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任务 庞天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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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天威警戒，连玉山再次尝试与幸存者取得联系时，通讯接通了。
通讯器另一端模糊发出什么声音，声源似乎距离话筒很远，听得十分模糊。
连玉山神色微凝，“我们是前来营救的掠食者小队，请报给我你的精确坐标。”
那边并没有答话，已经传出模糊的声音，那并不像说话声，怎么听都像是物体移动的声音。
连玉山啧了声，从装备包中拿出了自己的终端，然后切入一个界面，接着在按键山按了几下调出一个界面，他将自己的终端与用于与幸存者联系的通讯器贴在一起，两个设备连通后，他手机上的定位工具开始抓取接通的通讯的位置信息。
谈诀将画面放大，在连玉山的终端上。
那只是一个很简陋的程序，根本突破不了园区办公大楼通讯设备的加密系统。
果不其然，连玉山的终端屏幕在与通讯器链接成功后，定位工具还没开始工作，他的终端便闪了几下，然后彻底黑屏了。
连玉山刚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到他用力在掌心里磕了磕，又去检查电池，“电池没电了？”
眼见通讯器无论如何也打不开，连玉山渐渐抽了口凉气：“我的通讯器……不会折在这里了吧？”
谈诀无声叹了口气。
N-990小队接触到的任务级别多数都不算高，即便他们的表现一直都很稳定，但是在这样的地方就会看出生涩来。所有的装备包里都有一台定位器，学过专门操作的话是很容易上手的。
只不过这件事看来N-990小队显然不知——
“装备包里可能有定位器，你找一下。”
连玉山依言照做，找的时候还在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忘记以前在哪看到过了。”
“找到了，这个怎么用？”
“不知道啊，我只知道装备包里有这个。”
连玉山将定位器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半天，“那这不是废铁吗？光占咱们的负重了。又不知道怎么用？”
庞天威也不爽，“真是的，那就用旧办法，继续往上搜。”
连玉山道：“这样太耽误时间了。”
庞天威：“你还有别的办法？”
谈诀也看着连玉山。
连玉山：“……没有。”
庞天威：“那还不快走？”
浪费了几分钟的时间，两人也没有找到能解决的办法。
庞天威边走边问：“这个办公大楼有多少层？”
连玉山看过这里的资料，立刻就给出答案，“45层。”
“嚯。”
庞天威发出了一声无异议的感慨，最终也没有多说什么。
直到两人登上17楼的时候，隐约听到了一些动静，两人对视一眼，将楼梯间的门推开，被迎面正对墙上的东西顿住脚步。
楼梯间外是走廊，两人正对着的是一面相当长的墙。
墙上长满了与楼下相似的肉囊。
不是一个，也不是两个，而是密密麻麻、拥挤得占满了整张墙。
刚刚那声音正是他们发出来的，十分微弱，几不可闻，但是清浅的呼吸声，没有意义的气息和呻吟声，此起彼伏眨动的，黑点一样的眼睛。
“动手？”
“……嗯。”庞天威几乎因为这场景而有些恶心。
并不是因为厌恶而生出的恶心，那很难形容，就像心脏整个被拽了起来，将喉咙堵得严严实实的。
尚未丧失自主意识的感染者与完全感染者之间只有一线之隔，但是对于庞天威来说，他们天差地别。
她和连玉山先后对墙面上的生命体头部进行点射，如同灯灭一般，感染者的眼睛一盏一盏灭了下去。
直到整面墙很快变成一块由肉囊拼接而成的，肉囊的垫子。
这一类的感染者已经收集过，庞天威依旧在将信息发送至研究院后得到回复，无需收集，全部清理。
两人沉默地拿出高温火枪，大约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将整面墙清理干净，空气中弥漫着肉烤的香味，想到这香味从何而来，看着那面挂着零星焦糊的墙面，两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庞天威：“这栋楼里，真的还有幸存者吗。”
连玉山脚步微顿，继而回答，“我也不知道。”
两个人又沉默走出一段，庞天威开口道。
“我们没有执行过这样的任务。”
连玉山没有说话，但目光中确实相同的意思。
的确，N-990小队所接受的任务多在酸湖，那里除了怪物，根本看不到什么人类的踪迹。而他们所接手的任务要么就是击毙，要么就是围困收集，将标本带回。
并没有多少和被感染的幸存者接触的经历。
“上面如果还有这样的感染者，你下得去手吗？”连玉山问。
“你呢？”
“你知道我。”
“看情况吧。看研究院那边怎么说。也许有的还有救。”隔了一会儿，庞天威又说，“我们的任务不是营救吗？”
“的确。”
“我宁愿去处理100个、1000个怪物。”
“这样的任务咱们也只能在训练舱里遇到。以咱们的等级，也接触不到这样的任务。”
“那我们以后等级升高了，不就会遇到了吗？”
“那应该也是很久以后的事情。到那时候，你就不怕了。”
“我没有怕。”
“好吧。”
两人继续往上层走。
谈诀在手中的电子板上写观察记录。
两个人的做法和对话能反映很多问题。第一阶段搭建FOB这只队伍确实有做得好的地方，不过也许是团队配合程度很高，彼此弥补不足，也将一部分缺陷掩盖。在他们分开执行任务时，这一部分就又显露出来。
比如对专业装备认识不足，在感染者面前立场摇摆，这些看似并不严重的瑕疵都有可能在真正的任务中造成无法挽回的错误。
正是需要通过模拟训练纠正的地方。
至于连玉山口中“很久之后的事情”，谈诀持反对意见。
这只队伍的成长时间必须要快于他从加攀离开的时间。
这不是他的目标，而是他要的未来。
也许N-990并不期待这样的变化，但是无法，他已经到了加攀，已经成为N-990的指导员，那么这些就必然会发生。
他们队伍的等级必然会提升，他们所面临的任务也必然会出现这样的内容。
否则，他不能浪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去做没有意义的事情。
想到这里，谈诀电容笔的笔尖一顿。
他尚且来不及反应自己这样的想法是否有些不近人情，两人那边就出了新的状况。
连玉山抬手，“有声音。”
两人瞬间就将呼吸和动作压下去，他们已经登上最后一层。
在踏上最后一步阶梯前，连玉山听到非常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动静。
两人贴着墙面，举枪，“我们是N-990掠食者小队，负责本次营救任务，幸存者听到请回答。”
那声音很小，但是周围实在安静，因此变得格外清晰，“救……救救我……”
庞天威和连玉山脸色都一变。
幸存者！
顶楼的光源被破坏，漆黑一片，连玉山打开军用手电，手电一晃，就扫见长长的走廊尽头站着一个小女孩。
穿着白白的睡裙，一头茂密的卷发。
他朝身后的庞天威打了个手势，后者便端着枪，一步越到了他身前，两人朝那女孩靠了过去。
刚才室内听到的那细微的动静，原来竟是女孩细小的抽噎声。
“小朋友，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吗？”庞天威放轻声音问。
女孩没有回答他们的话，仍在捂着眼睛低低哭泣。
顶楼楼体破裂，冷风灌进来，温度非常低，女孩穿得很单薄，皮肤冻得发青，庞天威看着觉得可怜，步伐不由快了两分。
连玉山却拉了她一把，“等等。”
“什么？”
连玉山心中的警惕没有丝毫动摇，声音压得很低，“小心为上。还没有确认她是幸存者。”
“……哦。”
两人靠近的步伐变缓，连玉山再度开口，“我们是前来营救幸存者的队伍，如果你是幸存者，请做出回应。”
完全感染者无法进行正常的语言沟通，这是因为他们的发声器官已经完全因感染发生异变，只要小女孩回答他们一句话，就至少证明她此时意识尚存。
小女孩依旧捂着眼睛，哭声却比刚才大了很多，呜咽一寸一寸沿走廊攀爬，朝靠近的两人扑去。
连玉山原本就高度戒备，反应极快，在肉眼尚且没有捕捉到危险的时候已经一脚踹在庞天威身侧，“躲开！”力气之重，将庞天威一脚就灌到墙上，他自己则借助惯性闪身到另一边。
而两人刚才站的位置，眨眼间从地面上刺出两米长的尖刺，可想而知，两人如果在原地会是什么后果。
长期配合的默契在此刻彰显无疑，庞天威猛然受这一脚，身形没有丝毫停顿，抬手就扣动扳机，一发子弹直朝女孩眉心而去。
子弹飞驰的刹那间，女孩终于放下了手，庞天威和连玉山俱是双眼一缩。
怪不得那女孩一直捂着眼睛，原来她的眼球已经完全和手黏连在了一起，放下手的瞬间，手和眼眶之间拉着一条细长的黏丝，上面坠着两颗遍布红丝的眼珠，呆呆地看着两人。
那血肉模糊的上半张脸被子弹穿透的一刹那，女孩的身体剧烈颤抖，却依旧没有倒下，踉踉跄跄往前走，她的身后才走入手电的光照范围，她的背部肆意舒张着血色肉枝，枝干的末梢插入周围的楼体之中，怪不得顶楼的光照设备坏了，恐怕整个楼层隐藏在墙体之后的线路都已经被他破坏了。
她的脑袋已经被特制子弹炸得像熟透的花朵，破碎的脑组织是鲜嫩的花蕊，人中以上的脸部结构已经完全毁坏，只有嘴唇翕动张合，细碎的声音在走廊间游荡。
“救……救命……救……人……后面……”
庞天威身形猛然一顿，“她，她还有意识！”
感染者可以复述听到的，他人说出过的词语和声音，但是没有办法自己组织语言说出有逻辑的话语，女孩这样说，至少说明她残存意识。
庞天威握枪的手收紧，她杀了有意识的感染者。
连玉山：“睁开你的眼睛，看看这个人什么样子。刚才差点死了现在就忘了？”
庞天威抿唇，沉默片刻，“她说后面，是不是后面还有人。”
“后……面，救人……”女孩红润的嘴唇沾染着碎开头颅流下的血液和脑浆，依旧在重复同样的话。
连玉山抬手，没有迟疑补枪射穿女孩的脖颈，她的头像红山茶一样，整朵衰败，砸在地上，那些肉枝无力为继，缓慢地枯萎了。
连玉山：“继续前进。”
庞天威闷着头过去，拍照留存之后，将感染者的剩余身体组织回收，接着两人来到了那女孩的身体所遮挡得后方，那是一面锁死的门。
门内真的是幸存者吗？还是像女孩这样的存在呢。
谈诀就是在这时下达的命令。
“N-990小队庞天威、连玉山，先下达全面清扫办公大楼指令，请在十分钟之内清扫完毕。”
命令通过磁片直接给两人传达，他们知道是谈诀在下令，庞天威微怔，皱眉：“可是……里面还有幸存者。”
谈诀盯着那张沾满血污的，单纯的，茫然的，暗藏焦躁的脸。
……通常在一个幸福的家庭中，那个被所有人照顾的孩子更容易保留纯真善良的天性，庞天威在这只队伍中年龄最小，在仅有几日的相处中，他看得出，很明显，她就充当着这样的角色。
就好比现在和她搭档的连玉山，两个人面临感染者的态度截然不同，即便有的时候庞天威会因为性格影响判断，但连玉山从未出现过任何反感情绪，只是尽职尽责地劝诫、保护、警惕。
——这样一只朝不保夕的队伍，依旧能将养出一个庞天威。
谈诀对此并不讨厌。
如果这事发生在一个在加攀挣扎求生的普通家庭，他会觉得这难能可贵。
不过，如果这是一支掠食者队伍，就不行了。
谈诀刻意改变了原命令中的一些词汇，声音不含感情地说：“楼内生命已无拯救价值，立刻开始清扫。”
果不其然，他立刻就看到庞天威的脸上漫起愤怒。
“天威……”连玉山也注意到了，拉了她一把。
谈诀已经很少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了——当时给寇白下处决令的时候，几乎就是一模一样的声音。
庞天威被激怒，“里面可能还有活着的人，什么叫没有价值？不进去确认，现在就清扫，那不是在杀人吗！”
谈诀不为所动，冷声说：“你在违抗命令吗？”
此刻他们面临的就是和当初执行任务的队伍一样的情形，甚至总局当时下达的命令还要更早。
没有人像庞天威这样提出异议。
连玉山犹豫了一下，通过磁片说：“我们进去确认完之后再开始清扫。”
谈诀沉默盯了他们片刻，没有回答，在面板上调整任务参数。
任务场景内，原本紧闭的门伴随着砰的一声闷响随之出现了凸起。
两人在同一时间戒备。
接着，谈诀又调整了面板上“攻击方向”的参数，他眼前屏幕中，所有的准星都瞄准连玉山。
没有任何松懈的警惕心令连玉山有所预感一般绷紧身体，但这也逃不过谈诀刻意调高的攻击值。
下一瞬，一根粗壮的肉枝破门而出，没有给人任何反应和侥幸的机会，悄无声息洞穿连玉山的胸膛。
庞天威瞳孔骤然张大。
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连玉山明白了谈诀的想法，但同样，他也比谈诀更清楚庞天威的性格，心中不由暗叹一声，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嘶哑对庞天威说：“继……继续……任，务……”
庞天威眼睁睁看着连玉山双目涣散，大量鲜红色的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最终，身影消失在任务场景内。
耳边响起那位指导员冰冷的声音：“愣着做什么，你的任务还没有结束。”
呼吸之间，庞天威的鼻腔被烫得发热，任谁都能看得出她在暴怒的边缘。她的双眸化成淡金色，虎耳露出，身体出现大量皮毛化的特征。
谈诀挑眉。
这样的体征，已经摸到稳定体的边缘了。
天赋很好。
从任务中出来的连玉山胸前尤有被刺穿的错觉，他揉了揉，缓步走到了谈诀身边。
谈诀：“坐。”
连玉山撑着墙，缓慢矮下身，盘腿坐在地上，“指导员……”
“嗯？”
庞天威红着眼眶冲进了门后，训练舱视角转为正面，她也正向扑向场景之外的他们。谈诀盯着她，目不转睛。
连玉山见他看得专注，话堵在嘴边，犹豫要不要说出口。
“想说什么。”
连玉山一怔，抬眼，看谈诀还在盯着庞天威，抿了抿唇开口：“指导员，你不用这样激天威……她对有意识的感染者是有怜悯，但是从来没有在任务中出过差错。”
一说完，他自己一顿，意识到自己的话存在偏差，庞天威刚刚才对谈诀的命令产生质疑。
他解释，“她……老大说，她在很小的时候被有意识的感染者救过。”
训练场内，混乱的灯源下，谈诀的侧脸冷漠无情。
“救过她，就不会杀她了吗？”
连玉山沉默。
“高等级的掠食者尚且不敢放松对感染者的警惕，是谁给你们的胆量，对它心怀仁慈的？”
比起庞天威明目张胆的愤怒，谈诀不带感情的指责更让人生出几分不安。
连玉山下意识看向训练场中，他心中认同谈诀的话，可庞天威如今的习惯并非一朝一夕养成的，这话能这个时候对谈诀说吗？不行啊……但无论是谁，能不能来个人陪他一下，他一个人顶包压力有点大。
谈诀始终没有回头过，但仿佛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你们成为掠食者已经够久了，却还是没有扭转她的想法。是因为你们接手的所有任务，都不至于逼你们走到那样的绝境。如果真有那一天——你难道会因为她性格使然，就接受她死亡的结果吗？”
连玉山浑身一震。
当然不能。
……绝对不行。
连玉山为他所描绘的画面而背脊发冷。
这让他回忆起另一件旧事，身上的肌肉都不免跟着紧紧绷起来。
训练场中，庞天威红着眼睛清扫剩余的感染者，因为毫不收力，也没有防守，身上出现了深浅不一的感染者伤口。
“她学得会。你们狠不下心，我就要插手了。”
当办公大楼彻底被清扫干净的时候，她也因为受伤程度超过百分之六十而被强制弹出训练场。
她呼着气清醒过来的时候，看着角落里的两人，脱力一般松下肩膀。
然后拖着铅重的步伐，缓步走过来。
路过谈诀身边时，她抿了抿唇，别开目光。
她知道，第一次在训练场中整编小队训练，自己的表现有多差。
无视命令、无视危险害队友身处险境、感情用事把私人情绪带进训练。
谈诀没有看她，一句话也没说，却比说一百句一千句还让她难受。
庞天威垂下头，耳朵也耷拉下来，闷闷走到连玉山的身边坐下。
她悄悄抬眼，看了一眼谈诀挺拔的背影。
可是……谈诀一那样说话，一下就让她陷入那个让她在无数个夜晚惊醒的噩梦里。他们像真正的野兽一样，在穹顶那样遍地权势的地方被囚禁或者驱逐，生命像超市里的培育肉一样被放在冰冷的天平上掂量轻重。
她瞬间就被愤怒冲昏了脑袋。
但无论平时她怎样想，都不应该把情绪带进训练中，带进任务中。老大要是知道，只会骂她更狠。
谈诀已经将视角切回霍骁那边。
N-990小队应对感染者与怪物的经验丰富，作为先锋队的三人没有伦理问题的阻挠，战斗配合默契，三个人的表现都可圈可点。
训练场外沉默的一隅里，只有电容笔沙沙的记录声。
庞天威忍受不了这样的氛围，想了又想，直接起身，连玉山没来得及拉住她，后者已经走到谈诀身边，声音干脆又响亮：
“指导员，我错了！”
电容笔记录的声音一停。
“哪里错了。”
她一口气说了很多，这么短的时间内，把自己能想到的都说了。
连玉山在一旁听得既欣慰又有几分无言。
说了这么多，愣是一句都没有提到过她对有意识感染者的态度。
这显然不是谈决想听的。
一想到庞天威待会儿要和他一样面对谈决的冷言冷语，他在惨不忍睹的同时，又有种有人分担的轻松。
没想到，谈决在庞天威说完之后，看了她两眼，最后开口：“不错。”
……？
刚才跟他可不是这么说的。
谈决原本因为庞天威在任务中的表现而隐隐起伏的怒气慢慢平息。
跟着，他的神色便缓和下来。
没有向庞天威说起刚才对连玉山的那番话是看人下菜碟，但见连玉山一脸梦幻的神色，他还是弯了弯唇角。
庞天威的反省在谈决的意料之外。他以为刚才在训练场中那样暴怒的人，出来之后会来质问他。或者就像最有可能发生的那样，发泄怒火。
她都没有。
能这样快冷静下来，至少说明她的性格并不存在大毛病。
“能有所反省，就很好。”
“你们所经历的案件，所听到的命令，都是当时真实下达的命令。你听到的清扫命令，当时执行任务的队伍也听到过。”
庞天威困惑！：“可是，他们……”
“他们凭什么下这样的命令呢？”谈决接上她的话，起身，反跨在椅子上，与坐在地上的两人面对面。
他背着光，面容比平常更显得深刻，他的俊美被蒙上一层深邃的阴影，“你质疑他的命令，但是却不知道为什么，那你的愤怒就是无用的。”
庞天威摸了摸鼻子。
“总局不会无故下达这样的命令，即便他们不在意幸存者的死活，也要为NTA总局的社会公信力考虑。”
他切回两人执行任务影像，切回那小姑娘死后，放大女孩身后的肉枝。
“依据就在这里，”谈决看向两人，“这是被编号AE-6643有害物种感染的感染者，身体后面得这些肉色枝条，又被称作汲血管，内部是特化的双管腔结构，内腔为回流腔，外腔为吸入腔。汲血管的生长需要大量新鲜血液作为支撑，回流腔劫持被感染者代谢，吸入腔则需要朝外部获取。”
他的声音不急不换，“我们假设女孩从救援发出的那一刻开始才被感染，从NTA分局接到求助，到你们赶到她面前，也已经超过一个小时。这样长的时间，你们看她的身体，”谈诀将女孩的全身置于画面正中，“皮肤表面光滑，没有丝毫干瘪的迹象，而她身后的汲血管却已经深入墙体。”
“看看她攻击你们的地方，你们之间的直线距离已经超过十米了。想想你们收到报告中幸存者的人数，还有你们一路到顶楼，已经被感染的人数。汲血管能发育到这种水平，你觉得，剩下的人会怎么样？”
两人都听得很认真，直到他讲完，庞天威眼中有关于谈诀下命令的最后一丝别扭也消失了。
她轻嘶，“怪不得，我进门之后，发现里面除了感染者，还有好多好多已经被吸成干尸的死人。”
她心底的愧疚更加鲜明，讷讷想要再说什么——
谈诀说：“有意识的感染者是否需要手下留情，这需要判断。而判断就基于你对他们，对他们的感染物有足够深刻的了解，否则你所谓的不忍，只不过是将自己和同伴都拖入危险之中。我这样说，你能接受吗？”
他和刚刚那个通过磁片冰冷发号施令的相比，完全是另一个人，这样温和，让人忍不住去听他说话，听他的声音，又忍不住跟着点头。
“我，我知道了，”庞天威不知怎么，与人说话时竟难得没有与对方目光相对，“我得了解更多和感染者有关的信息才行。”
从没有人用这样温和的声音跟她说过话。
也没有人这么耐心，肯一点一点跟她解释讲道理。
老大他们对她很好，是她的家人。但是大家说话都是硬邦邦的，也不会跟她讲为什么，只告诉她要怎样做。
……他们挣扎着生活已经很累了，也没有人有心情再跟她多解释。
谈诀却愿意花费时间，有那么博学，三两句就让她这样的人也听得清楚明白。
可是……谈诀明明，当时说要处决小白的时候那么决绝，他坐在仲裁庭上，垂下目光，冰冷的神情反复出现在她的噩梦里。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呢？
庞天威难得思考这么复杂的问题，皱着眉，眯起圆圆的眼睛，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谈诀没有再打扰她的深沉思考。
回身想要继续记录霍骁他们时，放在台上的通讯器响了起来。
他打开来看，发现是分局发来的任务通知。
突如其来的任务，时间非常紧，出发时间就在十分钟之后，没有任何预先通知。
谈诀皱眉，在耳麦中通知：“训练暂停，有紧急任务。”
连玉山和庞天威听到任务，跟着站起身。
谈诀接着抬手拍下桌上训练场暂停的紧急按钮，训练场的场景随即开始褪去，正处于任务中的三人缓了几息才回过神。
他将保护罩打开，抬步朝他们走去，“临时任务通知。”
霍骁的通讯器也收到了，他打开查看，“立刻回去收拾装备，五分钟之后飞行器集合。”
“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