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光》秉心寻

2、树洞里的星光 纪云舒，欢

　　江浸月一夜没睡好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全是纪云舒素描本里的画面——自己的侧脸、背影、跑步时的瞬间。那些画精细得惊人，绝不是“随便画着玩”能达到的水平。更让她在意的是纪云舒那句话：“你的生活，是我从未有过的样子。”
　　这是什么意思？
　　第二天清晨，江浸月顶着淡淡的黑眼圈走进教室时，发现纪云舒已经坐在位置上了，正低头看着一本外文书。晨光透过窗户，在她秀丽的长发上镀了一层金边。
　　“早。”江浸月放下书包，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和往常一样。
　　纪云舒抬起头，眼神有一瞬间的闪躲，但很快恢复平静：“早。”
　　她们之间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整整一上午，除了必要的交流，几乎就没有了多余的对话。纪云舒比昨天更加沉默，而江浸月则不知该如何打破这场僵局。
　　午休铃声响起时，江浸月下定决心般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保鲜盒，推到纪云舒面前。
　　“这是我妈妈做的柠檬挞，尝尝看？”她笑着说，“算是谢谢你昨天的寿司。”
　　纪云舒有些惊讶，看了看保鲜盒里金黄色的甜点，又看了看江浸月明亮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谢谢。”
　　“我家开甜品店，所以经常带些点心来学校。”江浸月解释道，看着纪云舒小口品尝柠檬挞时微微睁大的眼睛，忍不住笑了，“怎么样？”
　　“很好吃。”纪云舒的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赞赏，“不像外面卖的那么甜腻。”
　　“对吧！我妈妈的配方可是独家的。”江浸月骄傲地说，随后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对了，你画得真好，学过美术吗？”
　　纪云舒的动作顿了一下，放下只剩一小块的柠檬挞：“以前学过一点。”
　　“一点？太谦虚了吧。”江浸月凑近一些，“说真的，你把我画得比本人好看多了。”
　　“我只是...如实画下看到的样子。”
　　“所以你为什么总是看我呢？”江浸月终于问出了憋了一上午的问题，但语气轻松，带着笑意，不让对方感到压力。
　　纪云舒沉默片刻，从书包里取出素描本，轻轻翻到某一页，推到江浸月面前。
　　“看这里。”纪云舒的手指指向角落。
　　“我习惯画周围的人和事，”纪云舒轻声解释，“而你...总是在画面的中心。”
　　这句话让江浸月心跳漏了一拍。
　　纪云舒又翻了几页，果然，每幅校园场景中，不同角度、不同动作的江浸月总是出现在其中，像是串联起所有画面的主线。
　　“我刚开始转学，对环境不熟悉，所以会不自觉地把注意力放在熟悉的人身上。”纪云舒的语气恢复了平静，“你是第一个对我表示友好的人。”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江浸月心中的疑虑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妙的感动。
　　“那你应该早点说嘛！”她笑着拍拍纪云舒的肩膀，“害得我胡思乱想了一个晚上。”
　　纪云舒似乎松了口气，嘴角扬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抱歉，我不太擅长解释。”
　　下午的物理课有个小组实验，老师让同桌的两人一组。江浸月兴高采烈地拿出实验器材，而纪云舒则仔细阅读着实验步骤。
　　“我来记录数据吧，”江浸月自告奋勇，“我写字快。”
　　纪云舒点点头，开始组装电路。她的手指纤长灵活，接线动作干净利落，不一会儿就完成了复杂的电路连接。
　　“你好厉害啊，”江浸月由衷赞叹，“我上次做这个实验时差点把电线接反了。”
　　“多练习就好了。”纪云舒轻描淡写地说。
　　实验进行到一半，江浸月不小心碰倒了电流表，指针剧烈晃动起来。她手忙脚乱地想要扶正，却被纪云舒轻轻握住了手腕。
　　“别急，这样会损坏仪表的。”纪云舒的声音很近，呼吸轻轻拂过江浸月的耳畔。
　　江浸月突然意识到这是她们第一次肢体接触。纪云舒的手心很凉，像她给人的感觉一样，但接触的皮肤却莫名发烫。
　　“应该先断开电路。”纪云舒说着，另一只手利落地操作开关，然后才松开江浸月的手腕，扶正电流表。
　　整个过程中，江浸月愣愣地看着纪云舒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转学生其实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冷漠。
　　放学后，江浸月一边收拾书包一边问：“你家住哪个方向？如果顺路的话我们可以一起走。”
　　“我暂时住在姑妈家，在梧桐街那边。”
　　“真的？我家甜品店就在梧桐街转角！”江浸月眼睛一亮，“走吧，我带你去一家超好吃的冰粉店，这个季节吃正好。”
　　九月的傍晚，微风已经带上了初秋的凉意。两个女孩并肩走在落满梧桐叶的小道上，江浸月不停地介绍着沿途的店铺和小巷的故事。
　　“那家书店的老板养了一只超级肥的橘猫，经常躺在门口晒太阳，这边音像店的老板是个摇滚迷，总是放很大声的音乐，被投诉过好多次了...”江浸月如数家珍，而纪云舒安静地听着，目光随着她的指引移动，像是在努力记住这条街道的每一个细节。
　　冰粉店很小，只有几张桌子，但生意很好。老板娘看到江浸月，熟练地打招呼：“月月来啦？还是老样子多加花碎？”
　　“对！哦，给我朋友也来一份，料都加满。”江浸月说着，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纪云舒打量着店内陈设，墙上贴满了便利贴，写满了顾客的留言。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在夕阳下显得生机勃勃。
　　“这里很棒吧？”江浸月得意地说，“我从小就来这里吃冰粉，老板娘看着我长大的。”
　　冰粉很快端上来，透明的冰粉配上红糖水、花生碎、糍粑和水果，看起来十分诱人。纪云舒小心地尝了一口。
　　“好吃吗？”江浸月期待地问。
　　纪云舒点点头，又吃了一大口，用实际行动表示认可。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江浸月满足地笑了，也开始享用自己那碗。
　　吃着冰粉，江浸月注意到纪云舒的目光不时飘向窗外的一个方向。她顺着视线看去，那是一所小学，已经放学了，操场上空无一人。
　　“你姑妈家在那附近？”江浸月问。
　　纪云舒收回目光，轻轻搅动着碗里的冰粉：“嗯，就在对面小区。
　　“慢慢就习惯了啦！等你在这里过一个完整的四季，就会发现自己离不开这个小地方了。春天河边的樱花，夏天夜市的小吃，秋天满街的桂花香，冬天...好吧，这里冬天没什么雪，但湿冷湿冷的也挺有特色。”
　　纪云舒被她的描述逗笑了，这是江浸月第一次看到她真正开怀的笑容，不像之前那样含蓄，而是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这个发现让江浸月莫名感到开心。
　　“谢谢你。”
　　吃完冰粉，江浸月坚持要请客：“算是欢迎你来到我们这儿的仪式！”
　　分别时，夕阳已经西沉，天边泛着紫红色的霞光。江浸月指着不远处一家挂着“夏至甜品”招牌的店铺：“那就是我家的店，明天我给你带泡芙，我爸爸的泡芙可是一绝！”
　　纪云舒点点头：“谢谢，今天...很愉快。”
　　“那我们明天见！”江浸月挥挥手，蹦跳着向自家店铺跑去。
　　跑出几步，她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叫住即将走进小区的纪云舒：“喂，纪云舒！”
　　纪云舒回头，夕阳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以后想画我的话，可以直接说，”江浸月笑着说，“我可以摆个好看点的姿势！”
　　纪云舒怔了一下，随即也笑了，这次的笑容比之前更加自然：“好，我会的。”
　　江浸月哼着歌回到家里，心情莫名地明亮。她不知道的是，对面小区某扇窗户后，纪云舒正站在窗前，望着“夏至甜品”的招牌，手中素描本的新一页上，已经勾勒出一个女孩在夕阳下回眸微笑的轮廓。
　　素描本的另一页，写着一行小字：“这里的天空比A市高，星星也更亮。尤其是今天遇见的，那双映着晚霞的眼睛。”
　　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比A市的夜景稀疏许多，却莫名让人感到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