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正骨 选择和你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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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长晏——”
大抵是实在有些想念，他濒死之际，耳边竟然出现了季安澜的声音。
“快出来！”
同样的嗓音再度响起，比方才的更大。
许长晏猛然睁眼。
这不是幻觉，是季安澜来了。
他忽然感觉手上有了力气，开始挣扎爬起来。
马车前有人飞身而上，翻飞的车帘间，许长晏看见了红色的背影。
“先稳住身子，在我说跳的时候，你便跳出来。别害怕，我会接住你。”
季安澜努力拉紧缰绳，延缓马奔跑的速度，提高声音对身后喊道。
许长晏抬眼，看见前面不远处就是悬崖，而季安澜还在车上，他用尽全力站起了身。
“三、二、一，跳——”
季安澜回身张开双手，感到有人飞扑而来，她收紧了怀抱，翻身滚落。
一旁的马车越过他们，直接驶向了万丈深渊。
而他们的滚动的速度太快，一路上没有东西缓冲，直直撞上了崖边的一棵大树。
“噗——”
许长晏喷出一口鲜血，昏死了过去。
季安澜懵了一瞬，然后立刻撑地站了起来，将他抱在怀里，探他的鼻息。
在最后关头，许长晏不知道哪儿来的手劲，竟反手将季安澜护在了胸前，自己的背狠狠撞上了树。
“将军，你怎么样？”
燕南军跟在后面，终于追上了季安澜。
季安澜摇了摇头，道了声“无事”：
“留几个人去看看季明诚有没有死，将他带回去。还有两个人帮我把他抱起来，就近送到通州的医馆，手脚要轻。”
她说完，便把手背到身后，死死压住了颤抖的手，没让任何人看见。
从这里的路回通州比直接回军营快很多，季安澜在路上自己处理了身上的擦伤。
医馆的大夫为许长晏诊治了片刻，拱手道：“这位公子胸口处受到剧烈撞击，肋骨断了两根，需要为他进行正骨后，外敷万灵膏，再用夹板固定、布带缠缚，卧床静养一段时间。”
听到许长晏没有性命之忧，季安澜暗自松了一口气。
“那便劳烦您现在替他医治了，之后定会重谢。”
“将军客气了。”大夫惶恐地笑笑，“只是您也知道，通州方才经历过战乱，我医馆的学徒都未来上工。但正骨时需要一人固定位置，另一人才好推按，不知您可否亲自搭把手？”
“将军，你身上还有伤，这等小事还是我来吧？”燕南军的将士自告奋勇。
季安澜站了起来，沉声道：“不必，这点小伤不碍事。你们几个五大三粗的，容易弄疼了他，还是我来吧。”
说罢，便摆了摆手，让他们都出去。
几人知她说一不二，便都退了出去，不敢多言。
“将军，请您先为这位公子把上衣脱下，轻轻将他扶起，再用双臂从他腋下穿过，在他身后固定他的身体锁住他。”
大夫将许长晏的双腿用布条缚在床上，在一旁的水盆里净了手，然后取出木板、药膏等一众医具，放在床边。
季安澜按照他所说的，为许长晏解开了上衣。
许长晏平时看着清瘦，却没想到衣服下藏着的身体倒是出人意料的精壮。
腰身极细有腹肌，皮肤白而细腻。胸前弧度微隆，但却有一道褐色的刀疤横亘于上，刺眼异常。
季安澜一顿，不自觉伸出了手想要触碰。
“将军，不能轻易动他。虽然他表面看着没有伤口，但里面的骨头已经挪位了。”
大夫出言打断了她的动作，季安澜蜷缩下了手指，这才清醒过来。
她轻柔地将许长晏的衣服褪下，然后坐在床头，让他的身体靠在她怀里。
“将军，您的手要环住固定他，若正骨时他醒过来，您千万不能让他挣扎乱动。”
季安澜点头，她把许长晏的头靠在她的肩上，双手微微用力，将他的上半身支撑起来。
“那便开始了。”
大夫束起袖子，双手涂上了药膏搓热，按压在许长晏的胸前。
他的动作很难，季安澜却能感觉到他的用力，甚至能听到骨头摩擦的细微声音。
怀里的人忽然抖动起来，靠在她肩膀的头左右晃动，这是要醒过来了。
“疼……好疼……”低语呢喃从许长晏的唇缝中流出，季安澜的脸微微低下，紧贴着他的头，想要稳住他乱动的脑袋。
“马上就好了，长晏，很快的，我陪着你……”
季安澜能感觉到，手里有些黏腻，不知是许长晏身上的汗，还是她自己过于紧张出的手汗。
他的身体在不停地颤抖，看着已经痛到了极限，季安澜的心像是被一双大手紧紧攥住，不得放松。
“长晏，你再坚持一下。等正骨结束，你的伤好了，我什么都答应你。”
许长晏眼皮微掀，眼睛似睁非睁，身体也在挣扎。看不出他是否清醒，但季安澜还是一边按住他，一直在他耳边轻声说话哄着他。
“我送你的玉簪，你不是记挂着让我还你吗？我放在了军营里，等你好了我就去拿来给你。还有我身上的蛊，还需要你醒过来给我解，到时等我恢复了记忆，就能想起我们的过往。
“等帮你找到仇人报了仇，我们就成亲好不好？其实你不知道吧，当时你说想和我定亲时，我高兴得很呢，怕你反悔立刻就答应了。虽然和你说是以半年婚期为限替你查清真相，可我还有很多种方式给你保障，选择和你定亲其实是我的私心在作祟。”
“对了，钦州有很多好吃的美食，还有很多好玩的物件，你还没有看过吧？等你和我回了军营，我就带你去城里逛一逛，想要的都买下。你还是太瘦了，我一定要给你养得胖些，不然你这身子骨实在经不起折腾。”
季安澜声音极轻，怕打扰大夫，只能紧贴着许长晏的耳朵说话。
若是这幅样子让她那些下属看见，怕是也要震惊于平时威风凛凛的镇南将军，竟会有如此絮叨的一面。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人没再挣扎，大夫也终于放下了手。
“好了，下面便是固定木板，用布条缚住，卧床休养便可。”
季安澜配合大夫，将许长晏胸前的汗和药膏擦拭干净，绑上了木板。
等一切做完后，季安澜小心翼翼下了地，方才感觉到自己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床上的许长晏安静地躺着，脸上毫无血色，但呼吸平稳，没有痛苦之相。
“大夫，他何时会醒来？”
“这个不好说。他今晚很可能会发热，要有人在这里照顾他。只要烧退了，他很快就能醒来。”
今日通州一战刚结束，她离开军营已有三天，很多事情都等着季安澜去处理。可若让旁人照顾许长晏，不亲眼看着他醒来，她始终有着不放心。
季安澜随着大夫出门开药，门外候着的将士迎了上来。
“将军。”
“季明诚怎么样了？”
“回将军，他跳车下来后脑袋撞上了路边的石头，伤得不轻，已经送回了军营。”
“倒是命大。”季安澜冷笑一声，目光锐利，“不过这么轻易地死，确实太便宜他了。一会给我备马，我要先回军营一趟。这里你们好好看着，里面的人有任何事情都及时通报给我。”
“是，将军。”
季安澜交代好一切，便出门上马，先回军营处理军务。
马不停蹄地赶到营中，江渊接到了口信正在门口等他。
“将军，许大公子跟我们回来后，不知为何突然昏了过去。”
季安澜皱眉，这许家两兄弟怎么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可叫军医看过了？”
“朱医师看过了，说是身上的都是皮肉伤，没有内伤，昏迷可能是神经紧绷后突然放松所致。”
季安澜步履不停地朝自己的营帐走去。
“既然没有大碍，那便找人多看着点。他是自小娇惯养大的世家公子，让人照顾仔细着些。”
江渊点头，又道：“季明诚已经关进了大牢，但是他伤得严重，至今未醒。他身边的那个侍卫，找到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找人给季明诚看过了吗？”
“尚未。”
“让人去给他看看，吊着一口气，别让他死在大牢里。等过几天，还要将他押解回京呢。”
“是。”
季安澜迈进了营帐，回头吩咐道：“立刻让兰娘来见我。”
她揉了揉额角，低头准备处理桌上的军务折子，然而却没听见江渊离开的脚步声。
“怎么了，可还有其他事？”
江渊只是盯着她，用手指了指她的衣服：“将军，你要不先沐浴换一身衣服，处理军务也不急于这一刻。”
季安澜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衣服上全是脏污，她脱了盔甲，里面的红衣不免沾了血，又在地上滚了一遭，俱是泥土灰尘。后来抱着许长晏正骨时，又折腾出一身的汗。
她举起袖子闻了闻，各种腥味混杂在一起，她轻轻一嗅都差点呕出来。江渊能跟在她后面，忍她到现在也是不容易。
“咳，那我便先沐浴，你让兰娘等会再来。”
江渊忍着嘴角的笑意出了营帐，叫人去准备热水。
季安澜沐浴结束后，和兰娘商讨了这几日军中的事务，又教了江渊收拾通州残局的后续事宜。
等她再出帐时，万籁俱寂，已是深夜。
季安澜没有惊动任何人，她悄悄牵了马，离开了军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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