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万人迷，我很害怕》皇姑雪糕

71、回首前尘梦，错付天恩 待真相大白

　　“不错。”

　　莫星河不由颔首赞许道：

　　“虞尚书竹操兰襟，立身端肃。淑妃娘娘德如幽兰，温恭端雅，尽承父之风骨。”

　　而一旁的明聿珩却仔细打量着林沐沐，双眸发亮，语气中满是好奇问道：“沐沐，你对朝堂上众臣和后宫嫔妃的从前的印象还深刻吗？”

　　林沐沐淡淡道：“记忆虽不过是一些只言片语，但却还是分得清是敌是友的。

　　淑妃娘娘于我，素日虽仅仅客气有礼，但却有从前在病榻前的几句善言一直铭记在心。”

　　“什么善言？”

　　席中三位男子的眼风都转到林沐沐的面上，林沐沐眼中带了一丝浅笑，淡淡回道：

　　“记得在我卧床养胎之时，那次淑妃娘娘陪着皇贵妃娘娘出宫来看我，趁着皇贵妃娘娘出去更换被茶水打湿的衣裙时，她执住我的手，和我说：最近陪着三公主温书，读梁孝王刘武的典故，很是感慨。”

　　“梁秀王刘武？” 明聿珩喃喃自语，陷入沉思中。

　　“是，随后淑妃娘娘用手指轻敲我手背，只说了五个字：恩浓忌望隆。不待我细想，就转移了话题。” 林沐沐边说边陷入了回忆之中。

　　那时，她因身体虚弱不再随明聿珩一同入朝堂，很少见到父皇。不过在她回府养胎之前，似乎她与父皇之间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变化其实早有迹象，只是在从十六岁入宫十多年来，在林星梦心中父皇母后对她的宠爱是根本不可能被撼动的。

　　父皇因为在自己刚刚登基时，就准自己的皇妹——明懿长公主上朝和官员们一同议事。因此在她十八岁嫁给了镇国王明聿珩以后，父皇更是不顾朝臣的反对，准她承袭母亲当年在朝堂的圣恩——长公主可凭能力为大周钱粮之事筹谋，准入朝堂与众臣议事。

　　可以说，父皇当年给了自己这个公主与皇子同样展示才华能力的机会，虽说朝堂反对之声鼎沸不断，但父皇对她的宠爱和信赖却始终如一。

　　也正为此，林星梦从来没有丝毫顾忌，在朝堂上直抒胸臆，甚至不惜为了林怀瑾与父皇政见不一而与父皇争执，也是那个时候开始，林星梦偶尔会从父皇眼眸中看到一丝冷漠。

　　可她却没有多想，甚至在淑妃来探病在病榻前与她说了那句“恩浓忌望隆”时只是愣怔了片刻，没有往更深里想。

　　后来，她的身体愈加虚弱，每日身体上的病痛时长早已盖过了她努力为太子殚精竭虑的时间。

　　最后，她甚至没有精力再去想父皇和太子了。

　　“淑妃娘娘莫非在提醒你什么？” 陆渡川双眉紧蹙，眼眸中晶光一闪，寒声道。

　　“淑妃娘娘当年的提醒错过了，但那份善意终归值得感激。” 莫星河微微颔首道。

　　“不过在我昏睡中，重新回望了过去的林林种种，星梦长公主真的过得实在过于殚精竭虑，如若她想重新来过，想必也不想向从前那般执念，那般辛苦了。” 林沐沐语气很淡，但每一个字却听得对面三人面色一变。

　　“难道你不想再去查出当年害你真凶，以及那背后之人？”

　　陆渡川的语气瞬间变得咄咄逼人，他紧紧盯着对面那张和他心中最神圣的人相同的面庞，难以置信道。

　　“我不信星梦长公主会不想弄清楚当初的始末原由，她向来是凡事必清楚明白之人，最不喜和稀泥，更何况她当初一心为大周、为百姓、为太子，何错之有，却要被害一尸两命？”

　　说到最后，陆渡川眸中已溢满泪水，面上神情更是不同往日那般冷静自持，甚至让人分不清此时他是愤怒还是悲伤。

　　“不，你不能代表星梦长公主，你不能代表我的阿姊。”

　　“陆大人。” 林沐沐眼眸对上陆渡川亦悲亦怒的目光，，似乎有细碎光芒一闪而过。她凝望着陆渡川那张脸良久，终于长叹一声，才又温声继续道：

　　“沐沐自然不能代替长公主殿下，更不能代表您的那位阿姊，沐沐只是遵从自己的内心，在昏睡中重新去看长公主一路走来的艰辛，沐沐有点心疼她罢了，也有一点心疼她那位父皇。”

　　林沐沐顿了顿语气，平复了心中波涛汹涌的情绪，继续道：

　　“刚刚您也说了，她当初一心为大周、为百姓、为太子，没有任何错之有，可她却从未想过一人。”

　　“何人？”

　　“从她出生就对她宠爱无比，在她父母离世之后又将她接到身边亲自教养；

　　待她胜过亲生骨肉，在她成人之后，更是不顾朝堂众臣反对，准她一个公主入朝堂、展才能，论朝事的那位父皇。”

　　莫星河闻言，面色虽保持平静，可眼中却也有了晶亮之光，他转头对上一旁明聿珩的目光，二人皆继续保持沉默不语，静静听着。

　　“可长公主当初所说、所做，皆是为国为民之利害。” 陆渡川继续道。

　　“皆是为国为民之利害，可却没有顾忌当今陛下的心中所想。”

　　“天下百姓皆为陛下臣民，为国为民之好事，陛下自然…”

　　“陆大人说得没错，长公主当初一心为国为民，为太子，这些自然都没错。但她也不是一点错都没有，至少她错在刺伤了那个对她信任恩宠无以复加的父亲的心。”

　　林沐沐表面上是在和陆渡川争个是非对错，可是她却明了，此刻她也正在与自己的内心争执不休。

　　“古人不是早就说过天家无父子，只要是为了大周和大周子民好，那么…” 与林沐沐的平静相比，陆渡川此时更是丝毫没有退让之意。

　　“陆大人，在沐沐心中，当今陛下虽说与太子和当时的长公主有很多政见不一，但他始终是一位明君。”

　　林沐沐一句话仿佛在那湖水中扔入一颗巨石，瞬间激起了在场几人心中的巨浪，但却也是一句话封住了所有人的口。

　　在场之人皆沉默不语，包房中一片安静，一阵清风吹过，原本半开着的那扇花窗外的桂花树上落了一只鸟，风过之时，那鸟忽然拍了拍翅膀，一跃而起向空中飞去，连着那缀满了盛开的桂花枝被震得晃了一晃，细细碎碎的金黄色桂花也跟着飘落下去，远远看去好像下了一场金色的花雨。

　　“沐沐，如今你想怎样？” 始终坐在一旁面色平静的明聿珩再次抬眸看向了林沐沐，温声问道。

　　“当初陛下对长公主有忌惮之心，这我信，但我始终难以相信他会是那背后之人。因此我觉得可能当初另有其人想夺皇储，因此借陛下有忌惮之心，推波助澜暗下毒手。

　　如今我只想查清楚长公主当初被害真相，那个借刀杀人害她死之人。待一切真相大白之后，我”

　　不等林沐沐说完，明聿珩的面色出现少见的急切，追问道。

　　“真相大白之后，你想怎样？可还想重回朝堂？”

　　“陛下不混沌，太子也清明，拔了那些背后想夺皇储，害忠臣的钉子，还朝堂一片清净有何不好？到时候，长公主只做大周钱粮后盾，两位王爷带兵保家卫国，岂不是君臣自在，百姓喜乐？”

　　林沐沐眼眸一直落在窗外的那颗金桂树上，笑道。

　　“长公主真的会甘心远离朝堂？” 陆渡川继续追问道。

　　林沐沐收回悠远的目光，对上陆渡川的眼眸，倏忽一笑，那笑仿佛一道金灿灿的阳光，瞬间让房间里明亮了起来，她淡声道：

　　“陆大人，你可知道，在我过去那么久的沉睡梦中，看着当年的少女林星梦一步步变成了朝堂上敢于与陛下争执上下的长公主，看得我有多么辛苦，如今的我啊，心中所谓的幸福不过是每日呆在府中朝夕只做七件事。”

　　“哪七件事？” 明聿珩眼神定定地看向林沐沐，柔声问道。

　　“伴稚子，常欢愉，修体态，安寝眠。尽职谋生，三餐有度，小酌酒香。”

　　林沐沐一边笑着回道，一边拿起莫星河早已斟好的一盏红葡萄酒递到唇边。

　　那红葡萄酒用专门的琉璃水晶盏盛装着，红宝石般的酒汁在晶莹剔透的酒盏中轻轻漾着，随着林沐沐皓腕扬起，她喝了一大口入喉，只觉酣畅无比。

　　但因为她喝得有点急，如白玉一般剔透的脸颊上瞬间漾开了一片红晕，而刚刚还平静无波的眼眸中此时也闪闪发亮。

　　在这一刻对面的三个男子眼中，这一女娘一颦一笑都如同那酒盏中的红葡萄酒汁一般，让还没来得及饮酒之人也感觉心醉不已。

　　这不怕不是那句：酒不醉人人自醉？

　　也是在对上林沐沐眼眸的这一刻，刚刚还对林沐沐有些嗔怪和埋怨的陆渡川也心底不由一漾，看着对面那佳人那沾了葡萄酒汁的红唇娇艳欲滴，也不由看直了眼。

　　“林夫子还是先用些菜再饮酒才好。陆大人你也用些饭菜。”

　　察觉到陆渡川看林沐沐的眼色，刚刚面色略有和缓的明聿珩脸陡然一黑，沉声道。

　　莫星河看着眼前的妹妹回到了多年前那天真无邪心底挚诚的模样，心中也很是安稳，从当年自己守边关，妹妹妹夫同上朝堂之日起，他没有一日不为那争强好胜的妹妹忧心，如若因为一年半以前妹妹踏入了那生死大门，又选择回来，重走人生之路，如今妹妹的选择怕是最两全其美的。

　　当今陛下是妹妹心中的慈父，都说天家无父子，即使明君也会对手握重权的儿女心有忌惮，更何况这妹妹妹夫，一个能够搅动大周经济动荡，一个更把持着大周重兵之权，加上他这个边关守着国门的大将，他们三人在陛下还在皇位之上时，站在了太子身后，无非是在陛下面前投下了厚厚的一道阴影。

　　再明事理的陛下也会在想到他们随时可能会背叛自己时心生寒意。

　　而那从前为太子筹谋而殚精竭虑的妹妹在有心之人和对她心生嫉妒之人的联手同盟之下就失去了性命和腹中的孩子。

　　如果妹妹真的想通了，待大仇得报之后，只做陛下和太子之间斡旋之人，作那大周天下钱粮储备之人，也许这父与子、君与臣会少了嫌隙，多了彼此帮扶之意。

　　朝局稳定，大周子民更是可以安居乐业。

　　只是那太子林怀瑾如今还是不能坐稳那储君之位，星梦怕还是很难轻易放手。

　　莫星河心中正想着那太子林怀瑾，就听得坐在窗边的林沐沐笑道：“那楼下街上骑马之人不是怀瑾吗？咱们这太子殿下今儿个又偷偷跑出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