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一片》千月枫

6、变卦 他贵为天子

　　林清歌推开朱红色的大门时，夕阳正好洒在门前的青石板上。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飘来厨房里炖汤的香气，却让她觉得格外疲惫。

　　“清歌！”父亲的声音从正厅传来，“快进来，结果如何？何日入宫？”林父非常自信。

　　她缓步走进正厅，看见父亲正襟危坐在太师椅上，继母则站在一旁，手里捏着帕子，眼神闪烁，关了几日出来了似乎消停了点。

　　“爹，女儿没用，未能入选。”林清歌跪在林父身前。

　　“什么！“林父猛地站起身，“怎么可能，怎么会落选？”

　　“父亲，”她轻声说，“秀女众多，才貌胜于我者比比皆是，女儿确实落选了。”

　　“什么？”父亲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这怎么可能？你不是......不是和.....？”

　　“老爷”继母强忍着没有笑出声来，语气透着幸灾乐祸，“您也别太难过。清歌虽说是才貌双全，可这宫里的贵人什么美人没见过？落选也是常事。”她说着，眼中闪过一丝快意，“还不如让清雅去试试呢。”

　　林清雅在一旁认同的点头。

　　“你！“父亲指着继母，气得浑身发抖，“你给我闭嘴！”

　　“老爷！”继母委屈地抹了抹眼角，“我这不是为清歌着想吗？宫里规矩多，清歌这性子，进去了也是受苦。”

　　林清歌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觉得无比疲惫。她转身往自己的院子走去，身后还传来父亲的怒斥和继母的啜泣声。

　　推开房门，她终于松了口气。窗外的海棠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她想起赵玉，不，是陛下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心中忽然涌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一切都过去了吧。

　　“陛下觉得，明月该给什么位份？”太后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陛下看着手中的名册，沉吟片刻：“表妹端庄大气，又是舅舅的掌上明珠，婕妤如何？”

　　“正合哀家的意思。”太后满意地点头，“明月这孩子，年级虽小，却很是懂事。自小你舅舅宠爱惯了，给个婕妤，也不算亏待。”

　　“是，以后有表妹，可以替朕多陪陪母后了。”苏明月是太后的母家，舅舅又为他登位全力支持，苏明月算是这批秀女里地位最尊贵的。

　　一旁的大总管王诚恩在名册上写下“婕妤”二字。

　　“李婉呢？”太后又问，”宰相家的女儿，听说才情很是出众。”

　　“昭仪吧。”陛下淡淡道，“李相在朝中威望甚高，其女不宜位份太低。只是......”他顿了顿，“这李婉性子清高，怕是入宫后不易相处。”

　　太后轻笑：“无妨，有哀家在，总能调教得她懂事。”

　　“王若兰......”陛下看着名册上这个名字，“也给个昭仪吧。她父亲跟着朕多年，位份不宜太低。”

　　“这丫头性子直爽，”太后若有所思，“入了宫怕是要改些才行。”

　　剩下的几人陈静姝，江南节度使之女，封美人。周芷若，太医之女，才人。张玉瑶，商贾之女，虽然出身低了些，但容貌出众，也封了才人。

　　“赵明珠呢？”太后忽然问道，“这孩子哀家瞧着挺讨喜的。”

　　赵璋没什么印象，随意打发：“也给个才人吧。”

　　王诚恩得到旨意便去安排各位娘娘的入宫事宜。

　　二人商定好位份后，太后屏退左右，姑姑永秀带着一众人退下。

　　太后突然想起什么来，目光探究：“陛下可还记得，昨日那个林清歌？”

　　赵璋微微一顿，端起茶杯浅抿一口：“母后怎么突然提起她？”

　　太后轻笑一声，“陛下已经得了几位佳人，却不甚在意，看来这几位都不能让陛下满意。”

　　赵璋沉默不语。

　　知子莫若母，赵璋看林清歌的眼神不一般，她自是发现了的，只是不知为何，那位秀女并未入选。“璋儿，可还记得，当年我们母子在冷宫的日子？”太后忽然问道。

　　陛下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他怎能忘记？那些饥寒交迫的日日夜夜，那些明枪暗箭，那些步步惊心。

　　“为了这个位置，”太后缓缓道，“我们付出了太多，也失去了太多。如今你已经是天下之主，这一生，你注定要为大宸殚精竭虑，要为皇家开枝散叶。母后知道你不易，若有喜欢的东西，母后也希望你能顺心如意。”

　　赵璋点头，“儿臣明白......”

　　“永秀，”太后打断他，“本宫乏了，扶本宫去歇歇吧。”永秀上前扶起太后。

　　赵璋起身：“母后好好休息，儿臣先告退了。”说完跨步离开。

　　回太极殿的路上，赵璋回想着太后的话，忽然觉得豁然开朗。是啊，他贵为天子为何要压抑自己的心意？他为大宸兢兢业业，为何不能顺心如意一回？

　　没有他不能得到的人。

　　她会生气，会怪朕骗她。但是......他也会加倍宠她，给他独一无二的宠爱，多少人求之不得皇妃之位，他都会给他。

　　林清歌必须在自己身边！

　　“给朕把王诚恩叫过来。”他沉声道。“现在。”

　　身后的高乐听出陛下的急迫：“是陛下，奴才马上去。”

　　太极殿内。

　　“王诚恩。”赵璋放下手中的朱笔，抬眼看向垂手而立的总管太监。

　　“奴才在。”王诚恩连忙上前一步，他刚拿着拟好的名册，送去吏部。半路却被陛下身边的高公公叫回，说是陛下急召，一路返回。

　　赵璋站起身，命高公公取过名册：“朕要追加一人入宫。”

　　王诚恩一愣：“陛下说的是......”

　　“林清歌。林远山之女林清歌”陛下转过身，目光灼灼。“赐字'玉'，位份美人，即刻入宫。”

　　王诚恩倒吸一口凉气：“陛下，这......选秀已经结束，名册都定下了，这突然追加......”

　　“怎么？”赵璋眯起眼睛，“朕连这点权力都没有？”

　　“奴才不敢！”赵诚恩连忙跪下，“只是......这林姑娘已经落选，突然追加入宫，怕是会惹来非议......”

　　“非议？”赵璋冷笑一声，“名册还未送到礼部，一切未定，谁敢非议？”

　　王诚恩额头渗出冷汗：“是，是奴才多嘴了......”

　　赵璋接过名册打开，亲自在最后面加上了林清歌三个字。只是这位份让他苦恼，低了怕她受委屈，高了，本来就是追加，怕她成为众矢之的。

　　赵璋看向高乐：“你说朕该给她定个什么位份？她会高兴。”高乐是陪赵璋的从小到大的太监，从赵璋还是皇子读书之时便陪着，如今也是陛下身边的第一人，甚是了解赵璋，出入林府之事，他自然也知道，并不奇怪，知道陛下这是用了心，此时比王诚恩淡定不少。

　　“奴才无儿无女的东西，不懂怎么讨人欢心。不过想来只要是陛下赐的，娘娘都会高兴才是。”老奸巨猾，娘娘二字说到了赵璋心上。

　　“就美人吧，玉美人，衬她。你们觉得如何？”赵璋略微思索。

　　高乐攒着笑：“这几位贵人中，就娘娘赐了字，位份虽不是最高的，但娘娘必能体会到陛下的一番心意，定是欣喜之至呀！”

　　“去办吧。”高乐将名册递给王诚恩。

　　“奴才这就去办。”王诚恩叩首，走之前瞟了一眼高乐，意味深长。

　　宫中的礼官突然到访，林父由于昨日林清歌未入选的变故，气的倒下。

　　此刻听说宫里来人了，又不得不强撑着起来。

　　“不知王公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不知道有何贵干?”

　　“林大人，奴才是来宣旨的，还请贵府的林大小姐出来接旨吧。”

　　林清歌被通知着立刻到前厅接旨，她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不过有种不好的预感。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林氏清歌，温良恭俭，才德兼备，朕心甚喜......特册封为玉美人，三日后入宫，钦此。”

　　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厅堂中回荡，林清歌跪在地上，当听到“封为玉美人”五个字时，她只觉得天旋地转。她明明已经落选，为何会突然接到这样的旨意？

　　“林小姐，接旨吧！”王诚恩奉上圣旨。

　　林清歌在林父催促的眼神下接过圣旨。

　　“臣女......领旨谢恩。”她机械地叩首，接过圣旨时，手指微微发抖。

　　“恭喜林大人，恭喜玉美人。”王诚恩笑眯眯地说。

　　“这...这是怎么回事？”林父又惊又喜。

　　林父从昨天到今天，经历了大起大落，心中澎湃，但还是保持着冷静，一边打点陛下身边的大总管王公公，一边打听：“臣听说昨日，小女并未获得陛下青睐，不知这道圣旨是......”

　　“林大人，陛下的心思，奴才可不敢揣测。只是这林小姐是贵人中唯一得赐字的，想来林小姐是上天眷顾的有福之人，今后奴才还都仰仗林小姐了。”

　　这句话的含义让林父这个老狐狸轻易的揣测出，看来陛下是真的很喜欢清歌，才会选秀结束了之后，再次追封，并且赐了字。

　　送走了王公公。

　　他转身握住林清歌的手，“爹就知道，爹就知道你不会让爹失望！”

　　林清歌看着父亲狂喜的样子，忽然觉得讽刺。就在昨日，他还因为自己落选而大发雷霆，今日却又这般欣喜若狂。

　　“姐姐真是好福气啊。”林清雅阴阳怪气地说，“昨日还说落选了，今日就成了玉美人，陛下这变脸的速度——”

　　话还没说完，被林父一个刀眼瞪过来，止住了话。“陛下也是你能编排的？再说一句，滚去庄子里禁足一个月。”

　　“清雅！”继母假意呵斥，眼中却带着讥讽，“你姐姐这是有福气，你可别乱说话。”

　　林清歌没有理会她们的冷嘲热讽。她的脑子有些乱，“爹，我想先回去休息一下，有点累。”说完也不管几人，径直走了。

　　回到房中，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无法改变，那就只能面对。

　　她忽然想起陛下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原来如此......他终究还是反悔了。

　　这个骗子。

　　入宫......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要面对后宫嫔妃的明争暗斗，要面对陛下的反复无常，要面对无数未知的危险。

　　她走到妆台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镜中的女子眉目如画，却带着几分清冷。这样的容貌，在后宫中并不算最出众。二人之间浅薄的纠葛，陛下对自己的一丝怜惜之情，不知能护着自己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