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重逢藏锋刃，睚眦必报 贤妃降为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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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竟是一只素银小莲铃。
托盘中一整套首饰皆是厚重温润的古法赤金，唯独这一件以素锻哑的哑光素银打造，像一缕不相融的清风落于满堂华贵之间。
那是一枚小巧镂空银莲，薄薄素银锻成镂空莲瓣，莲芯藏着一枚细小银铃，形制纤巧轻灵，铃身没有纹饰。
站在下首的明昭映注意到皇太后的目光停留在莲铃上，眉眼含笑轻声道：
“昭映特意命匠人多制一枚莲铃，太后娘娘若是喜爱，可替换璎珞原本的莲蓬坠，添几分灵动。”
莫念慈轻轻拈起这只莲铃，用手轻轻晃动，铃铛发出了清细柔和的响声，在这一瞬似乎倏然在她眼前拽出了从前种种遥远斑驳旧影。
莫念慈恍然记起，多年前的林清梦，腰间常年悬着一只一模一样的银莲铃。每次来给她请安，清梦擎着刚刚从御花园里采撷的花枝向她福身行礼之时，她都会听到那莲领曳动细碎空灵的铃声。
此刻眼前的银莲铃叮当作响依旧，可那旧日之人却已物是人非。
莫念慈面上依旧温和平静，无人窥见她心底早已波涛翻涌。
被她压抑良久的忧伤和始终不愿直面的愧疚，随着这细碎的铃影，悄悄漫上心头。
一旁坐着的嫔妃们也注意到了莫念慈的神色，定睛望过去，见她手中拈着那只银铃在细细打量，也不由心中暗笑：
这小郡主到底是孩子心性，只想着银铃做吊坠叮当作响精巧可爱，可与这整套华贵的莲华首饰放一起到底是不太匹配。
正当众人陪着皇太后一起笑吟吟地欣赏着这套莲华万象之时，慈宁宫的一位宫女缓步走进来对莫念慈躬身行礼道：
“皇太后娘娘，冯娘子到了。”
在场众人皆一怔，今儿个是皇太后觐见后宫嫔妃和镇国王府的世子、郡主，这冯采唐怎么来了？
宫中最近倒是有传言说，太后娘娘夸赞冯采唐医术人品皆佳，还听说太后娘娘有意把她指到镇国王府作侧妃。
可是这终归是深宫传言、捕风捉影，谁人不知晓那镇国王明聿珩与离世的长公主林清梦一对恩爱夫妻伉俪情深。
更何况谁又不了解那明聿珩，被边境敌军称作“玉面阎王”的镇国王的脾气秉性，他的婚事别说是皇太后娘娘，即使当今陛下也不敢未经他同意就随意给他指婚。
嫔妃们互相交换了目光，眼神中皆是困惑不解，唯有其中两人心下了然，一个是皇贵妃莫灼华，一个是贤妃齐思瑶。
她二人同时捕捉到了太后在此时同时召见了冯采唐的用意，可二人神色却迥然不同。
莫灼华眼眸轻轻眯起，眸光深沉。
姑母是怕自己这指婚懿旨到了镇国王府会被明聿珩直接扔了，伤了皇太后的颜面不说，而且她还真不能用太后身份硬是逼迫成了这番婚事。
所以今日她趁着镇国王府世子和郡主在，逼迫他们替镇国王府接了这门亲事。如若这两个孩子不得已接了这懿旨，镇国王怕是为了护住自己这对儿女的平安，也不敢抗旨。
姑母为了成全冯采唐嫁给镇国王，倒是费了一番心思。
一旁的齐思瑶自然也是了然太后的用意。
她不禁心中暗喜，没想到这太后为了拆散莫清河和冯采唐，竟然会做到这个地步，如若今日镇国王府世子和郡主真能奉旨亲自迎冯采唐回王府，想必镇国王府也就迎来了当家主母。
皇太后娘娘还真是帮着把自己手中这颗钉子稳稳扎到了镇国王的枕边。
现在看明聿珩对林星梦还是一往情深的模样，可这男人嘛，那冯采唐那貌美柔弱的娇娘子天天陪在他枕畔边，还怕镇国王不会变了风向，吹到我儿未来夺储的路上吗？
齐思瑶面上的笑意更浓了，她取下衣襟角挂着的丝帕轻轻掩了掩嘴角，娇声笑道：
“谁人不知，从前镇国王府后院之事很多都是冯娘子帮着王妃打理呢，这一年多冯娘子离府陪着太后娘娘在行宫，王府中人必然对她甚是想念。看看，这冯娘子人虽在宫里，这心啊怕不是要飞回镇国王府了。”
莫念慈的目光从手中的银莲铃上移开微微抬头，面上依然平静如常，她将那莲铃单独放在身旁，对刘嚒嚒颔首道：“把郡主送给哀家的莲生万象放到寝宫收好。”
然后又对着下面来传话的宫女道：“传冯娘子进来吧。”
很快一袭素衣的冯采唐在宫女的引领下袅袅娜娜地走进了正殿，她跪倒向着上方正坐的皇太后和一旁坐着的后宫嫔妃行礼问安道：
“奴家冯采唐见过皇太后娘娘、皇贵妃娘娘，和各位娘娘，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皇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各位娘娘万福金安。”
莫念慈凝视了下方跪着的素衣女娘片刻，才徐徐开口道：
“起来吧。”
冯采唐对太后冷淡的语气似乎有点出乎意料，明明太后娘娘说好今日要在镇国王府的世子、郡主面前作她的后盾，并借此封她为镇国王府侧妃，可不知为何此刻的冯采唐在太后娘娘语气中听出了一丝不耐烦。
她心中惴惴，小心翼翼地起身站到了一旁。
一时之间，慈宁宫刚才还喜乐融融的气氛一扫而光，下方坐着的众人皆感觉出了一丝紧张和不安，殿内不由安静了下来。
可偏偏有那不识趣儿之人要凑上来，贤妃齐思瑶满面含笑，仿佛戏谑一般对着殿内正中站着的明昭临和明昭映道：
“世子、郡主如今见了冯娘子怎么不做声呢，凭她在王府的地位怕不是也是你们三个孩子半个娘亲呢！莫非在皇太后娘娘面前还…?”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见明昭临和明昭映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君子如玉的明昭临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可在此刻脸沉得像风暴即将到来的乌黑天空一般，他打断了齐思瑶的话，沉声道：
“贤妃娘娘慎言。”
接着，他和妹妹明昭映齐齐跪倒，明昭临声音冷冽如冰对上方的莫念慈道：
“昭临和妹妹昭映请太后娘娘责罚贤妃娘娘口出妄言，辱我镇国王府。我们兄妹三人的母亲林星梦是本朝长公主，更是陛下和皇太后娘娘赐婚亲封的镇国王王妃，贤妃娘娘所言既羞辱了我们的母亲长公主，也羞辱了我们镇国王府。昭临、昭映代弟弟昭晨请皇曾祖母为镇国王府做主。”
闻听此言，瞬间殿众人的面色都变了，刚刚明昭临的声音掷地有声，如若不去看他那张少年的脸，就如同是镇国王明聿珩在当场说话，而且无异于那玉面阎王即将发怒之前的样子。
嫔妃们心中惴惴不安，冯采唐那张脸苍白如纸，贤妃齐思瑶面上充满了惶恐，只有皇贵妃莫灼华面色平静，眼中悄悄袭上了一抹喜色。
皇太后莫念慈的脸也沉了下来，她目光沉沉看向了一旁张惶不安的齐思瑶，贤妃在对上皇太后的目光后，马上跪倒在地，颤抖着说道：
“请太后娘娘恕罪，臣妾不过是觉得冯娘子与长公主当年感情深厚，在长公主怀孕卧床休息时，听说都是冯娘子帮着操持庶务，镇国王府上下也很信任冯娘子，因此一时失言，臣妾罪该万死，万万不敢有羞辱长公主和镇国王府之意。”
“你的确该死，当年王府镇国王和长公主是陛下和哀家亲自赐婚，长公主是镇国王王妃，更是世子们和郡主的母亲。你的无心之言不仅羞辱了长公主和镇国王府，想必也是觉得陛下和哀家的旨意如同一张废纸。”
莫念慈向来平淡无波的语气中此刻也凝满了怒意，这贤妃的多嘴激怒了明昭临和明昭映，一向谦谦君子的明昭临怕是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发怒。
即使是哀家怕不能强求他们认冯采唐作王府侧妃。
如若哀家此刻下旨，他们两个孩子若是哭闹着太后也羞辱了他们的母亲和镇国王府，这慈宁宫今日怕是就是颜面扫地了。
而且如若那玉面阎王急了闹到宫里来，怕是陛下和自己的面上更不好看。
“贤妃无德言语折辱长公主和镇国王府，哀家替陛下将其降为齐妃，回咸福宫闭门思过，并在佛堂抄写经文向长公主请罪，非哀家懿旨以外不可出门。齐妃，如若你没有想清楚错在哪里，哀家就和陛下、皇贵妃商量着给三皇子换一位明理有德的母妃。”
话音未落，跪在地上的齐妃齐思瑶竟然吓晕了过去。
在场嫔妃也人人面色皆变，齐思瑶的确口出妄言，被镇国王府世子、郡主在皇太后面前告她“辱没长公主，辱没镇国王府”也的确是在明晃晃打皇太后的脸。
毕竟贤妃敢如此妄言也是仗着知晓皇太后称赞冯采唐，还传闻要为她指婚进镇国王府。
皇太后明明可以和个稀泥，不去责罚或者小惩大诫，可谁也没料到皇太后竟然褫夺了齐思瑶四妃之位，贬为齐妃。想这齐妃今儿个得意忘形也是因为自己的兄长刚立军功，可皇太后竟因为她一句戏言不但没有奖赏，反倒极重责罚？
嫔妃皆心中惴惴，唯有皇贵妃莫灼华头脑清醒，齐思远立军功被陛下封大将军，贤妃则被太后贬为齐妃，无非是母子二人一个红脸，一个白脸，敲打齐家。
也让在京城的恭亲王莫星河和镇国王明聿珩不会因为齐思远的封赏感觉寒心。毕竟这大周两根擎天之柱是他郎舅二人。
莫念慈摆了摆手，慈宁宫的太监和宫女将齐妃拖出了慈宁宫。
她看向明昭临和明昭映道：“你们两个孩子赶快起来，莫让曾外祖母心疼。”
昭临和昭映向莫念慈行礼，齐声道：“谢皇太后娘娘做主。”然后起身站立一旁。
莫念慈眼风瞥向一旁面庞苍白如纸惊慌不安的冯采唐，她又开口道：
“昭临、昭映，刚刚齐妃言行无状的确该罚，但她有一句话是没错的，冯采唐冯娘子是你们母妃生前好友，一直居住在镇国王府，在你们母妃体弱休养之际，府内一切庶务都是冯采唐帮忙操持。你们两个孩子都是明理懂事之人，对一心为王府的冯娘子也该有感恩之心。”
“皇太后娘娘教诲的是，唐姨是母妃的好友，对王府之事多有帮扶，镇国王府上下自是非常感激。母妃一年多前离世，王府沉浸在悲伤之中，如今王府已恢复正常，因此今日昭映和哥哥进宫之前，父王特意吩咐我兄妹二人亲自向唐姨致谢，并知会唐姨一声，如今王府一切庶务都交接给我，由我和父王信任之人共同操持，让唐姨能够好好休养，不再为王府的琐事绕了清静。”
明昭映说罢，向一旁的冯采唐走近了一步，嘴角仍噙着笑意，细语慢声道：
“昭映代镇国王府上下谢过唐姨，我镇国王府永远会给唐姨留那处您住过的院子，您可以随时来我镇国王府做客。
另外，今日昭映还特意带了一份亲手设计的首饰送给唐姨聊表心意，以后唐姨若是出嫁，我镇国王府也会代母亲送上一份嫁妆。”
明昭映虽是一副少女模样，但刚刚一席话，逻辑清晰，语气沉稳，倒是很有主持庶务的气势。
“如今镇国王已将府中庶务交给了郡主了，倒可怜你还年少，就要如此辛劳。” 莫念慈蹙眉看向明昭映，语气中却满是心疼。
“皇太后娘娘，昭映如今不仅操持王府庶务，还负责王府在外的商铺经营，承蒙父王信任，昭映不觉辛劳，反倒是觉得这是为人子女应尽的责任。”
明昭映转身看向莫念慈，仍是一副眉眼弯弯，笑语嫣然的模样。
“郡主，我手中还有王府库房的几把钥匙，还容我回王府后与你交接……”
冯采唐在一旁接话道，她的心中刚刚似狂风骇浪一般翻腾不已，但终归还是理智让她冷静了下来。
这明昭映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刚刚过了及笄之年的小女娘，哪里看得懂底下人那些隐私手段。
待她回王府之后，让王府里自己的人弄出点麻烦，弄得明昭映焦头烂额，怕不是就要来求她了。
所以，只有她回府，顶着皇太后娘娘的靠山，徐徐图之，一切都会捋顺的。
“唐姨” 明昭映打断了冯采唐的话，她对着冯采唐粲然一笑，一时之间慈宁宫的正殿都仿佛亮了一下。
“您是我镇国王府的客人，府中一切庶务毕竟不能等您回来才开始操持，因此您拿着钥匙的库房我已经命人全部将锁砸开，废弃不用了。对了，那装有我母妃嫁妆的库房门锁砸开后，我和兄长对了当初母亲出嫁的嫁妆单子，发现少了几样，父王极为震怒，命人搜了王府，最后在您房里翻到，想必是母妃寄存在您那里，我已命人尽数收回到库房里了。”
“什么？你们翻了我的房间？” 冯采唐声音颤抖，柔弱的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晕倒。
“唐姨，当时发现母妃的嫁妆有缺失，父王极为震怒，不光您的房间，就连我们兄妹几人的房间也仔细检查了，您的房间里取走了我母妃的东西以后，我吩咐伺候您的丫鬟已经把您房间重新整理好了，唐姨，莫非是担心我们翻到您什么不想示人的东西吗？”
明昭映微笑望着对面这张自己看了十六年熟悉的脸，对这个曾经照顾了自己十几年的姨母言辞如此刻薄，心中终归有一丝不忍。
可想起母亲离世以后她心中挥之不散的疑云，和对冯采唐愈来愈深的怀疑，她觉得林夫子说得没错：“对待仇人，就应该睚眦必报。”
冯采唐看着对面这个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小女娘这张脸，仿佛回到了二十多年前在京郊山上初次见到林星梦的样子。
她和她的母亲长得真像，都有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可她母亲从前看她时的目光永远是充满关切，而此刻明昭映那双晶莹水润的眼眸中却充满了嘲弄。
想必她们没有翻到自己藏的那个东西，否则此刻看她就不是嘲弄，而是仇恨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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