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枪顶到我了》金漆

14、驾驶 任务的

　　任务的第一步，他们需要先赶到黄金港第六区接人。

　　途中，霍骁余光看到，谈诀一边盯着屏幕上繁杂的资料，另一边打开终端，搜索他们接下来要去接的人——那些维修工。

　　说是维修工，其实是亚翁港工程所的高级工程师，他看见谈诀那双修长的手指在终端上来回滑动，快速获取对方的信息以及主要论著，眼睛瞟几秒飞行器的屏幕，就落回自己的终端上，如此循环，心分两用相当从容。

　　“……”

　　真是厉害。

　　当N-990小队将全部资料看完，谈诀也将工程所一应人等的信息全都过了一遍的时候，他们已经在第五区的位置了。

　　电子投屏上最后停住的画面是谈诀已经精简缩略过后的，他们需要接洽的几位高级维修工程师的资料。

　　庞天威圆圆的眼睛眯起来，将画面上的人物半身照依次看过，少顷啧啧：“还从来没有和这么有文化的人接触过。”

　　寇白：“紧张了。”

　　“没有好吧。好奇而已。”

　　寇白的手悄无声息从后面探了过来，搭在庞天威的脉搏，重复一遍：“紧张了。”

　　“……”庞天威把他的手拍开，“你有事吗大哥。”

　　寇白淡淡地又把手收了回去，还轻轻抚了抚自己被庞天威扇红的地方。

　　唐鸿夜说：“你一见着文化人就这幅德行。”

　　“我没有。”庞天威坚决嘴硬。

　　谈诀透过后视镜看着他们，见寇白又说了句什么，庞天威被说得羞恼了，手向后一伸困住他的脖子将人勒得向前来，曲起手指用力弹寇白的脑门，一旁连玉山赶紧阻拦，“你轻点。别把他脑壳弹穿了，本来脑子就不好。”

　　寇白原本白皙的脸被挤得通红，脸颊上不多的肉都被挤在一起，依旧是没有表情的样子，“我脑子很好。”

　　唐鸿夜在后座，没有看他们，撑着下巴看窗外：“各位，我们是成年人了。”

　　狭窄的、不过三指宽的后视镜上，谈诀看着他们，直到收回目光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看得有些久了。

　　要说谈诀在想什么，也并没有。不过看到他们这样，却多少有些好奇，这几个人当时是怎么凑到一起，组成一队的。

　　他重新将视线放回前方，由玻璃和合金构筑呈的建筑大楼，他们在其中穿行，加攀和黄金港的对比被衬得更加鲜明。这里到处都布置了人工灯光，所以都是亮堂堂的，光明、干净、安宁、富有，和加攀截然相反。咫尺之遥，竟然犹如天堑。

　　如果不是这次事故，很少有人会意识到黄金港的隔壁就是加攀。

　　车子很快驶入第六区的工程所，维修工程师队伍已经等在那里，几架飞行器都是待起飞的状态，掠食者队伍的飞行器要比一般飞行器的体积大上两倍不止。出现在工程所上方的时候，几乎带来一片阴影。

　　其中一架飞行器的通讯申请打了过来，谈诀接通，里面传来一个年长的声音，“只有你们吗？我们要深入污染区，分局怎么只派了一只队伍来？”

　　他的话语中藏着几分缺乏遮掩的不满。

　　谈诀打开通讯器的话筒，“分局正常工作安排，工程所应该提前跟你们说明过了。我们会护送你们安全到达，时间紧急，该出发了谭教授。”

　　另一架飞行器上又接入一个稍微年轻一些的声音，“N-990……我在亚翁好像没有见过这么低的编号，他们能确保我们的安全吗。”

　　听到这话，谈诀看了一眼后视镜，明显看到庞天威皱起眉，眼睛瞪得溜圆，想要开口说什么，结果被连玉山阻拦了一些，后座陷入一片沉默。庞天威低低哼了声。

　　不怪人家不信任，他们的排名确实是低。

　　谈诀视线收回，嘴唇靠近话筒，“或者你们也可以选择自己去。如果觉得我们不够格的话。”

　　他说出这样的话，通讯器里外都沉默了。

　　大约是没想到这么一支排名低到就差除名，还是从加攀来的队伍竟然把话说得这么狂妄。

　　顿了片刻那头反应过来，声音高了几分，“你这是什么话，保护工程师这是分局派给你们的任务，难道你们想玩忽职守？”

　　后面连玉山悄悄压住了自己作战服左胸前的任务录音，小声说：“……指导员，我们不能拒接任务。”

　　谈诀当然知道，他朝连玉山点了一下头，继续对话筒那边说，“既然知道这是分局派的任务，那应该也知道这意味分局认为我们的能力足以护送你们平安。”

　　“我们负责护送，你们负责维修——这么良好健康的合作关系，多余的话就别说出来伤感情了。”

　　话筒那边有几秒没有声音，之后，先开口的那个苍老的声音才说：“准备出发吧。时间已经够紧迫了，不要做不相干的争论。”

　　后说话的男人回他，“知道了，老师。”

　　谈诀将通讯器挂断，看了眼同样正看着他的霍骁：“打开领航。”

　　霍骁依言将领航系统打开，工程所下方停着的飞行器检测到信号纷纷选择跟随，然后缓慢升到空中。

　　很快小飞行器依次缀在掠食者飞行器的后面。

　　谈诀身体向后，靠回自己的驾驶座里，“走吧。”

　　飞行器很快便启动引擎重新发动，然后冲向了空中，其余的飞行器被掠食者飞行器带领着，无需驾驶，便朝着和后者相同的路线和轨迹行进。

　　这对于主驾驶座的驾驶员技术要求很高，因为周围的建筑很密集，驾驶员必须时刻清楚跟随的飞行器前后左右要留出多少距离以供顺利穿行在城市的钢筋铁柱之间。不知道过去霍骁的任务有没有涉及过相关内容，反正此刻他的驾驶技术显然过硬。

　　谈诀忽略了飞行器内的沉默，饶有几分兴致，问起：“经常驾驶飞行器吗？这么熟练。”

　　“嗯，”霍骁带着整支飞行器队伍躲避了前方的建筑群，“打零工的时候，多少有接触过。”

　　“需要领航的零工，你是说空间赛季？”

　　那是关于飞行器的全球性质大赛，比赛内容就是飞行器的各种驾驶操作，比赛项目十分繁杂，有很多学校都把空间赛季作为可以加学分的赛事，只要获得其中一小个项目的排名，就可以在毕业的考核积分结算时加分。所以常有学生参加。

　　有的学生想要学分，本身又不具备能力拿到排名，就会找人代飞。

　　能上学的人，不会是穷人。他们给出的价格往往不低。而那些特别有钱的学生，对于比赛的项目和想要得到的排名要求更高，他们就会拿出更多的钱。

　　“嗯，”霍骁回答，“去过几次。不过他们发布的任务很热门，没那么轻易抢到。”

　　谈诀看着前方被轻易躲开的障碍物，“以你的水平，不会让那些学生买断吗？”

　　学校里面的学生会动什么样的心眼，他比这支常年待在加攀的掠食者小队要清楚得多，如果遇到实力强的枪手，他们没那么容易放手的，总会想着抓着人代替自己直到顺利毕业。

　　“当然有！”后座的庞天威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听着他们对话，没了刚刚气愤的样子，凑近了大声说，“我们老大的驾驶技术可赞了！简直是打遍天下无敌手。好多学生都想找我们老大长期做。不过就是因为他太厉害了，引起赛事会注意，那些学生都不敢再找他做了。”

　　霍骁：“……没有那么夸张。是我自己不想做。”

　　谈诀：“哦？为什么？”

　　庞天威两只手撑在两个驾驶座边沿，相当自然地加入对话：“我知道！因为我们老大不光驾驶技术好，而且长得太帅了！有个学生还喜欢我们老大了呢，说要带他去伊隆过好日子，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为生计烦恼。哈哈！他说，他要包养我们老大。”

　　大概是又想到当时的场景了，庞天威相当没心没肺地又笑了好几声。

　　谈诀挑起一边眉毛，上下打量霍骁。

　　宽肩厚背，腰腹紧实，修长的双腿在宽敞的主驾驶座仍要曲起一些，露在作战服外面的手腕骨节宽大，手掌也粗糙结实，浑身上下没有丝毫懒怠的痕迹。处处透露着一股结实又矫健的感觉，好像在很用力地生活。

　　虽然霍骁寡言，过高的身躯很容易带给人压迫感。但是其实他们第一面的时候，他就觉得霍骁的身上有种鲜活又干燥的热气。

　　被人喜欢，倒也并不奇怪。

　　霍骁对目光很敏锐，自然察觉到身侧的人正在看他，分明只不过是庞天威顺嘴胡说，但是不知为什么，他的背脊在那目光中不自觉就绷紧了几分，嘴唇缓慢地抿起。

　　他抬眼，在后视镜中，沉默而平淡得看了庞天威一眼。

　　“……”庞天威脸上的笑容一僵，不知道为什么后颈有些凉凉的，她伸手揉了揉，又慢慢后撤，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有几分茫然地看了一眼旁边的连玉山，“怎么了嘛？”

　　连玉山不忍直视，拍拍她的肩膀，手动合上她的嘴巴。

　　霍骁对谈诀解释：“别听她瞎说。代飞不合规，不是情况特殊，我不想接那样的任务。”

　　“是吗？”

　　谈诀的目光中依旧藏着几分笑意。

　　想象一下这位骁悍强壮的队长被包养的场面，就连他也要控制一下面部肌肉。

　　霍骁再度解释：“是长期职业代飞的合同，不是什么包养。”

　　谈诀也不知道信了没信，“了解。”

　　从第六区到第七区的路线上，为了躲避一群人工景观，同时将飞行器限制在限高网之下，霍骁以一个难度极高的架势操作将整个飞行器队伍平稳带过，直接抵达第七区。

　　谈诀状似惊讶：“技术了得，队长。想要和你签长期合同实属正常。”

　　霍骁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庞天威一听到谈诀夸霍骁就完全抑制不住自己表达赞同，又往前扑到驾驶座靠背，“没错啊，就是这样，你看我们老大还谦虚上了。他当时的操作简直是把那学生迷得神魂颠倒。”

　　连玉山叹了口气，瞄了一眼霍骁看似没有表情实则越来越黑的脸色，连连用膝盖撞她的腿提醒。

　　庞天威满脸疑惑，“怎么了玉山，你腿又不舒服了？老撞我干什么。不舒服可以搭我腿上。”

　　“……”

　　“没有那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