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才明一时疑，挚友解惑 徐徐图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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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师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镇国王府星梦园正殿，郡主明昭映的生辰宴刚刚结束。
今日是镇国王府世子明昭临和郡主明昭映十六岁生辰宴。
因为镇国王王妃星梦长公主离世刚刚一年有余，王府尚在守孝阶段，因此今日的生辰宴办得极其低调，除了王府中人，镇国王府就只请了三人。
其中两人是双胞兄妹的两位舅父，一位是当朝太子林怀瑾，另一位则是林星梦的同胞兄长莫星河；
而最后一位则是镇国王府的挚友，明聿珩、林星梦和莫星河的好友——太医院院判黄飞洪。
晚宴结束，府中下人将餐桌收拾停当，又给主人和宾客送上热茶、水果和点心后纷纷退下，殿堂中只留下了明聿珩一家五口和三位来客。
明聿珩和林沐沐交换了一下目光，随即二人看向明昭映。
今日明昭映穿的一条蝉翼纱百褶长裙。如今正是盛夏，这件长裙是林沐沐在半月前特意在京都贵女云集的湘绣楼为她今日寿宴专门定制。
裙摆式样是林沐沐自己构思设计，绘了草图交给了绣楼最好的绣娘几乎不眠不休用了半月时间才绣成。
裙子面料轻薄如蝉翼，最适合酷暑生辰。因为名义上镇国王府还在为王妃守孝，因此明昭映这件衣裙没有厚重织金。上衣只用银白线绣细碎荷花、小团寿，纹样清淡雅致。
下边的襦裙双层薄纱设计，外层烟红雪罗，满幅用极细金线淡绣缠枝寿桃、茉莉暗纹，日光下细光浅浅，不张扬刺眼；内层衬月白柔绡，隔绝透光，触感凉滑。
裙摆裁六幅宽摆，行走舒展无束缚，裙脚镶一圈浅金细绦滚边，垂三排细碎珍珠流苏，步履微动便叮咚轻响。
腰间配同色薄罗百褶衬裙，褶子细密利落，风一吹层层轻扬。走动时纱裙上的金线和宝石在灯光下闪耀，如那风吹湖水漾起的粼粼波光一般灵动。
明昭映接受到父母的目光示意，赶忙从座位起身，来到正殿中央向着太医院院判黄飞洪徐徐福了一礼。
黄飞洪连忙起身，正欲躬身回礼，就听上方传来清越如山涧冷泉的少女笑声道：
“黄院判，昭映郡主是一心向您求教，您若愿意教授她的话，那么她是您的学生，您是恩师，受得起她对您见礼，还请莫要拘谨才好。”
“是啊，黄飞洪，半月前本王就亲自登府送贴，邀你今日来儿女生辰宴，更是想亲自为小女拜请多年挚友为师。
今日的生辰宴来的除了自己家人以外，唯一一位就是本王和王妃相交近二十年的老友你了。
更是因为昭映要亲自在此拜你为师。”
正殿正中央主座上明聿珩那浑厚的声音也跟着响起。
黄飞洪抬眼，看向正殿坐在主位的那对男女。
男子剑眉星目、骨相端正，看着就凛然正气，孤傲不逊。
虽一如既往眼神清冷，表情冷峻淡然，但此刻看向自己的目光真挚赤诚。
而那女子的相貌，则是多年前黄飞鸿初次见时的模样。
那年他刚入宫，在太医院做学徒，一次将太医院的一瓶配好的药失手打碎，被院判罚在大太阳下面顶着一碗水罚跪。
那时也是盛夏，头顶上烈日炎炎，院子里一丝风都没有，又饿又累又紧张的黄飞洪在跪了一个时辰之后终于中暑。在倒下之前他迷迷糊糊地看到了眼前有一片浅紫色裙角飘过，接着就不省人事。
待他被院判施针救醒时，睁眼看到的人就是如仙子一般的林星梦。
长公主林星梦一袭紫裙，站在床塌前含笑望着他，目光中带着善意和关切之情。她向院判问了黄飞洪的情况，嘱咐几句就离开了。
她低语浅笑不过惊鸿一瞥，清越语声却留在了黄飞洪的记忆之中。
岁月穿梭，黄飞洪与明聿珩、林星梦如今也是将近二十年的老友。
黄飞洪打量着面前这两张极其熟悉的面庞，男子和自己一样，近二十年的时光早已将那孤冷轻傲却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了如今沉稳冷峻却深不可测的大周肱骨之臣。
而女子却和二十年前自己初次见时一模一样，依然还是少女的模样，依然还是眉眼弯弯、笑语嫣然，可凝视人时目光却多了一丝悲伤莫测。
虽说这二人如今看起来相差十几岁有余，可黄飞鸿觉得这二人仍是他眼中最为相配的伉俪。
黄飞洪向上方深鞠一躬，缓缓开口道：
“王爷、林夫子您二位的话实在是让黄某羞愧，一年前长公主难产，无论是从医者身份还是多年老友，黄某都未能在长公主危急之时拼尽全力救治王妃和腹中的世子。
这一年多我一直无颜见王爷和府中的两位世子和郡主。”
说到此，他不由得眼中泛红，语带哽咽。他顿了顿，继续道：
“如今王爷将郡主托付给我，我更是觉得自己才疏学浅不足以称之为郡主的老师。”
“黄大人，听闻一年多前王妃临产前的一个月，您一直奉旨在京郊的怀远侯府别院为皇后娘娘病重的父亲老侯爷诊治。在王妃临产前一个月，王爷已经亲自请旨请您回来为王妃诊脉安胎，可为何王妃早产那天夜里，您却没有赶来镇国王府？”
林沐沐终于替林星梦问出了困于心中的第一个问题。
黄飞鸿闻言，不由一怔，他跪倒在地，才缓缓开口道：
“这一年多，我一直因为此事心中愧疚不已，因为镇国王府这一年闭门谢客，本人一直没有机会亲自来给王爷和”
他抬头看向上方正凝视着他的林沐沐，语气真挚道：“自己的老友——长公主殿下磕头谢罪。作为老友，那日未能前来，是黄某一生最愧疚的事。”
“那日，黄某奉旨回京，黄昏时分，我先去太医院取了一些固原补气的滋补药品，正想去镇国王府给王妃诊平安脉。
不料还没出太医院的大门，贤妃娘娘派人来传，说陛下在咸福宫午睡后不知吃了什么东西，上吐下泻。于是黄某赶忙去了咸福宫。到了那里，才发现陛下不仅恶心呕吐，还叫嚷着头痛欲裂，经黄某诊脉，是陛下因为贪凉喝了冰的牛乳，伤了脾胃，又受了寒凉。
那一整夜黄某一直在给陛下施针，并亲自看人熬煮汤让陛下服下催吐和暖胃，忙到了天亮，陛下才昏睡过去。
待黄某出了咸福宫，才听闻正是那夜王妃竟然难产离世。”
“母妃那日是傍晚发作，皇外祖父也是傍晚突发急疾。竟然这般巧。”
坐在一旁的明昭临忍不住喃喃自语。
“难道是有人故意设计让陛下喝了不该喝的东西？”
林沐沐忍不住蹙眉，还有一句话她没有说出口，还是陛下自己设计了这出好戏？
在睡梦中，林沐沐清楚记得林星梦怀疑的人中也有她的养父——当今陛下。
她沉思良久，再次抬起头竟然发现所有人都在看她，一脸震惊。
如若她把未说的话说出口，想必更是会掀起狂涛骇浪。
谁人不知，长公主林星梦虽不是当今陛下亲生女儿，可陛下和先皇后待她更胜于自己的亲生女儿，是大周皇宫真真正正的掌上明珠。
“黄院判，世事难料，遥想当初你忙着给陛下诊病，错过了为长公主施救，想必她定不会埋怨你，会理解你当时的难处。”
林沐沐对上黄飞鸿的目光，那双水润的眼眸似乎藏着千言万语，在这一刻黄飞鸿知晓对面之人是真心宽慰他，她对自己也没有任何怨怼之情。
“只是，在星梦临产前的一个月京郊的怀远侯府老侯爷竟然病情加重，还需要黄院判亲自去诊治，实在过去凑巧。
本王也听说星梦怀这一胎时身体也异常虚弱，喝了那么多滋补的汤药，竟然没有丝毫好转。
这每件事如今听着起来透着蹊跷。”
莫星河蹙眉自语道，他的话又让在场众人面色大变。
“这一切都需要徐徐图之，不能急于求成，才能查出当年真相。恭亲王不必过于心急，真相早晚会水落石出。”
林沐沐看向莫星河，语气淡淡道。
“既然王爷和王妃信赖老友，我黄飞洪必将拼劲终生所学助郡主去查清当初真相，找到长公主当初中毒源头。”
黄飞鸿向上方在此行礼，接着起身重新坐下。他目光慈爱，看着明昭映毕恭毕敬地跪在地上行礼。
明昭映行礼完毕，起身接过一旁婢女手中托盘中的茶杯，轻挪玉步，再次恭恭敬敬对黄飞鸿道：
“弟子给师父敬茶。”
黄飞鸿双手接过明昭映递过来的茶杯，右手托住茶杯，左手轻轻掀开杯盖，轻轻啜了一口还温热的茶水后放下，才缓声道：
“为师今日饮了你敬的茶，日后必将身上所学之术倾数授之，还望徒儿不要仅局限于去查王妃当年所中之毒，而是用医术和药学去解救苍生之苦。”
“徒儿谨听恩师教诲。”
黄飞洪颔首，伸出双手扶起明昭映，温和道：
“明日起，每隔一日你进宫到太医院，为师教你识别太医院药局中各种中药，先观其貌，再习其性。待为师去各宫诊脉开药，你也一同跟着。昭映你这属于半道出家，师父索性带你在实践中去习得那些药毒药性。”
明昭映再次福身一礼道：“是。”
太子林怀瑾一旁接话道：“以后每隔一日昭映都要起早进宫，真是辛苦了。还好不是每日，学习一天，还可以休息一天。”
林沐沐在一旁浅笑道：“昭映一日进宫学习，另一日还要去打理王府的商铺产业，可是闲不着一点。”
林怀瑾听得呆住了：不是，从前长姐日日督促我学习、练武，如今对自己亲生女儿也竟然也不心慈手软？我这姐夫素来只对儿郎严格要求，对这唯一的女儿向来是无比宠溺，听到此必会出口反驳。
他转头去看明聿珩，却见向来面沉似水的镇国王此时竟然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目光深情地看着正在说话的林沐沐。
林怀瑾：？？？
林沐沐注意到林怀瑾呆呆的表情，忍俊不禁道：
“太子殿下担心的是，这日程着实有些辛苦，那明日就先休沐一日，今儿个一大早陛下、皇贵妃娘娘和太后娘娘分别送来了生辰贺礼，世子和郡主后日要入宫谢恩才对。然后再开始和黄原判的课业。”
她眼波流转，如那波光潋滟，缓缓看向下方的一对龙凤胎儿女，忽然眸中带了一丝寒意，嘴角浅笑道：
“也亲自去咸福宫好好请王妃的手帕交冯娘子回王府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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