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24 一场大雪 ...


  •   季笙欢毕竟是自己的骨肉,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季夫人当下就去找了季老爷,请求季老爷能够宽恕季笙欢,她愿意代替季笙欢接受任何的惩罚。

      可是季老爷说:“你能代替他受责罚?”

      “他要是去死,你能代替他去死吗?”

      季夫人沉默了,她知道求情没有用了,她只能自己去看看季笙欢,劝一劝季笙欢。季家的事情她不能做主,她只能尽力平衡家里每个人,能让这个家有家的样子。尽管她很疲惫,但是她更害怕的是这个季家不复存在。

      祠堂里安安静静的,虞向晚守在门口,怀中抱着晕倒下去的季笙欢。季笙欢倒下的身子刚好侧在虞向晚的怀中,躲避开了后背的伤口,但是摔倒时牵扯伤口渗出的血还是流了出来。

      季夫人看到了眼泪就流淌了出来,抚摸着季笙欢的脸颊难过:“儿啊,这是何苦呢,跟你爹服个软就好了的事情啊。”

      季笙欢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季夫人的脸,喊了一声“娘”,脸色惨白。

      “母亲,服软也不会有用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人您不清楚吗?”虞向晚看向季夫人,“您还对他抱有幻想吗......”

      季夫人摇摇头:“向晚,你帮过我,我的心中存着善良之心,也希望你好,但是这个季家不一样的,你不能改变什么。”

      虞向晚恨不得将一切都告诉季夫人:“母亲你若是心中有一点怨恨,你都知道季老爷做错过许多的事情,云漪嫂子没能有身孕就是他给的药有问题。”

      “我知道。”

      虞向晚愣住了:“季笙情自己从前纳进来的人被做成了枕头,他便不能再抬其他无辜女子进来了。”

      季夫人说:“我也知道。”

      季笙欢在一旁脸色也变了:“母亲,您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要纵容呢?”

      季夫人苦笑:“还有许多你不知道的事情,在这个家里存在过,这些不过是最寻常的事情。这些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传闻了。”

      “向晚,你来季家是不是听过什么声音?”

      虞向晚点头:“是,我听过有许多女子的哭声,回荡在走廊之中,我不能回头,只能向前走,但是那些声音却一直都响在我的耳畔,我不知道是谁。”

      “也许是冤魂吧,”季夫人看着祠堂正中的牌位,“这里存在过许多的人,他们没有能竖在这里的机会,可是她们却被压在这牌位下,连名字都不能有。”

      “这是什么意思,”虞向晚震惊,“这个家中还有许多的死去的人吗?”

      “一直都有。”

      季夫人说:“如果不是因为这些可怕的事情,怎么会给你那么多的钱,让你嫁进来。那是因为这个家里面的名声已经臭了,但是只有他一个人,还活在自己维持的虚伪的泡影之中。”

      “既然您都知道,这个活阎王也做了许多的事情,您为什么不拆穿他,为什么还要任由他胡闹呢?”虞向晚不理解,明明这个家里只要有人反抗,就能看到天亮。

      “他会杀人,这个笙欢没和你说过吗,”季夫人脸上的表情难看,“也是,那时候的笙欢还很小,应该也不愿意想起这些可怕的事情。”

      季笙欢说:“不,我记得。”

      那时候季老爷还没有这么老,他就不管不顾家中的钱财,不管别人家要多少的礼钱,他都要把人抬进家门来,就是为了证明自己还能生孩子,只是可惜,没有成功,没有孩子。

      再后来,那个花了许多钱的女子就消失在了季家。

      季夫人看着祠堂之中供桌的一角,她对虞向晚说:“你看那上头曾经是有鲜血的,是他抓着那女子的头往那里撞,他说生不出孩子就是错,就应该向祖宗认罪。”

      “后来呢?”虞向晚心头一紧。

      “再后来她和家中的一个小厮好上了,生出了孩子。”季笙欢说,他记得那个小孩子,他见过那个孩子的降生。

      这完蛋了,能和别人生下孩子,原因就不在女子身上了,这就是挑衅了他的权威。季老爷是不会允许的。

      “那孩子......”虞向晚没看到季家有什么别的孩子。

      “那孩子死了,被他亲手杀死了,连同那个侧室,也都死在了这里。父亲心狠,他要让家中所有的人都知道谁是这个家里无上的权威。”

      那时候季笙欢也只有几岁,他吓得发抖,躲在季夫人的怀里,问自己的母亲他是不是也会死。那时候他的父亲贴着他的脸,捏住他的脖子告诉他,如果不听话,他也会死。

      他被父亲抓住脖颈带到井口里看,他看到了浮肿得已经看不清五官的脸,他尖叫着要躲开,可是他哪里有什么力气啊,他被呛了好几口井水,冰凉到他的骨头里,让他清醒了过来,他要活下去,他不要死在这里。

      “自从那以后,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不断地想要证明自己,所有人都不敢反抗,都不敢逃离这里,季家外头是什么样子的,没人记得了,我们只知道在这里活下去,活到死,就已经是恩赐和万幸了。”

      “所以,我听到的那些声音,其实并不存在,也许是这里积攒了许多的苦难,让刚进入季家的我听到了,她们在提醒我,又或者说是这里的阴森之气,让我产生了恐怖的幻想,却误打误撞地知道了这里的恐怖。”

      “或许是天意,”季夫人说,“所以向晚你还是认命吧,知道这些也没有用的,季家的人都知道这些,可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季老爷根本不害怕别人知道他的暴行,就算是知道,那又如何呢?

      不过是知道了。

      “母亲,我知道您是好人,您不会为难我,当日我抄写佛经,为难困住我的人也不是你,你愿不愿意推翻这里的一切,好好地过日子?”

      “说得轻巧,如何做呢?我不识字,又不会什么营生,出去了就是死,只能留在这里,这是我自己的命。”

      为什么都要说这是命,这不是命,媒妁之言得到的婚事不一定都是好事,遇人不淑就应该及时止损,虞向晚说:“你有孩子可以依靠,一定需要一个男子吗?”

      也不一定需要,出路还是有的。

      “他不能再抬新人进来了,不能纵容他让更多的女子死去,我可以做那个出头鸟,和他对抗,我保证您不会受到伤害,他会得到应有的报应,您信我,您愿不愿意离开这个牢笼?”

      如果可以,那自然是好的。

      季夫人叹气:“可是这该怎么做呢?”

      “母亲,我需要一块腰牌,能够号令整个季家,越过家主的腰牌。”

      这有困难,但是季夫人想到了自己的儿子,想到了那死去的孩子,她不能失去自己的孩子,她说:“若不能成,那我们每个人都得死。”

      “我会成功,我要为了我的桃夭报仇,这家里死去的所有人,无论男女,都应该有个公道。我听过他们的哭声,我不能忽视这些。”

      虞向晚说:“母亲,我求您一试,若是失败,您直接把我出卖也可以的。”

      即使前路痛苦,还是要试一试的啊,不试就放弃怎么能成功呢?

      要先尽力,然后再讨论成败。

      祠堂里一切都平静了下来,季笙欢靠在虞向晚的怀中,一起看着浓墨的天空。

      不一会儿有飞雪飘下,季笙欢伸出了手,让雪降临在自己的掌心,他说:“向晚,下雪了,这是我们第一次看雪。”

      “是啊,”虞向晚也伸出手,“一场大雪之后一切都会掩埋,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有些事情都会过去。”

      虞向晚没有睡意,她说:“但是我不想让这一切过去。”

      虞向晚从来都记得自己进入季家是为什么来的,桃夭的死给了她坚定的心,她听说了这些苦楚,她就要推翻这一切的痛苦,为了她,也是为了季家的人。

      她说:“季笙欢,这么多年你也很痛苦吧。”

      “也还好,”季笙欢笑了笑,“也就是我偶尔会忘记了我是谁,我原本是什么样子,只有你来了,我才想起来我是谁。”

      “其实你也一直都没有变,潜藏在你心里的本性一直都在,你被压抑得太久了。你先给了我忠告,我才愿意救你,我想知道,为什么你没有要伤害我?”

      季笙欢摩挲着虞向晚的手:“其实这是个很俗气的原因,揭开盖头的那瞬间,我对你一见钟情,不想要你陨落在我父亲的手里,所以大婚当日,我疯狂急切地占有了你,留下了那些粗鲁的印子好给父亲看,不然的话你我都活不了。”

      “你会恨我,我也要这样做。”

      “但好在你比我想象得更加坚强,也更厉害。向晚,一场大雪之后,或许会有新生的吧。”

      “那如果没有呢,”虞向晚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我们没有集齐这些腰牌,并不能对抗你的父亲,那时候你该怎么办?”

      “那大不了就一起死。”季笙欢笑着捧着虞向晚的脸颊亲过去。

      在祖宗牌位面前肆意,说着殉情的决心,也别有一番味道。

      不远处的黑影在暗处静默地看着两人旁若无人地亲吻,攥紧了拳头。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