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复】下雪天》转瞬弧光

2、第 2 章 你好，

　　你好，我叫灰谷龙胆，今年六岁，有一个哥哥兰，现在，我正在雪宫家的老宅庭院里——
　　——玩躲避球。
　　很显然，这个精心缝制的皮球并不适合用脚去踢，他们只有三个人，又都穿着不便行动的和服，很难做出大幅度动作，想来想去，除了拍皮球之外，也就只能玩躲避球了。

　　猜拳得出的赢家先当“鬼”，雪宫凛轻轻松松地赢了两人，她先是将皮球在地上拍了拍试试弹性——其实她也没玩过躲避球，长姐的日程安排比她要严密得多，雪宫家并没有其他同龄的孩子陪她玩，家中的佣人总是恭顺而沉默，大多数时候，她都是一个人无声地观察着世界。
　　就好比这颗皮球，凛很熟悉它受力后弹起的高度，在不同的地面上撞击时发出的声音，乃至于工匠缝制的每一个针脚，每一个皮球都会有的细微差别，一个这样的皮球能够承受的力度，平均的使用寿命等等……
　　她还没有将球直勾勾地砸向另一个人过，但她想应该不难。

　　也许是拍击的力度不同，这一次皮球弹起的高度比以往要高一些，女孩照旧出手，却微妙地改变了手腕的角度，随着一声清脆的拍击声，皮球在半空中飞了出去。
　　看起来毫无威胁的皮球以一种难以置信的速度迎面袭来，灰谷龙胆闪避不够及时，皮球就结结实实地撞到他的身上，随后弹开。

　　投出这一球的女孩脸色如常地站在原地，等佣人将捡回的皮球交还到她的手上，她往前走了几步，将手中的皮球递给灰谷龙胆。
　　“轮到你了。”
　　不远处的灰谷兰发出一声嫌弃的“啧”，本来只是有些愣神的灰谷龙胆瞬间憋屈得红了脸。

　　看着那双不为所动的冰蓝色眼睛，灰谷龙胆的心中升起一种微妙的不爽。

　　刚才是他大意了，这次轮到他投球，他可不会再走神了。

　　……没砸中。

　　明明雪宫凛闪避的动作不算很快，但她每次反应都很及时，总是用最小的动作轻巧地躲开每一个向她飞来的球。

　　见弟弟几次尝试都没成功还要再砸下去，实在嫌丢人的灰谷兰直接从他手上将球抢了过去，自己出手。

　　砸中了，但很快雪宫凛发的球也砸中了他。

　　于是这场躲避球无声地变成了1v2，原本一边倒的局势这才平衡起来，表面上看起来是每个人都被砸中了几次，实际算下来是雪宫凛一个人要针对两个目标的同时，被砸中的次数还是最少的。

　　灰谷龙胆是不敢砸他哥，球被抢了也不敢吭声，灰谷兰则是比起欺负傻弟弟，此刻对把弟弟耍的团团转的雪宫凛更感兴趣。
　　本来也没有定下规则不能一直针对一个人，所以雪宫凛对此也没什么意见。

　　只是到最后，三个小孩体力都见底了，也顾不上什么敌我了，灰谷龙胆也被他哥砸过好几次脑壳，灰谷兰也被他弟扔出的乱飞的球砸中过。

　　“呼……呼……”
　　灰谷龙胆撑着膝盖，气喘吁吁，原本以为只是出来活动一下透透气，没想到运动量这么大，而且还是穿着层层叠叠的厚实和服，刚才一心躲球倒还好，现在一停下来，他就能感受到自己全身都是汗。
　　浑身黏糊糊的，兰肯定也是一样，他最讨厌流汗了，以往这种时候他的脾气就会变得超级臭，恨不得把身边所有人都骂一遍。

　　的确如此，灰谷兰现在心情很烦躁，面前的两个小孩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他有种随便找个理由骂一顿龙胆的冲动，不过他还记得今天是在别人家，所以也只能不情不愿地收敛性子。

　　灰谷龙胆看向雪宫凛，想着他们两个男子汉都浑身是汗了，雪宫家的千金肯定更加精疲力尽，也许体力不支的大小姐会让佣人抱她回房间休息，灰谷龙胆祈祷她最好强壮一点，不然哪怕父母冲他们俩，他和哥哥也肯定要被骂。
　　令他意外的是，眼前的女孩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柔弱不堪，她还稳稳的站在原地，只是呼吸有点急促，脸蛋也红扑扑的，在那张雪一样白皙的脸上格外明显。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躺在地上的皮球，睫羽随着眨眼的动作扑闪了一下，看起来有点呆，但灰谷龙胆觉得这表情比一开始可爱多了。

　　感觉就像是……一块冰忽然融化了一点，虽然很微小，但也足以让人开始期待春天。

　　“你看起来很开心嘛，明明也是名门家的小姐，平时却没有人陪你玩吗？”灰谷兰的语气称不上好，哪怕压抑着骂人的冲动，说话的语调也多少带着点阴阳怪气，但比起他骂龙胆的那些话还是温和了不知多少。

　　“嗯，焰很忙，麻美也不愿意陪我玩。”
　　幸好雪宫凛听不出他话里的挑拨意味，只是将其当做一个普通的问题来回答。
　　麻美是负责照顾她的女佣，她像这里的每一个人一样，沉默，恭敬，从不多嘴，从不做职责之外的事情。

　　哪怕还很年幼，雪宫凛也隐隐地察觉到了，虽然家里有很多人，但他们都不是和她生活在一个世界的人。
　　她的父母和家里的佣人也不在同一个世界，他们看似有交集，实际上却并未相交，人与人之间好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膜，将明明是相同的人类分成了不同的类群。

　　父母和今天来的灰谷伯父伯母生活在一个世界里，麻美和照顾焰的枝子、照顾苍的和佳她们生活在一个世界里，雪宫凛看见过她们在走廊上遇见时会互相打招呼，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日安”，和同一个世界的人说的时候神情也会不自觉地放松许多。
　　而雪宫凛的世界只有她一个人，偶尔焰会来串门，但大部分时间都只有她自己。

　　“兰不开心吗？龙胆呢？”她话头一转，又开始问灰谷兰和灰谷龙胆的意见。

　　灰谷龙胆其实想说他也挺开心的，他一向是个粗神经的性子，跟别人玩得开心就很容易交上朋友，比起他哥要人来疯、也更加不像个大少爷一点。
　　但是他怕他哥，他哥一个眼神过来，他就把到嘴边的话乖乖咽了进去，勉强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傻。
　　他矜持地说：“还行吧。”

　　可惜他哥终究是他哥，用眼神逼迫他改了说法之后，灰谷兰自己却温温柔柔地装起来了，显然是在用亲弟当衬托。
　　他说话前还轻推了灰谷龙胆一下，一副不赞同的样子，灰谷龙胆长这么大就没见过他哥这副模样，当场就吓得愣在了那里。

　　“怎么会呢，我也和凛一样，很开心哦。”
　　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看起来真诚又温和，哪怕这个人说的话只带了一分的真心，也会让你心甘情愿地相信他。

　　灰谷龙胆哪见过这种段位的绿茶，更别提这个绿茶还是他亲哥，眼看着雪宫凛的眼睛又亮了一点，他被搁在一旁，左看看右看看，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
　　还是算了吧，他哪敢违抗他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