠着东南方向,院中花草树木有些寥落,只有正屋前门的院子里能看见些修剪整齐、长势良好的花草,透着些许生机。
“这里倒是奇怪,感觉像是没人住。”虞向晚探寻四周,这里连个下人都不常见,真的有人住吗?
“大哥经常不在家,所以才这样的吧,今日你也要做好准备见不到他。”季笙欢并不觉得这里有什么不对,他轻轻咳嗽了几声,果然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了个小厮,看到季笙欢就上前。
“二少爷,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吗?”
季笙欢:“我找大哥,他在家吗?”
“大少爷今日不在,大少夫人午睡刚醒,才刚梳妆。”
季笙欢看向虞向晚:“你还要去吗?”
“要去的,新妇进门,就应该和家中的人多走动。”不管季笙情是不是在家,虞向晚都会旁敲侧击,寻找真相。
季笙欢没阻拦,他对小厮道:“去通传一声,说懂得礼数规矩的二少夫人执意要来见大少夫人。”
什么叫执意,什么叫懂礼数,虞向晚瞪了季笙欢一眼,拎着手中的东西跟着小厮的方向,在阶前停留。
季笙欢是故意的,他专程等着看虞向晚碰壁。他只负责为虞向晚引路,带到了这里,他的事情就了结了,接下来他就只需要看热闹就好。
不一会儿,大少夫人的服侍丫鬟走过来,带着他们进屋。茶水已经摆好了,虞向晚和季笙欢进屋来,这时候大少夫人云漪刚好从镜子面前款款信步来到桌边,对着他们温温地行了礼。
季家竟然还存着这样一位温柔贤良的人,虞向晚看着行礼的人抬头,面盘如玉,红唇点点,绯红满天,只是身子骨却瘦削,随时会如同柳枝一般拂动,脆弱不堪。
“嫂子,我和向晚来向你问好,大哥怎么不在家?”
云漪看到季笙欢和虞向晚并肩走来,面庞有羡慕的神色,她扶着桌子缓缓坐下来,招呼着他们二人:“弟妹真是好看,和你很配。我之前和你大哥说要去看看你们,可他一直没回家,我也没能得空去,你们别怪罪。”
“按着长幼顺序,也应该由我们来看您,”虞向晚坐下来,将小丫鬟递上来的第一杯茶送去了云漪的手中,“您刚才说,大哥这些天一直没回家吗?”
“是啊,就连你大婚那日也没回家,”云漪摇了摇头,“弟妹来家里迟早是要知道这件事情的,我也就不隐瞒了,笙欢,你也知道你大哥的,他总是去那些地方,想要证明自己可以,我管不住他。”
季笙欢没说话,只是饮茶,神情淡漠,事不关己。
虞向晚觉得无比奇怪,大少夫人行动非常缓慢,格外小心,语气里都是抱怨,却还等着季笙情回家。在这些怪异的叹息和泪水中,虞向晚绝望地得到了一个消息:季笙情当晚没有回家,她怀疑的人没有在场,她的线索断掉了。
从大少爷的院子中出来,虞向晚回头,看着大少夫人倚靠在门口,仰着头将泪水收回去,然后将身形慢慢隐入漆黑的屋中。不一会儿,屋中飘出袅袅青烟,散在空中,再不见她的身影。
“回去吧。”虞向晚沮丧地低着头,她还要重新找寻桃夭死亡的真相。
“这下清楚了,也死心了吧,”季笙欢跟在虞向晚的身后,欣赏着虞向晚的挫败,“死的不过是一个小丫鬟,你连自身都难保,别再去管别人的清白了。”
“所以呢,难道我要看着那些人一个个死去,我要看着真凶胡作非为,我要把我自己变成帮凶吗?”虞向晚不能接受,死的不是一个丫鬟,死的是一个人,季家有吃人的魔鬼,如果不抓住这个魔鬼,还会有更多的人死亡。
她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因为故事还没有走到结局。
“季笙欢,你是知道真相的对吧。”虞向晚一直都在怀疑,久在季家的季笙欢一定知道什么,只是他不愿意说。
“季笙欢,我和你同床共枕,你也不能对我打开心扉吗?”虞向晚来到季笙欢的面前,试图感化季笙欢。
“如果知道真相后,你不会高兴,你也对抗不了,届时你又如何打算?”季笙欢的睫毛垂落下来,并不为自己知道真相而感觉开心,他掀不起波澜,就如同一口干涸的井水。
“我会拼死对抗,就算是鱼死网破,也总会有新的办法。”
虞向晚相信自己,更相信天无绝人之路。
可是季笙欢却说:“娘子,你还是太天真了些。”
还能相信一定会有结果,季家早就没有结果了。
身在季家这么久的人,怎么会看不清楚局势和危险呢,但是虞向晚还是觉得季笙欢太悲观了,她还没有放弃。
当晚,他们在吃饭的时候,听到了隔壁院子里传来的哭声,这一次不是虞向晚幻听,而是真真切切的,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哭声。这声音很熟悉,虞向晚仔细辨别,她听出来了,是大少夫人云漪的哭声。
“我要去看看。”
“不用去看了,”季笙欢依旧淡定地夹着菜,“是大哥回来了。”
如何就能断定是季笙情回来了?虞向晚放下筷子,没心情吃饭,她听着这哭声分明是被打了的哀嚎,如果季笙情回来了,那一定会阻止,谁会如此厉害,动手打大少夫人呢?
“我还是要去看看,云漪嫂子被打这不是小事,难道你大哥也不阻止的吗,任由他们这样动手,这就是在打主子的脸。”
“打人的,就是我大哥。”季笙欢慢悠悠放下碗筷,他的动作得体大方,但是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让人震惊,让虞向晚毛骨悚然。
怎么会这样?
虞向晚呆愣在原地,看着季笙欢:“你大哥为什么......”
擦了擦嘴的季笙欢对虞向晚笑了笑,他站起来:“有一处地方可以窥见大哥的院子,你若是不相信,真想要看,我可以带你去看。只是,你看了,如果被吓到了,那我就不负责任了。”
季笙欢的话诱惑力太大了,虞向晚的好奇心让她无法拒绝季笙欢的邀请,但如果真的去看了宅院的情形,又要担心自己看到些什么可怕的东西。
这本来是季家的私事,虞向晚没想过多掺和季家的事。
虞向晚思忖了一会儿,最终决定:“我想要去看看。”
季笙欢只说了有一处地方能够偷窥,却没有说在哪里偷窥。虞向晚也没想到是在季笙情对面院子的屋顶上,她怎么爬上去?她真怀疑季笙欢在调戏她。
“你能爬上去,我不能。”
“我可以带你上去。”
季笙欢看了看并不高的屋顶,没等虞向晚反应过来,就直接带着虞向晚飞向了屋顶。季笙欢懂得一些武功,少年的时候习过武,还有一些内力,对不是很高的屋顶能够轻而易举地拿下。
这还要归结于他很小的时候调皮,爱爬上爬下养出来的一些坏习惯,但是这时候这些坏习惯就变成了好习惯,方便他们看着卧房里的动静。
虞向晚吓坏了,抱住了季笙欢的腰,眼睛也都不敢睁开。周围的一切安静了下来,季笙欢拍了拍虞向晚的后背,她才敢睁开一只眼睛,看看她的所在。他们已经坐在了屋顶,虞向晚脚踩到了瓦片,她才安心下来。
“你会武功,”虞向晚松开季笙欢,找了个更安稳的位子坐好,“你有这些本事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偷窥并不光彩,小声些吧。”季笙欢看着虞向晚离自己远了点,有了不悦。
这不悦虞向晚没有收到,虞向晚的目光被屋子里的情形吸引,目不转睛,看个仔细。
这里能够清楚地看到一个高大身形的男子,手中拿着鞭子正往瘦削身形的女子身上挥舞。女子缩在一团,声音都在颤抖,乞求着别打了,可是鞭子却没有停下,依旧落在女子的身上。
虞向晚还能看到被打绽开的衣裳,还有被抓住的难以逃跑的一双小脚。
“她的脚上缠着什么了?”虞向晚身子前倾,想要看得更仔细一些,她忘记了自己还在屋顶上。
“裹脚布。”
“为什么要裹这种东西!”虞向晚皱眉,“你没看见她的脚吗,又小又蜷缩起来,这能不疼吗?”
“因为裹住了脚,她就没办法跑了,跑不快,就连走出家门也很难。”疼当然是疼的,可是没有疼在季笙情的身上,季笙情当然是无所谓的。
季笙欢极其冷静:“她曾经跑过的,被大哥抓回来,大哥抓住了她的脚,愤怒地拿了布将她的脚勒紧裹起来,让她再也不能逃跑。”
“再后来,她就不再想着要逃了。”
季笙欢话音刚落,天空闪过一道惨白,雷鸣随后而至,将浓稠的夜空划开一道口子,要倾倒下许多苦难的雨水。
虞向晚看清楚了季笙欢眼里的麻木,季笙欢眼里没有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