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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咒回】来者·暮翠朝苍 80 ...

  •   北白川星被贬到北海道出差了。

      本来这也没什么,往年负责清扫偏远地区咒灵的也一直是他,只不过这次因为咒力清空的原因推迟了一个月。

      北白川星本来还想多赖一会,但看老头的表情,他要是不去估计他们就要去找五条悟的麻烦了,最终还是答应了。

      结果倒霉属性发力,刚到那边北海道就下起了雪。深秋又闹起熊灾,两个要人命的状态叠加,北白川星一时间离不开北海道了。

      不过,安慰自己这种事他已经很熟练了。

      北白川星窝在旅馆的暖桌里,下巴搁在桌沿,用毯子把整个人裹成毛茸茸的一团。

      他从早上醒来就在这个姿势里窝着了,中间只喝了一杯老板娘硬塞过来的热姜茶,其余时间全保持着“一只被暖气烤化的猫”的状态。外面的世界白茫茫一片,木制窗框上结了厚厚一层冰棱,从屋檐垂下来,长短不齐地挂了一排,在灰白色的天光底下泛着冷幽幽的光。

      那些冰棱的样子让他想起来某个咒术师搞出来的歪歪扭扭的结界——中看不中用,摆在那儿唬人,实则杀伤力还没有对方的大红色指甲大。

      眼下最大的威胁显然不是咒灵,是这场雪。

      名义上是“支援偏远地区清除咒灵”,实际上就是流放。原因他也懒得想了,反正他既不是最强的那一拨人,也不是最弱的,卡在中间不上不下,那还不如分担一下压力,好把咒术界真正的新生血液留下来。

      咒灵的情报他提前看过了,几个盘踞在旧矿道里的三级咒灵,没什么威胁,清理掉最多半个小时。他连换洗衣服都没带,揣了张车票就出发了,想着晚上到青森睡一觉,结果他刚下车就下起了雪。

      在北海道的秋天,大雪以及熊灾都不是什么很少见的事情,对一个咒力量兑水都喝不了两口的咒术师来说,最大的问题还是怎么回去。

      电车基本都停运了,积雪太厚行动也不方便,毕竟他一没有驯服熊当坐骑的能力,二没有连走带游跑700公里回东京的神力。

      旅馆老板拎着扫帚站在门口叹气,说小伙子你这几天怕是走不了了。北白川星站在她身后看着外面那片能把人活埋的雪,默了默,然后转身回屋把包扔回了房间。

      旅馆叫“松之家”,不大,上下两层加起来八九个房间,一楼是厅堂兼食堂,摆着三张矮桌和一台老旧的电视机。那台电视机屏幕边缘发黄,开机要等好几秒才亮,换台的时候画面会先黑一阵然后再蹦出来。

      住客除了北白川星之外还有七个人,都是被这场大雪截在半路上的倒霉鬼。有个送货的司机大叔,姓什么不知道,反正大家叫他“桑田大哥”,喝起酒来三杯不倒,说起话来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翻。有两个出来旅游的大学生,一男一女,看着像情侣。还有一个穿羽绒马夹的女人,四十来岁,干干瘦瘦的,说话特别快。剩下几个是跑业务的,每天晚上凑在一起打牌抽烟,把厅堂搞得烟雾缭绕,老板骂了好几次也没用。

      老板五十来岁,姓佐藤,一个人守着这间旅馆过了十几年。她手脚麻利,说话嗓门大,但是心细,每天晚上会给每个住客的房间门口放一壶热水,偶尔还会多塞一个橘子或者一个饭团给北白川星。

      北白川星今天已经在这张暖桌里窝了四个小时了。

      小时候抱过他的电视里播放着无聊的节目,仅起到一个背景音的作用。一群连姓氏都不太清楚的陌生人围在这里喝酒打牌,轮流嘲讽政府对熊灾的处理。

      旁边桑田大叔又倒了一杯清酒,脸喝得通红,鼻头跟他的圆脸一样圆鼓鼓的。

      他把酒盅往桌上一放:“所以说啊,今年的熊特别凶,上周还把一个登山客的帐篷给撕了。那帐篷听说还是什么名牌的,好几万呢,撕得跟纸片子似的,那登山客吓得屁滚尿流爬下山,后来警察去找那头熊,连个脚印都没找着。你说这雪大不大?都能把熊脚印盖没了。”

      “急什么,”穿羽绒马夹的女人夹了片牛肉放进寿喜锅里,热气腾起来糊了她一脸,“反正工作也做不了,不如多待几天。老板,再来一份和牛!”

      老板娘应声从厨房里出来,木屐踩在地板上咯吱咯吱响:“来了来了。这肉新鲜得很,你们多吃点。”

      高专食堂什么时候能有这种待遇?要是换个地方下大雪,学生就是啃树皮也不愿意吃那种东西吧。

      电视挂在墙角,跳转了一下,播起地方台的天气预报。女主持人穿一件鹅黄色的外套,站在一张蓝色幕布前面,用那种训练了八百遍的标准播音腔念着“预计降雪将持续至本周四,部分地区累计降雪量可达10厘米以上,请市民注意出行安全”。

      桌边响起一阵唏嘘声,紧接着又是一阵讨论。

      反正高专那边也没催他,北白川星也就自暴自弃了。他出来的时候夜蛾老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星啊,出去散散心也好,身心健康最重要”,语气疲惫得像是被五条悟硬要保新学生的事折磨了三天三夜。

      心情不太好,他索性破天荒跟着桑田大叔喝了两杯清酒。那酒是当地产的,标签上写着“大雪”两个字,瓶子小小的,杯口也小小的,但度数不怎么小。脑袋有点发蒙,看东西的边缘开始微微模糊,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桑田大叔拍着他肩膀夸“年轻人好酒量”,他眯着眼轻轻笑了笑,没接话。

      ……五条悟也不容易。眼看奔三了还没结婚可把那群老头急坏了,一群元谋人始终对“六眼生的也是六眼”坚信不移,隔壁禅院的例子还摆着呢,按五条悟的性格没把他们打包弄去和禅院联姻生个“杂交品种”看看谁家基因更强就自己偷着乐吧。

      桑田大叔似乎觉得他是个好酒友,又给他倒了一杯,他没推,端起来抿了一口。

      但凡咒术高层换个人……换个物种都行啊……换只吗喽他和五条悟他们都能一套“奉天子以令不臣”解决所有难题……血脉里掺金子了这么珍贵……

      他修长的手指转着那个小酒杯,动作懒懒散散的,指节在昏黄的灯光下看起来很好看,骨节分明。

      他打了个哈欠,开始思考要不要给家入硝子和伏黑甚尔带一点酒回去。

      唔,甚尔还是算了吧。

      【“——接下来播报一则特别新闻。”】

      电视画面忽然切换了。地方台的女主持人被东京演播室的背景取代,另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主播正襟危坐地出现在屏幕中央,神情严肃中带着一丝亢奋。字幕条从屏幕底部滚出来,上面写着“特大新闻”四个字,红色的,比平时用的字体粗了好几号。男主播清了清嗓子,语速比平时稍微快了一点点,开始念稿。

      【“特大新闻:夏油杰正式当选内阁总理大臣。”】

      他偏过头,被呛得连连咳嗽,差点咳出眼泪,用指节蹭了一下唇角,把溢出来的一点点酒液擦掉了。

      桑田大叔没注意他这点细微的异常,还在那边自言自语地感慨:“这么年轻就当首相了?照片看着顶多三十出头吧?了不起啊,真的了不起。”

      “……嗯,挺了不起的。”北白川星把酒杯搁回桌上,杯底碰到木板桌面,他的视线钉在电视屏幕上,移不开。

      画面里那个男人站在东京某处发布会的讲台后面,深色的西装剪裁合体,半长的黑发用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他对着台下密密麻麻的记者席微微颔首,笑容温和得体,嘴角的弧度挑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太热切也不显得太冷淡,像一个专门为这种场合定制出来的表情。

      很难形容北白川星此刻的心情……大概就和知道五条悟成为人民教师了一样吧。

      ——有种熟人装B的感觉。

      好想笑。

      北白川星盯着那张脸看了好几秒。

      夏油杰看起来比高专那会儿瘦了一点,下颌线的轮廓更锋利了,颧骨下面有一点浅浅的凹陷,是瘦出来的。但眼角还留着以前那种弧度,弯弯的。

      没他盯着,这人肯定不会准时吃饭的。

      后来夏油杰走之前把他堵在走廊拐角,笑眯眯地说学长我打算从政。

      夏油杰说他是认真的,咒术界太封闭了,他想去外面那层墙做点事情。

      ……意料之外……吗?

      北白川星说你这个人做什么我都不惊讶,夏油杰笑出声来,说学长你真的永远都这个样子。

      后来五条悟拉着北白川星骂夏油杰:“那家伙说走就走,也不多留一会。”

      说到底,会一直呆在高专的也只有自己吧。

      “感谢各位的支持。”夏油杰的声音从电视喇叭里传出来,沉稳从容,咬字清晰,“我将不负众望,带领这个国家走向更光明的未来。”

      北白川星盯着屏幕,画面切到了台下的记者群,闪光灯咔咔咔地亮成一片,夏油杰站在那些光的前面,从容地笑着,那笑容太标准了,找不到任何破绽。

      北白川星看了很久,久到电视都已经切到下一条新闻了——经济数据的播报,什么GDP增长了百分之零点几——他还在盯着那个屏幕发呆。桑田大叔喊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攥紧了酒杯,指节泛白。

      ……有点想笑。

      具体说不出是因为为什么。

      他松开手,杯子底在桌面上磕了一下。“我出去透透气。”他站起来,腿麻了,站了两秒才站稳。老板娘在身后喊卫生间在走廊尽头右手边,他摆了摆手说谢谢,步子一转往自己房间走。

      厅堂里的笑声和电视声被他甩在身后,隔了几道墙就变得模模糊糊的。

      木地板在他脚下吱呀作响,有些地方踩上去会微微下陷,那是年久失修的缘故。廊灯是那种黄澄澄的老式灯泡,瓦数不高。窗外的雪光从窗户里透进来,映在走廊的墙壁上,泛着一层青白色的冷调。

      他走到走廊尽头推开卫生间的门,进去之后顺手把门锁上了。

      卫生间不大,比走廊更窄,转身都有点勉强。

      北白川星撑着洗手池的边缘站了好几秒。他没有拧开水龙头,卫生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暖气管的嗡鸣和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低着头看白瓷盆底那道裂纹,视线跟那道裂缝的走向一起延伸,从排水口到边缘,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攥着洗手池的白瓷边缘。

      有点想吐。

      早知道不喝酒了。

      他慢慢松开手,指腹上留下了一圈浅浅的白印,血色过了一会儿才重新漫回来。他看着那些印子变淡、消失,然后拧开了水龙头。

      冷水哗地冲出来砸在白瓷池底,水花溅起来打在池壁上又弹回来。

      他弯腰把整张脸埋进掌心的水里,冰凉的触感激得他整个人一缩。

      水珠顺着他的额发往下滴,沿着下颌线滑进衣领里。冰水把他的皮肤激得发白,薄薄一层水光覆在脸上,在昏黄的灯光底下看起来有点苍白。他随手把湿发往后拨了一点,露出额头和眉毛,然后抬眼看向面前的镜子。

      镜子不大,长方形,边缘镶着普通的银色边框,表面蒙了一层水汽。

      他抬手用手掌擦了一把,水汽被抹开一块,露出底下的镜面来。镜面里映出他自己的脸。

      那张脸看起来确实显小,五官生得很好,上下异色的粉蓝眼睛半垂着,湿漉漉的额发贴在额角上,水珠顺着眉骨的弧度往下淌,流过颧骨,流过下颌,最后在下巴尖上汇成一滴,坠下去。

      “嗒”。

      25岁的样子,永远都是这个样子。

      因为什么呢?

      北白川星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镜子里的人也在看他,水珠从发梢滴落下来。卫生间外面隐约还能听到厅堂那边传来的声音:综艺节目的背景音乐,桑田大叔哈哈大笑的动静,老板喊“要不要再来一壶”的吆喝。

      那些声音隔着门板变得很遥远了,像隔了一条长河。暖气管还在嗡嗡地响,水龙头关掉之后滴答滴答地往下漏着水,每一下都打在同一个位置,声音单调又固执。

      他看着镜中自己的眼睛,有什么东西忽然从记忆的底层浮了上来,带着气泡和水花。

      北白川星的手指还搭在洗手池边缘上,指尖泛凉,他盯着镜子里那双眼睛,看着那个他的背后缓慢糊成黑红一片。

      他转身,向后靠时却感觉洗手台连着墙一起消失了。

      他摔在了地上,周围迅速暗沉下来。

      北白川星想起来刀就放在旁边,下意识去拿,手背上骤然一痛,他猛地抽回了手。

      他感觉到了谁难以言说的视线,混杂着嘲讽和怜悯。

      然后刀尖就指向了他的头。

      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北白川星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呼吸漏了一拍。窒息的感觉像潮水一样从身体最深处涌上来,把他整个人淹没了。

      ……

      北白川星拧开了水龙头,重新洗手。

      再次关上水龙头,他揉了揉脖颈,心想自己真是喝多了。

      把不知道为什么倒在地上的刀扶起来,再一看,眼前的景象又变了。

      喝的假酒吧,怎么还有一劫。

      他脚下踩着的瓷砖地面没了,四周的墙壁没了,头顶的天花板没了。他整个人悬空了那么一瞬间,然后骤然往下坠。

      他下意识握紧刀,一个翻身稳稳落在一条长廊里。

      长廊的壁面是肉红色的,那种颜色让他想起来小时候看过的一本解剖图册上的内脏切面图。

      好恶心……

      那些墙壁还在动,缓慢地、无休止地蠕动着,起伏着,像某种巨型生物的食管在自主地收缩和舒张。他刚摔在上面的时候感觉到了一种温热的弹性,脚下踩着的“地面”也是那种肉红色的材质,微微发热,有弹性的,踩一步下去能感觉到细微的脉动。

      那种脉动是有节奏的,咚咚、咚咚,像心跳。

      空气是稠密的、黏腻的。他吸进第一口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不对劲——那种感觉像是什么黏糊糊的东西顺着他的鼻腔和喉咙灌了进去,一直灌到肺腑的深处。空气里有一种气味,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像是铁锈和某种花香的混合物,闻多了让人有点发晕。

      ……假酒害人……

      他低头看自己。

      他低头看到自己的手,手指正一寸一寸地往回收缩,指节之间的间距在缩小,指甲盖在变小变圆,掌心那些纹路也在收拢变浅。他抬起手臂,袖口的布料正在一寸一寸地往手指尖的方向滑过去。

      他的年龄在倒退,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刀对他来说更加重了。

      然后他的左手手腕上多了一根红线。

      他根本没注意到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从哪里出现的。但那东西缠上了他的左手手腕之后猛地收紧了,一股巨大的力量从线的另一端传过来。

      他被那股力量拽了一个趔趄,脚没站住,整个人朝那个方向扑了出去。

      他的注意力全在那根红线上。那根线绷得笔直,从左手手腕出发,穿过长廊的肉红色空间,消失在某个他看不清的方向。线的另一端正传来那种坚定不移的、不容反抗的拉力,像什么东西在另一头收着线,一点一点地把他往那边收过去。

      他来不及去想别的,简单调整了一下姿势,单手攥住刀柄,然后把刀尖对准脚下的“地面”狠狠插了下去。

      刀刃没入了肉壁。阻力很大,能感觉到那些纤维状的组织在被刀尖劈开、撑开、裂开。他双手握紧刀柄,整个人往下蹲,把所有的体重都压在刀柄上,让刀刃往更深的地方扎进去。刀身嗡嗡地震颤着,那种震动从他的掌心传上来,经过他的手腕、小臂、肘关节,一路传到他的肩膀。

      红线还在拽他。绷得比刚才更紧了,左手手腕上被勒出了一圈红痕。

      他不确定自己还能撑多久,基本全靠刀插在肉里撑着。他的胳膊比刚才又细了一圈。

      他猛然间意识到,这似乎是最开始那个有画框的长廊领域。

      ……它“病变”了。

      就在下一刻,领域“转”了。

      是重力翻了,上下颠倒,他本来蹲在地上用全身的重量压着那把刀来抵抗水平方向的拉力,下一瞬间就变成了一颗被甩出去的石子,被抛上了天花板。

      那把刀还在原地插着,模糊的东西包裹住了它,北白川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消失在那些蠕动的肉壁褶皱之中。

      他看到了一扇门,就在长廊的深处,黑乎乎的,像是有人从空间里剜掉了一大块。

      背后似乎伸出了一只手,猛的把他拽进了黑暗里。

      再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

      ……轮船?

      海水、海风、那种低沉的引擎轰鸣、那种有规律的摇摆——他在一艘船上,一艘巨大的船。

      手上的动作出于惯性继续,他愣了愣。

      他重新睁开眼睛,灰黑一片,还是什么都看不到。他眨了下眼睛,眼前的事物没有任何变化。

      ……看不见了。

      等、等等?

      刀刃没入胸膛的阻滞感延迟了几拍才追上他的意识,隔着一层厚玻璃似的震了一下,然后是温热的液体喷在虎口上的触感,然后是那个人的喉咙里最后一点含混的气音断了。他连自己杀人的过程都没看到,人就已经死了。

      海风裹着咸腥的水汽打在他脸上,他全身都在发抖。引擎的轰鸣在脚下轰隆轰隆地响着,船身在微微地晃。

      好恶心。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尖利的、紧绷的、带着威胁的喝令声。

      不是日语。

      紧接着有什么硬邦邦的东西抵上了他的后脑勺。

      枪口?

      冰凉的金属圈压在头皮上,他没动。枪口往前顶了一下。另一只手抓住他后衣领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八岁的身体轻得像布口袋,有人飞快地说了串富含弹舌音的语言。

      应该是俄语吧。

      接下来是被推进一个房间。铁门,摸得到冰冷的金属表面,上面有铆钉的凸起。脚步声远去了,皮鞋踏在金属楼梯上的回音越来越远。

      北白川星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房间不大,地面是金属的,冰凉的,上面铺着一层薄薄的防滑垫,粗粗的纹理硌着他的大腿。空气里有燃油的气味,有机油的气味,有海水的咸腥,还有铁锈味。

      北白川星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被那个狗屎领域弄走了,这里可能不是国内,他不仅没有刀、变小了、一来就杀了一个人,眼睛也看不见了。

      天崩开局……假酒害人,假酒害人啊……

      然后他听到了呼吸声,不是他的。从房间另一个方向传来,很轻很浅,位置在左前方两三米。

      身边传来布料摩擦声,应该是对方朝他挪过来一点。

      他屏住呼吸侧耳听了十几秒。那个呼吸又响了一声,极微弱。他慢慢伸出手,手指贴着地面往前摸。金属地面冰凉光滑,指腹往前探,探了一截——手指碰到了什么。布料。粗糙的棉布,底下是软的,是小小的弧度,很小的弧度。

      他顺着布料往上摸。摸到的手腕很细,胳膊很细,跟他自己的差不多细。肩膀也是窄窄的,小小的。然后摸到脖子,摸到下巴——很软的下巴,没有胡茬。再往上摸,脸颊,圆圆的脸颊,指腹碰到了嘴唇和鼻梁,以及光滑的额头。

      对方发出一声呜咽,又往他这里蹭了一点,说了句什么。

      果然是俄语。

      好!是个正常人类幼崽,还活着,会讲人话,没长不该长的,该长的也都长了,可喜可贺!

      ……哪里有绳子啊直接重开吧。

      细想的话不对劲的地方还是挺多的,比如他杀人居然没有被直接打死……咳。

      说起来,他为什么不觉得冷啊?

      北白川星顿了一下,手掌试探性地贴上了地面,运转咒力。

      室外,突如其来的风吹得船身晃了晃。

      咒力居然还能用!

      嘶……不对……

      我……有这么多咒力……吗?

      也就是说,他没有咒力量的限制了吗?

      北白川星揉了揉脸,极力憋笑。

      没有咒力限制的咒术师直接自封为王谁来了都得避我锋芒。别说看不见了,就是腿锯了他的前途也是光明的。

      夜蛾老师,我不回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咒回】来者·暮翠朝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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