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景和》逢明明

8、第 8 章 202

　　2022.12.25
　　市里全面解封。
　　冷清了几周的学校重新热闹回来。林思礼和景和病得早，返校也早。
　　在几乎所有人都“阵亡”的最后关头，林深还是没能幸免。他请了一周假，一周到了之后，又请了三天，给老陈的理由是身体还没完全好。
　　“七天还没好，我五天就好了。”林思礼“啧啧”两声，说他肯定是回家玩嗨了，装病不想回来。
　　景和说可能是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恢复的时长也不一样。就像她奶奶，接近两周才恢复。
　　林思礼一脸“are you kidding me？”的表情：“你拿他和你奶奶比？”

　　重庆
　　“阿嚏！”刚用签子戳上来的鸡排掉地板上了，林深吸了吸鼻子：“不是已经好了吗？”
　　要说这个班上谁最了解林深，那肯定是和他坐了两个月同桌的林思礼。林深原本是想一周后就回去的，但他显然高估了自己。一想到自己的大床，一想到每顿不重样的饭菜，一想到自己想去哪就去哪，想半夜去吃烧烤就去吃烧烤……好像，再呆两天也不是不可以。
　　屏幕弹来一条消息。依旧是那个名字：许明月。
　　上一条消息是今天早上九点钟的，他还没有回。
　　“今天好些了吗？”
　　“我给你说最近出的那个《卿卿日常》电视剧超级好看。”
　　林深抬眼，面前的电视正播着她口中的《卿卿日常》。他其实不太追剧的，只不过最近景和跟林思礼经常在群里说起这部剧，两个人跟吃了兴奋剂一样，哪儿哪儿太有梗了，哪儿哪儿又笑死了。
　　然后，他就忍不住来看看了。
　　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他回：“我不看电视剧。”
　　直到现在，林深还不能完全叫出班上人的名字，但提起许明月，还是挺有印象的。之前坐在他前排的时候，经常找他下五子棋，不仅如此，许明月是个话痨，如果让林深在认识的人当中，评一个最会聊天奖，他打包票，许明月排第一，没人敢排第二。
　　什么算命，什么明星，什么国政，游戏……甚至是篮球，詹姆斯的出身，库里的专一的恋爱，她都能聊上几句。
　　从林深回家开始，许明月的消息就没断过。
　　“怎么请假了？”
　　“阳了？？？”
　　“回重庆了？”
　　一开始林深并未多想，觉得她本来就是这样的性格。
　　许明月聊的一些话题，林深也确实比较感兴趣。
　　可事情渐渐不对劲起来。许明月开始开一些莫名其妙的玩笑，比如“都三天了，还没好？身体虚啊？行不行啊？”“喜欢什么样的女孩？我给你介绍”之类的话。
　　反应过来后，林深不再正面回答她的话，连回消息的时间都延长了很多。
　　“哥哥，哥哥，我也要吃。”刚上学前班的弟弟从卧室跑出来。
　　林深伸出五指盖住他探过来的脑袋，往后轻轻一推：“我买的，很贵的。”
　　“多少钱。”林澈看着茶几上的鸡排，口水快要滴下来了。
　　林深用手比了个一：“一百。”
　　可怜的小林澈对钱没有概念，急哄哄地就往屋跑，拿了一个“超级飞侠”的钱包出来。比哥哥肤色还黑的小手在里面掏啊掏，最大的面值是二十，还有好几张皱巴巴的十块五块，应该是姥姥给的零花钱。他在侧坐在沙发上，嘴里念念有词，算了半天加起来也只有五十五。下一秒，小腿一蹬，又跑进他的房间，然后拿出一大把一块纸币。
　　应该是爸爸妈妈答应每天给他两块的零花钱。林深眼睛一眯，这小子还挺能攒。
　　林深也不急，就在一边望着他数，输错的时候再出口提醒。
　　“我有八十二块！哥哥，我给你五十块，你……你给我吃一半行不行。”林澈紧紧地抓着林深的胳膊。
　　面对着如此真诚，如此亮晶晶的眼睛，林深故作为难：“唉。”然后超自然地拿走沙发上林澈分出来的五十块，说：“其他人我肯定是不会同意的，但看在我们俩是亲兄弟的份上，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你吧。”
　　林深父母上班回来了。看见沙发上的一堆零钱，情况明了，林深妈妈眉毛一扬：“又骗你弟的血汗钱，小心以后拔你氧气管。”
　　林深淡淡开口：“世子之争，向来如此。”
　　小林澈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晃着脚，嘴巴张得大大的，吃得不亦乐乎。
　　林深的父母很开明，几乎所有事都会询问林深的意见，尊重林深的选择。
　　“你们班主任问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就这两天吧。”
　　与此同时，老陈的消息来了
　　林深拿起来一看，瞬间满脸黑线。
　　死老头，用得着骂这么脏吗！

　　冬日的雾很大，上学路上天还没亮，整个世界只剩黑白灰。
　　从学校大门进去，左前方的操场上，密密麻麻的人影在虚无中移动，远远望去，跟拍鬼片一样。
　　景和近视五百多度，现在还不爱戴眼镜，因为戴着口罩说话老起雾。她眯起眼睛，前方好像有一个摇动的黑影……这是在干啥呢，算了，看不清
　　等到刚上教学楼的台阶时，身后的书包被人提了一下，因为昨晚的作业比较难，景和就带了很多资料书，冷不丁被捉弄的这下，她整个人重心不稳，差点向后倒去。
　　那人明显没想到书包这么重，大手一张，稳稳顶在书包的后面。
　　“怎么带这么多书。”
　　出乎意料的人声。
　　景和瞬间扭头：“你回来了。”
　　“嗯哼。刚刚隔着老远我朝你招手你都不理我。”
　　景和回想起刚刚那个黑影：“啊，我没带眼镜，看不清，还以为有人做早操呢。”
　　林深：“……”到底是哪个充满活力的高中生早上起来要做早操啊。
　　两人一起上楼。
　　“你什么时候到学校的。”景和不戴眼镜的时候，眼睛大了好一圈。
　　圆圆的，像两颗黑葡萄。
　　林深恍了下神：“咳，今天早上啊。”
　　楼道不大，一直有人来来回回穿行，两人隔得比较近。
　　她好像把头发剪短了一点，额前的刘海沾着浅浅的雾汽。
　　“你家里人送的吗？”这么早没有高铁吧。
　　林深打了个哈欠：“对啊，起得可早了。”
　　“怎么样，身体都恢复得差不多了吧。”
　　“啊？噢噢，略微还有一点小感冒。”林深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
　　景和问：“为什么没多休息两天。”
　　林深长叹一口气，一副识大局的摸样：“学习为重，学习为重。”
　　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你亲爱的班主任!

　　“再不回来就不用回来了，那么虚的话就在家里养老吧！”

　　“哟，林少爷终于舍得回来了，度假度爽了没。”林思礼调侃。
　　林深瞟了一眼在阳台外拿书的景和，音调上扬：“必须的。”
　　林思礼不禁撇嘴，就知道是这个死样子。
　　赵亮从桌盒里拿出一袋东西，看起来像是糖，小颗小颗的。
　　他给了林思礼一颗。
　　“啥啊。”林思礼问。
　　“巧克力！! ！”
　　林思礼捂着耳朵打了他一拳：“你干声小一点撒！什么歪的巧克力，见都没见过。”
　　赵亮眉毛一扬，贱兮兮地看着她，最后一个字故意发出点气泡音：“高档货——”
　　“咦——”林思礼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将手中的糖甩在他身上：“拿去滚。”
　　“嘿！你这人！不识货！”赵亮转而向林深眨了下眼，两只手直直地递给他，字字娇羞：“哥哥，高档货，给你吃。”
　　林深站起来，抄起桌上的卷子就扣他脸上，另一只手拍了拍赵亮的背，：“乖，别吵。”
　　景和刚走到位置上，就见到一脸哀怨的赵亮。
　　“你咋了。”
　　赵亮说：“他们嫌弃我的巧克力不是牌子货，都不吃。”
　　景和显然不信，但她还是向那一堆小糖看去，问：“甜的吗？”
　　“包的——”赵亮依旧气泡音。
　　景和有轻微的低血糖，早上没来得及吃早饭，这时候正想吃个甜的压一压。
　　众目睽睽下，景和吃了那颗小小的巧克力，没过一秒钟，整张脸皱成了一团，立马扯了张纸包着吐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背后传来赵亮得逞的笑声。
　　还没等景和骂他，老陈的嗓门先一步响彻整个教室：“赵亮！滚到外面去，都什么时候了，昨天的卷子给老子空那么多，留给我做呢！每天嘻嘻哈哈，哪有一点来复读的样子……所有人站起来读书！”
　　赵亮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拿着语文书往外面走。
　　他一边走一边想，老陈最近脾气真是越来越暴躁了，他对她女儿会不会也这样，上次刚子听见他说他要给他女儿炖排骨，排骨怎么能用来炖呢，昨天林思礼说她爱吃红烧排骨，还好吧，他觉得糖醋排骨才是yyds，糖醋的一切东西都很好吃，可惜食堂做的一切食物都是屎，真羡慕景和每天还能回去吃饭，要不今天又让她妈妈做点炸茄盒来吃吧，林思礼肯定又要说他不要脸，她懂什么，关系好才这样呢……天都还没亮完，啊，那个飞机要是掉下来会不会把这一整栋楼撞烂，他还没坐过飞机呢，先去新疆呢还是先去西藏呢，白色的马帅一点还是棕色的帅一点……
　　最后赵亮的脑回路已经跳跃到了人类以后移居去火星需要注意什么。

　　林思礼用书挡着嘴巴，问景和：“啥味道啊。”
　　前面二人闻声都将身体向后靠。
　　“特别苦。”景和悄悄说。
　　林深问：“有多苦？”他刚刚看了，确实是巧克力，不过是不加一点糖的百分之百纯黑巧。
　　景和细品了一下：“比药还苦。”她补充，“主要是，我都做好甜甜的准备了。”
　　“咳咳，老陈，老陈在看我们……”伍然掩书提醒。
　　几个人慌忙大声朗读。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
　　“纵一苇之所如，凌万倾之茫然！”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隔壁班班主任的身影出现在窗外，老陈径直走向门口，和其谈笑风生，微胖的身体左右摆动，右手习惯性地搓摇着左手的表带。
　　“景和，这个白露横江的白露是什么意思来着，不是节气吗？”伍然问。
　　景和高中的时候是语文课代表，在她眼里，这些诗词都是理所当然必须会背的，但是后来才发现，有一部分人，特别是男孩子，压根就不背这些。有一次她抽背她们班的物理第一，他啥都不会背，原因是太浪费时间了，他说就算全答对，默写题也才六分，错一个字就是一分。
　　语文拉的分差不大，很多人觉得学了跟没学一样，就喜欢在语文课上做跟其他科有关的作业。
　　所以像伍然这样直接问教材原文内容的，她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了。
　　“白露是说白茫茫的水汽，你想象江面充满着白茫茫的水汽，根据前后文去理解就好记了。”景和回答。
　　“谢谢景和。”
　　她本来想让伍然多看看教材的注释，又觉得自己平时问他们的那些问题，说不定在他们看来也很白痴，就又收回去了。
　　“给。”
　　正想着，林深递来一个长方形的糖盒子。
　　“嗯？”
　　景和疑惑的是他怎么会买这个牌子的糖，而林深以为她是在问他为什么给她糖。
　　“你不是，都做好甜甜的准备了吗？”
　　他的头微侧，鼻子又直又挺，薄薄的嘴唇永远带着一点上扬的弧度，连带着声音都溢满了笑意。
　　景和觉得他又在戏谑她，顺势拿手中的书打了下他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