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其实，我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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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3月21号，纪松月离家出走了。
那天文水一高的月考成绩公示，她考得很差，总排名从年级第一滑倒了年级十五名，原因是最拿手的数学出现了低级失误——答题卡涂串了行，七道选做题作废。
如果说拿着这个成绩单回家，少说也得是一顿责打。比如说孟慧美一定会抄起放在厨房门后的不锈钢扫把，十八般武艺全抡她身上。等孟慧美打累了，她爹纪成才慢悠悠出场，啪啪赏她几个巴掌，把她抽得像陀螺似的在地板砖上打转。
那种巴掌印在脸上，少说也得好几天才能消。
小学的时候她牙龈被牙签捅坏了不敢和家里人说，后来伤口化了脓，牙龈又酸又痛，半边脸肿得像刷了层油的面包。当时的班主任是个刚毕业的小伙子，还很爱管学生闲事，自作聪明地给她爹妈打了通电话。正在上班的孟慧美女士知道这件事后，怒气冲天地将她从学校捉走，还没走出教学楼，就抬手给了她一耳光，又不解恨，狠狠拧了一圈她的耳朵。
这个耳光直接给两个人留下了心理阴影，一个是纪松月本人，因为她原本正常的另一半脸也肿了，原本就平凡无奇的脸蛋子立刻奇丑无比；另一个就是年轻的班主任，他正打算去走廊尽头上厕所，好巧不巧地目睹了这一幕，吓得膀胱一紧，差点尿裤子里。
总而言之，这个成绩不能让家里知道。
于是，那天放学后，纪松月和往常一样背起书包，走出校门，一言不发地坐上了反方向的公交车。
文水这个小镇，一共就五条公交线路，绕城市一圈也不过一个小时。反方向的车竭力将她离家最远的地方——临水码头。
码头比平时热闹。
四月一号开始禁渔，那时整片江水就要安静下来，渔船归港封网，要等到七月才敢再开船下江。于是月底这几天算是最后的窗口期，很多渔民天不亮就撑船入江，暮色垂落才肯回来。
天色已经临近黄昏，大大小小的捕鱼船满载而归，江面像是晚高峰堵塞的街道。船上有人在烧饭，揭开锅盖往咕嘟咕嘟的鱼汤里撒盐和胡椒；也有人在收网，脏兮兮的渔网缠着成团的水草和倒霉的螃蟹，腥味很重。
反正没有人注意到她——十六七岁的高中生，沿着堤岸漫无目的地晃荡，背着一只沉甸甸的大书包。
往前走了片刻，她来到一片芦苇丛生的滩涂。四下静悄悄的，唯有几只长颈水鸟低头清理着爪上的淤泥。远处江水翻涌，天际处的船影缩成点点飞虫，在辽阔天地间显得格外渺小。
岸边的泥土松软湿软，踩上去叽叽作响，泥水混杂着草屑顺着鞋面漫开，将雪白的球鞋染出片片深色。在她前方，茂盛的芦苇正随风晃动，像是有什么小动物藏在里头。纪松月刚想再凑近些瞧一瞧，就被人冷不丁地抓住了胳膊。
而后，狠狠向后一扯。
耳畔响起翅膀扑棱的声响，几只灰白苍鹭从芦苇丛里惊飞，伸长纤细脖颈，掠着江面发出几声怪叫。
少女转瞬已被扯上了岸，整个人被惯性带倒在地草地上，像是一袋子被人丢在地上的土豆。
过了好几秒，她缓过神来，扭头朝身后看去，漆黑的瞳仁像是被雨水拍打的草叶，微微发着颤。
那是个和她岁数差不多大的少年。
皮肤细白，眉眼清俊，整个人莹润得像清透的玉。肩膀则有些削薄，身上的白色T恤又略微宽松，被江风趁虚而入，灌得像一朵饱胀的花。
纪松月先是一怔，胳膊传来的力道让她皱起眉头，下意识地挣了挣。
少年飞快地抽回手。
她一轱辘从地上爬起来，身上的草屑都没拍，一下子蹿到了岸上去。
“谢谢。”
丢下这句话，她像做错了事，逃也似地往回走。没走多远，脚步却莫名停住，扭头看了眼那片滩涂。
他依旧站在那里，像是一只被丢在麦田里的稻草人。
纪松月抓住了胸前的书包带子，深吸了口气，声音略大了一些：“其实，我只是想看看水鸟。”
少年歪了歪脑袋，清隽眉眼间浮起几分不解。
下一秒，他伸出手，将食指放到眼睑处，顺着脸颊向下滑动。
那是一句手语。
纪松月的外婆是个聋子，小时候放寒暑假，她经常在外婆家里呆上一两个月，手语基本上懂个大概。
他比划的意思是，哭泣。
谁在哭泣？
少女下意识抬起手，碰了碰脸颊，摸到了一手的冰冷潮湿。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