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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危机 松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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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谷家的担保文件送到文化厅的第三天,金珍接到了入管局的电话。
“荣小姐,您的补充材料收到了。”工作人员的声音毫无起伏,“但担保方松谷家,去年有一名研修生逾期滞留,目前仍在调查中。这会影响担保资格评定。”
金珍坐在公寓地板上,背靠着床沿。
“意思是……?”
“我们需要松谷家提供该事件的详细说明,并出具保证书,承诺加强对外国研修生的管理。”对方停顿,“在此之前,您的申请无法进入下一流程。”
“需要多久?”
“调查时间不确定。可能一两周,也可能一两个月。”电话那头传来翻纸声,“但您的说明期限还剩十天。”
挂断电话后,金珍盯着日历。十天。如果松谷家那边处理不完,她的签证可能无法更新。
她先打给松谷万斋,但接电话的是惠子。
“先生在大阪,今晚回来。需要留言吗?”
“入管局那边出了问题。”金珍简述情况,“需要松谷家提供去年研修生事件的说明。”
惠子沉默了一下。
“那件事……有点复杂。宗家老师不希望公开讨论。”
“但现在必须说明。”
“我会转告先生。”惠子说,“但荣小姐,您最好有心理准备。那件事牵扯到其他宗家,松谷家可能不会为了一个项目担保,去掀旧账。”
电话挂断。金珍坐在地板上,手脚冰凉。
……
下午,她去了学校的国际中心。负责签证事务的老师听完,推了推眼镜。
“这种情况,你可以尝试更换担保方。比如找项目的直接合作机构——文化厅,或者你参与研究的大学实验室。”
“文化厅可以做担保吗?”
“理论上可以,但需要项目负责人力推。”老师翻出文件,“而且现在经济不好,政府机构对外国人雇佣很谨慎。你得有充分理由证明,这个项目非你不可。”
金珍离开学校时,天空阴沉得像要塌下来。她走到附近的法律咨询处,排队等了一小时。接待她的律师是个中年女人,听完后摇头。
“时间太紧了。更换担保方需要重新提交全套材料,十天根本不够。”律师看着日历,“最实际的办法,是让松谷家尽快提供说明。他们这种世家,应该有办法加速处理。”
“如果不行呢?”
“那就只能申请短期延期,但理由必须充分。”律师顿了顿,“或者……项目暂停,你以学生身份专心准备论文,等风波过去。”
“项目不能停。”
律师看她一眼。
“那就得看你的人脉和运气了。”
傍晚,松谷万斋回电。
“我问了父亲。去年那个研修生是藤原家的远亲,当时闹得不太愉快。”他的声音很疲惫,“如果现在翻出来,藤原家可能会觉得我们在针对他们。”
“所以不能提供说明?”
“能,但需要时间周旋。”松谷万斋说,“父亲说,让你先申请项目暂停,等处理完再重启。”
“暂停多久?”
“不确定。可能几个月。”
金珍站在公寓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下班时间,人流车流涌动,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如果我不想暂停呢?”她问。
电话那头沉默。
“金珍,这不是任性的时候。”
“我没任性。”她转身,背对窗户,“这个项目有三十个参加者,四个讲师团队,下个月还有公开演示。暂停意味着违约,意味着失信,意味着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
“但签证更重要。”
“所以我要两个都保住。”
松谷万斋叹了口气。
“你怎么保?”
“我找其他担保方。”
“来不及。”
“那就加速。”金珍走到桌边,翻开通讯录,“文化厅的项目负责人,大学的导师,还有……西村的工作室。他们都是合作方,可以联名担保。”
“联名担保需要所有机构同意,流程更复杂。”
“那就做。”金珍翻开笔记本,开始写名单,“我今天就联系。”
“金珍……”松谷万斋的声音沉下来,“听我说。现在最稳妥的办法,是项目暂停,我帮你安排以研究助理身份留在松谷家,等担保问题解决再重启。这是最现实的路径。”
“然后呢?”金珍停下笔,“等项目重启时,参加者都流失了,讲师团队接了别的活儿,媒体已经忘了这个项目。一切从头开始?”
“至少你能留下来。”
“以什么身份留下来?”金珍问,“松谷家的研究助理?依附于你们的附属人员?”
电话里只剩下电流声。过了一会儿,松谷万斋说:
“你现在就是依附于松谷家的。”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金珍握着手机,手指关节发白。
“所以在你眼里,我始终是个附属品?”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金珍打断他,“你觉得我做不到独立,你觉得我只能靠松谷家。所以你给出方案,等我接受。”
“我在给你最可行的方案!”
“可行不代表正确。”金珍说,“万斋,我谢谢你想帮我。但这次,我想自己试试。”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
第二天早上,金珍先去了文化厅。中村先生在开会,她在接待室等了四十分钟。终于见到人时,她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
中村听完,靠在椅背上。
“荣小姐,文化厅可以做担保,但需要满足三个条件。”他竖起手指,“第一,项目必须被认定为‘国家级文化交流事业’。第二,你的职务必须是‘特邀研究员’而非普通职员。第三,需要三位以上顾问委员会成员联名推荐。”
“顾问委员会成员……”
“比如伊藤家主,藤原宗家,还有几位大学校长。”中村看着她,“你认识几位?”
金珍沉默。
“所以这条路很难。”中村站起来,“我建议你接受松谷家的方案。暂停项目,保留身份,等时机合适再启动。”
“没有合适时机。”金珍说,“错过现在,就不会再有了。”
中村看着她,摇了摇头。
“荣小姐,你很执着。但现实是,这个圈子对外国人本来就谨慎。现在经济不好,政府在缩紧预算,传统艺术项目首当其冲。你的项目能走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奇迹可以再发生一次。”
“但不是每次都发生。”中村拿起公文包,“我还有会。你考虑一下松谷家的方案吧。”
离开文化厅,金珍去了学校。导师在实验室,听完她的请求,苦笑。
“金珍,我们实验室的预算今年被砍了三分之一。我自己带的日本学生都难安排,更别说给外国学生做担保了。”他拍拍她肩膀,“要不你先回国,等经济好转再来?”
“回国就回不来了。”
导师叹了口气。
“那我无能为力。”
走出实验室时,雨下大了。金珍没带伞,快步走到地铁站。车厢里人挤人,她靠着门边,看着窗外飞掠的广告牌。一个房产广告写着:“バブル崩壊!大割引!”——泡沫崩溃!大折扣!
到西村工作室时,她已经湿透了。西村正在排练,看见她,让舞者休息。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金珍说了担保的事。西村点了根烟,靠在镜子上。
“我的工作室可以出证明,说你是特邀合作艺术家。但一个小工作室的担保力度,不够入管局的标准。”
“如果加上其他合作方呢?”
“那得所有人都同意。”西村吐出一口烟,“而且得有人牵头。谁牵头谁就要承担主要责任。”
“我来牵头。”
西村笑了。
“你一个外国人,自己都难保,怎么牵头?”他顿了顿,“听我说,这事你得靠松谷家。他们家有人脉,有地位,说话管用。”
“但他们不愿得罪藤原家。”
“那就想办法让他们愿意。”西村弹了弹烟灰,“或者……你自己去跟藤原家谈。”
金珍抬起头。
“怎么谈?”
“我不知道。”西村把烟摁灭,“但这是你的项目,你的签证,你的未来。你得自己找出路。”
离开工作室时,雨小了些。金珍走在街上,脑子飞速转动。藤原家、松谷家、文化厅、学校……所有门都关上了。
手机响了。是小林的号码,但接起来是个陌生女声。
“荣小姐吗?我是小林工作坊的学员代表。我们听说小林老师退出项目了,想问问原因。”
金珍停下脚步。
“是小林老师个人决定。”
“但我们听说是因为您单方面取消他的场次,而且沟通粗暴。”对方声音很硬,“我们三十个人报他的专场,现在取消了,没有任何替代方案。我们要求退费。”
“退费流程……”
“我们要求现在退。”对方打断,“而且我们会在学员群里说明情况。如果处理不好,可能会有更多人退。”
电话挂断。金珍站在雨中,手机屏幕很快被雨水打湿。
她打开邮箱,果然有十几封退费申请邮件。最新一封的标题是:“关于项目管理的质疑”。
点开,是几个学员联名的信。内容是指责她管理混乱、沟通不畅、不尊重讲师。最后一句是:“我们怀疑这个项目能否持续,申请退回所有剩余场次费用。”
雨越下越大。金珍把手机塞回包里,走进一家便利店。买咖啡时,收银台的电视正在播新闻:
“……大蔵省発表、今年度の経済成長率はマイナスに転じる見込み。企業倒産件数は前年比30%増……”
泡沫崩溃。企业破产率上升30%。经济负增长。
她端着咖啡坐到窗边。玻璃上雨水横流,外面的世界扭曲变形。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松谷万斋。
“你在哪?”
“便利店。”
“地址发我。”
二十分钟后,松谷万斋推门进来。他肩头湿了一片,看见她,走过来。
“父亲同意提供说明了。”他说,“但有个条件。”
金珍抬起头。
“什么条件?”
“项目方向要调整。”松谷万斋在她对面坐下,“西村的数字投影方案太激进,父亲希望暂缓。下周的公开演示,改回传统内容为主。”
“西村那边已经准备了。”
“那就让他调整。”松谷万斋的声音很平静,“父亲说,现在藤原家盯着,媒体也在关注。如果演示太前卫,可能引发更大争议,影响担保审批。”
金珍盯着咖啡杯。黑色的液体表面,映出天花板的灯光。
“所以我要为了签证,放弃项目原本的方向?”
“是为了项目能活下去。”松谷万斋纠正,“金珍,这是现实。你得先活下来,才能谈理想。”
“如果我不接受呢?”
“那担保可能会拖延。”他顿了顿,“而且父亲说,如果你坚持原来的方案,松谷家不会公开支持。”
金珍看着窗外。雨中的街道,行人匆匆,车辆拥堵。每个人都在为了活下来,做各种妥协。
“如果我找到其他担保方呢?”她问。
“十天时间,不可能。”
“如果可能呢?”
松谷万斋看着她。他的眼睛很暗,像深不见底的井。
“那你就去做。”他说,“但你要知道,如果你失败,松谷家可能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
“什么意思?”
“父亲的意思是,如果你这次证明了自己能独立解决问题,他会重新评估你的能力。”松谷万斋停顿,“但如果失败了,他会认为你不够成熟,不适合继续承担重要项目。”
金珍握紧咖啡杯。纸杯被捏得变形。
“这是最后通牒?”
“这是现实。”松谷万斋站起来,“你自己选。”
说罢,他推门出去,消失在雨里。
金珍独自坐了很久,直到手中的咖啡凉透。
回到公寓,她打开工作坊的学员名单。三十二个人,职业栏五花八门:公司职员、设计师、教师、自由撰稿人……还有一个,职业写的是“投资顾问”,公司是一家外资银行。
她记得这个人叫山田裕介,四十岁左右,总是坐在最后一排,很少发言,但每次都来。有次课后他过来问过问题,关于传统艺术与现代商业的结合可能性。
金珍找出当时的笔记。山田说他在帮客户做文化资产投资,对创新项目感兴趣。
她看了看时间,晚上八点。犹豫了几分钟,她拨通了山田留在报名表上的电话。
响了六声,接通。
“喂?”是个低沉的男声。
“山田先生吗?我是狂言工作坊的荣金珍。抱歉这么晚打扰……”
“荣小姐。”山田打断她,“我猜到您会打来。”
金珍愣住。
“小林老师退出的事,我听说了。”山田说,“还有签证问题。圈子里消息传得很快。”
“……您都知道了。”
“传统艺术圈很小,没什么秘密。”山田停顿,“您找我是想谈担保的事?”
“如果您方便的话。”
电话那头传来翻纸声。
“明天下午两点,我在丸之内的办公室。地址发您邮箱。”山田说,“但我要提前说,我帮人做投资决策,看的是回报率。您能给我什么回报?”
这个问题很直接。金珍握着手机,手心出汗。
“项目如果成功,会是传统艺术创新的标杆案例。您的客户如果参与,会有文化投资的首发优势。”
“不够具体。”山田说,“我要数字,要计划,要风险评估。明天带来。”
电话挂断。
金珍打开电脑,开始做方案。市场分析、预期收益、风险管控……她不是商科出身,很多概念一知半解。查到凌晨两点,文档才勉强成型。
打印出来时,天还没亮。她躺下想睡一会儿,但脑子清醒得像被冰水浇过。
早上八点,她带着文件出门。丸之内是东京的金融中心,高楼林立,行人西装革履。山田的办公室在一栋玻璃幕墙大厦的二十层,落地窗外是皇居的绿荫。
山田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穿着定制西装,戴无框眼镜。他接过文件,快速翻看。
“市场分析太乐观。”他指着第一页,“泡沫刚崩,文化消费是第一个被砍的。你预测的参加人数增长,依据是什么?”
“前期口碑和媒体报道……”
“媒体报道可能是负面的。”山田翻到下一页,“小林退出引发的退费潮,你打算怎么处理?”
“正在沟通。”
“沟通无效呢?”
金珍沉默。
山田合上文件。
“荣小姐,你很努力,但商业计划不成熟。”他靠在椅背上,“我可以帮你介绍担保方,但不是因为你这份方案,是因为我看过你的工作坊。”
他顿了顿。
“我女儿参加了第三期。她之前对传统艺术完全没兴趣,但那之后开始在家练习呼吸法。她说,你让她看到了传统的另一种可能。”
金珍抬起头。
“所以……”
“所以我想赌一把。”山田站起来,走到窗边,“我认识一家新兴科技公司的社长,对文化创新有兴趣。他可以做担保,但条件很苛刻。”
“什么条件?”
“项目如果成功,他要独家纪录片版权和衍生品开发权。”山田转身,“这意味着,如果将来项目商业化,利润的大头归他。”
“如果我不接受呢?”
“那就没有担保。”山田说,“你自己选。”
金珍看着窗外的东京。高楼,车流,人群。每个人都在这场泡沫崩溃的余震里,寻找自己的生存方式。
“我需要时间考虑。”
“你只有两天。”山田说,“周五之前给我答复。”
离开大厦时,阳光刺眼。金珍站在路边,看着手里的文件。
手机震动。是西村。
“荣小姐,时间到了。你找到担保了吗?”
“……还在谈。”
“那我开始调整方案了。”西村说,“数字投影去掉,改回传统演示。”
“再给我一天。”
“一天改变不了什么。”
“但我想试试。”金珍说,“如果周五还没结果,您再调整。”
西村沉默了一会儿。
“好。周五。”
挂断电话,金珍没有回公寓。她去了国立国会图书馆,查那家科技公司的资料。公司叫“未来创想”,做数字内容起家,去年刚上市,股价在泡沫崩盘后腰斩,急需新故事提振。
社长叫佐藤健一,四十五岁,早稻田毕业,做过广告,创过业,以大胆投资闻名。
她查到佐藤的公开演讲视频。去年在一个创新论坛上,他说:“日本需要打破传统束缚,用科技重塑文化竞争力。”
金珍盯着屏幕。佐藤在台上挥动手臂,语气激昂。
她关掉视频,打开新文档。这次不是商业计划,是项目理念阐述——关于传统如何在数字时代重生,关于狂言动作的数据化分析可能性,关于跨界实验的文化意义。
写到一半时,手机响了。是陌生号码。
“荣金珍小姐吗?我们是《传统艺术月刊》的记者。关于小林庆太老师退出您项目的事,我们想做个采访。”
“抱歉,现在不方便。”
“但学员反映您管理有问题,我们想听听您的解释。”对方不放弃,“如果不回应,报道可能会偏重他们的说法。”
金珍握紧手机。
“给我一小时。我书面回复。”
“我们需要当面采访。”
“那就明天。”
“今天下午三点,我们在银座的咖啡馆等您。”
电话挂断。金珍看着电脑屏幕,文档还没写完。采访,担保,方案,签证……所有事挤在一起,像要把人压碎。
她继续写。手指在键盘上敲打,速度很快,像在和什么赛跑。
写完时已经两点半。她打印出来,装进文件袋,快步走向地铁站。
赶到银座时刚好三点。咖啡馆里,两个记者已经等着了。一男一女,面前摆着录音笔。
“荣小姐,感谢您抽时间。”女记者微笑,“我们就几个问题。”
采访持续了一小时。问题尖锐:小林退出的真实原因、退费处理进展、项目资金状况、签证问题是否影响运营……
金珍一一回答,语气平静,但后背一直在出汗。
最后,男记者问:
“有传言说,您做这个项目是为了接近松谷家,为嫁入豪门铺路。您怎么回应?”
这个问题像迎面一拳。金珍感到血往头上涌。
“这是谣言。”
“但圈内确实有这种说法。”女记者补充,“毕竟您一个外国留学生,能拿到文化厅项目,能用松谷家场地,能得到万斋先生支持……难免引人猜测。”
金珍盯着他们。录音笔的红灯亮着,像一只眼睛。
“我做这个项目,是因为我想做。”她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你们要写,就写这个。”
离开咖啡馆时,天已经暗了。金珍走在银座街头,橱窗里灯光璀璨,映出她疲惫的脸。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松谷万斋。
“你在哪?”
“银座。”
“我过去接你。”
“不用……”
“等我。”他挂断电话。
二十分钟后,他的车平稳停在路边。金珍坐进去,车里很暖和。
“记者找你了?”他问。
“你怎么知道?”
“圈子很小。”他发动车子,“他们刚才也打电话给我。”
“你说了什么?”
“我说项目的事问你。”松谷万斋看了她一眼,“但关于那些传言……我否认了。”
金珍看着窗外。霓虹灯在夜色里闪烁,像虚幻的星。
“万斋,”她说,“在你心里,我到底是谁?是合作伙伴?是女朋友?还是……一个需要你保护的外国人?”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松谷万斋转过脸,看着她。
“你是金珍。”他说,“这就够了。”
“不够。”金珍摇头,“在他们眼里,在你父亲眼里,在所有人眼里,我首先是‘松谷万斋身边的外国女人’。然后才是其他。”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喇叭。松谷万斋重新启动车子。
“你想听实话吗?”他问。
“想。”
“那我告诉你。”他的声音很平静,“在这个圈子里,你现在确实是‘松谷万斋身边的外国女人’。但我想看到的,是有一天,他们说起松谷万斋时,会说‘那是荣金珍的伴侣’。”
金珍愣住了。
“所以我在帮你,也在等。”他继续说,“等你强大到不需要我的帮助,等你站到能和我平等对视的位置。”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松谷万斋没有熄火。
“担保的事,有进展吗?”
“在谈。”
“需要我介入吗?”
“暂时不用。”金珍推开车门,“这次我想自己走完。”
她下车,关上门。走了几步,回头。
车还停在那里,车窗降下来。松谷万斋看着她。
“金珍。”
“嗯?”
“如果太累了,可以靠一下。”他说,“这不丢人。”
金珍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大楼。
电梯上升时,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累。很累。
但路还要走下去。
……
周五早上,金珍带着新做的方案去了未来创想公司。
佐藤社长的办公室充满科技感,墙上挂着数字艺术画,但他本人看起来比视频里更瘦。
“山田推荐的人。”他接过文件,没看,“但我更想听你当面说。为什么我要投资你?”
金珍深吸一口气。
“因为传统艺术需要新血液,数字科技需要文化深度。我的项目是桥梁。”
“桥梁很多,为什么是你?”
“因为我站在传统圈子里,但心在外面。”金珍说,“我理解规则的重量,也渴望打破规则的自由。这种矛盾,能产生新的可能。”
佐藤笑了。
“说得好听。但你能承受压力吗?藤原宗家反对,小林退出,学员退费,签证危机……这些都会压垮很多人。”
“但我还在这里。”
佐藤站起来,走到窗边。
“我可以做担保。条件按山田说的:独家版权和衍生权。”他转身,“但我要加一条:如果项目成功,你要作为创意总监,参与我们公司未来的文化科技项目。”
“为什么?”
“因为你有跨界视野。”佐藤说,“这是钱买不到的东西。”
金珍看着他。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我接受。”
佐藤伸出手。
“合作愉快。”
握手时,金珍感到他的手很有力。
离开公司,她站在大楼门口,阳光刺眼。手机响了,是入管局。
“荣小姐,我们收到未来创想公司的担保文件。审核需要三到五个工作日,请您保持手机畅通。”
“谢谢。”
挂断电话,她打给西村。
“担保解决了。数字投影方案,请按原计划准备。”
西村在那边笑了。
“我就知道你能搞定。”他说,“团队继续排练,下周三见。”
最后,她打给松谷万斋。
“我找到担保了。”
“未来创想?佐藤健一?”
“你知道?”
“圈子里没有秘密。”他停顿,“但你要小心,佐藤是商人,条件会很苛刻。”
“我知道。”
短暂的沉默。
“父亲也知道了。”松谷万斋说,“他说,你证明了自己。但下次记者会,他会正式介绍你是松谷家的合作伙伴。”
“合作伙伴。”金珍重复这个词,“不是附属品?”
“不是。”
她握着手机,站在东京午后的阳光下。车流,人流,城市的喧嚣像背景音。
“万斋。”
“嗯?”
“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看得起我。”她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我一直都看得起你。”他笑着说,“只是有时候,我不知道怎么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