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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交代 “若我要你 ...
“将军?”
季安澜回过神。
“是,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凌霜安静躺着,听季安澜与她讲述这段时日发生的事。
听到是大皇子想要用黑熊害人,她有些激动地想要翻身,却牵动了伤口,龇牙咧嘴。
“大皇子想要害您性命,陛下却如此轻拿轻放!”
季安澜忙扶她躺好,顺便给她掖了掖被角。
“季明诚是皇子,是陛下的亲儿子,也是大祁目前最有可能当储君的人,陛下禁足他半月,已是严惩。”至少在季清和腿疾治好前,季明诚是皇帝的底线。
“将军,我记得春狩那日,许公子也在场,他如何了?”
凌霜声音虚弱,似乎只是随意一问。
“他没有受伤,只是受了些惊吓。”
“哦,他一个不会武功的书生,竟然毫发未损。”
凌霜的语气古怪,神色微诧。
季安澜看她片刻,冷不丁问道:“凌霜,你体内的蛊毒是哪里来的?”
此言一出,凌霜本就没有血色的脸直接僵住。
等了半晌,季安澜叹了口气:“罢了,你先养病,等你想说时再告诉我吧。”
说完,她便想转身离开。
一只冰凉的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将军,我告诉你。”
季安澜顿住了身形,顺着凌霜轻柔的力道坐回了床边。
“我体内的蛊是我的一名仇家所下,我曾经害了他的家人,所以他便以此蛊来报复我。不过将军你不用担心,我死不掉,就是偶尔有点痛。”
凌霜仍以轻松玩笑的语气说着,却在看见季安澜凝重的神色时,话语渐渐吞没在喉间。
凌霜作为大祁的将军,武功不俗,性格又豪爽不羁,在军营中人缘很好。除了敌国将领,季安澜并不曾见过她与谁有仇怨。
从前在边境时,也并未听军医说凌霜中了蛊,想必便是进京后中的招。
一般蛊毒之物出自南疆,能在大祁京城里用蛊之人少之又少。恰巧,季安澜便知道一位懂蛊之人,他还很有可能掳走过凌霜。
“是不是许长晏?”
凌霜一下惊愣住。
“你的蛊是不是许长晏所下?”
“将、将军,你……”
“我如何猜到的?”季安澜冷冷一笑,“我不是傻子。”
从查出凌霜被掳去的住宅是在许长晏名下时,从得知她中了控天蛊失去半个月的记忆时,从天玄查到她三年前落崖后,是被慈安县一户顾姓人家救起,而那户人家全都葬身火海时,从凌霜方才突然问起许长晏的情况时……
自进京以来后遇到的桩桩件件,都与许长晏脱不了干系,而凌霜的异样更让她无法忽略。
“凌霜,三年前赤诚之战我落崖后是被何人所救?我又为何会中蛊失去了那一个月的记忆?”
“中蛊?将军你中蛊了?”
凌霜瞪大了眼睛,震惊不似伪装,这下连季安澜都感到有些诧异了。
“你不知情?”
“此事属下真的不知情,我以为您当初是因为后来在战场上伤到了头,所以才失忆了。至于当年落崖后救你的人……就是许长晏,不,应该说是——顾长晏。”
即便是在预料之中的话,季安澜也不由瞳孔微缩。
“三年前,将军你中箭落崖后便失了踪迹,大家搜寻了许久都没找到你。直到半个月后,我收到了你寄来的密信,说让我不要告诉任何人,悄悄去接你,因为你怀疑军中有内鬼。”
听到这里,季安澜忽感脑中有一丝光亮闪过,快得来不及抓住。
“那你寻到我之后,发生了什么。”
凌霜轻轻侧过一点身子,好让自己说话舒服些。
“我是在慈安县的一处医馆寻到你的,当时将军你让我将惊鸿剑上挂着的琉璃珠穗当了,赎回了顾长晏为救你当掉的玉佩,并且为报恩给他家解决了些麻烦,留了不少银两,便离开了。”
季安澜这才知晓,原来“惊鸿”的剑穗并非是她无意弄丢的,而是典当掉了。这琉璃珠是季清和赠予她的,即便她当时暂时典当了出去,后来定也会派人去赎回了来。
但是没想到出了意外,她失忆了。如今三年过去,这琉璃珠剑穗也已不知流落到了哪里。
“回到军中后,秦军突袭,将军你伤势未愈,经那一战新旧伤一起发作,昏迷了半月,醒来后便失去了之前一个月的记忆。”
“照你所说,我业已报恩,之后不应与那顾长晏有何纠缠才是,你又如何会与他产生过节?”
凌霜眼中浮现出挣扎之色,她一向性格直爽,也很少在她脸上看到如此复杂矛盾的表情。
“我查到,救我的顾家满门葬身于火海,恰好在我离开不久后。凌霜,你告诉我,这是意外吗?”
季安澜眼神凌厉,带着久经沙场的锐气,她的目光在凌霜脸上逡巡,似乎能看穿所有的伪装。
凌霜知道,她动怒了。
与季安澜相识这么多年,很少见到她喜形于色,大多数时候她都是挂着淡淡的笑,从没有架子。
也许是受她父王前南浔王的影响,季安澜性格随和,饱读诗书,外表又清俊高挑,长眉细目。她不像是被黄沙残血浸养出来的将军,倒像是京城长大的世族。
如此优秀的人,自然受到燕南军将士和边境百姓的爱戴。凌霜作为她的副将,二人自幼一起习武,一起长大,是她最亲近的身边之人。可即便如此,凌霜也不敢说自己真正了解她。
她见过季安澜为了节省口粮一天只喝一碗粥饿晕过去的模样,见过她染了风寒高烧还要硬撑着拿到全军营武试考核第一的模样,见过她屡立奇功却被南浔王罚跪让她不得自满的模样……
凌霜见过很多她难堪、狼狈的模样,也见过她英勇、意气风发的模样。但无论是何处境,她都像是柔和的水,不骄不躁,平静地接受一切、包容一切。
即使是南浔王离世那日,她未曾痛哭流涕、伤心欲绝,而是有条不紊地处理好后事,稳住了军心。
像此刻这样的眼神,凌霜只在她身上见过一次。
是几年前攻打戎城时,楚无咎贪功冒进,折损了将近数千名的骑兵。季安澜虽未呵斥发火,但眼神却使人不寒而栗。此后,楚无咎被处军棍一百杖,贬为校尉,直至最后一战收复戎城时,他戴罪立功,才官复原职。
如今看到她同样的眼神,凌霜便知道季安澜生气了。
“顾家的人是我杀的,许长晏也是来找我复仇的。将军,你把我交给许长晏吧,我该承担做这一切的后果。”
季安澜微微皱眉:“他找你复仇,为何不直接杀了你,却给你下蛊?”
凌霜沉默,有些事情可以承认,但有些事坚决不能说出口。
“他是不是认为是我下的令?”
“不。”凌霜轻咳两声,“我已和他解释过,您不知情,他相信的。”
“相信?他凭什么相信灭门仇人的话?他接近我,也许便是抱着报复我的打算。我如今失忆无法自证清白,若想让他相信,便只能由你将真相说出,到底……”
“咳咳咳——”
话没说完,便见凌霜神情激动,一下子猛地咳喘起来。
季安澜住了口,立刻让人叫了大夫来。
大夫诊完脉恭敬道:“王爷,凌将军并无大碍,只是她的病情不能情绪大起大伏,还是需要静养。”
季安澜再看凌霜虚弱的模样,本想再继续逼问她的话也收了回去。
等大夫离开后,季安澜没有再靠近床榻,她隔着一段距离,轻声开口:
“你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其他的事我们改日再说。”
说罢,她便转身离开,没有注意到床榻上凌霜通红的双眼,在听见离去的脚步后,沉沉合上。
听风楼的雅间里,两人相对而坐。
“王爷如今邀我来此,想必身体已经恢复得不错,可要尝尝这清风醉,可是听风楼的特色招牌。”
季安澜挡住他为她倒酒的手,温声道:“我不喜白日饮酒。”
许长晏顺手将自己杯中斟满,小酌一口。
“听说前日凌将军醒了,王爷可是从她口中问出了什么?”
“我的蛊不是她下的,但下蛊之人应该是在军营里,这控天蛊可能暂时解不了了,我的记忆目前也没法恢复。不过凌霜告诉了一些我失忆那段时间的事。”季安澜抬眸,“她说,当初我落崖是你救了我,你那时还不姓许,你姓顾。”
许长晏神色未动,只是不停地饮酒,闻言轻声一笑:“是,她说得没错。”
季安澜蜷缩了一下手指,低声道:“后来你们顾家三口人皆死于一场大火,是凌霜做的。”
许长晏倒酒的手顿住,将酒壶搁在了一边,一手捏着酒盏却没喝。
“还有呢?”
“凌霜说我并不知情,但如今我失去了那时的记忆,并不能确定此事完全与我无关。不过无论如何,她都杀了人,犯下大错,我亦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许公子,你想如何报复,想要我如何弥补,绝无怨言。”
许长晏喉咙里发出古怪的笑声,他勾着唇直直地盯着她。
“若我要你们去死呢?”
“可以。”
干脆利落的一声,却让许长晏瞬间愣住。
“你说什么?”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凌霜身体里有你下的蛊,她的命早就已经在你手里了。但你迟迟没有杀她,若我猜的没错,你应该是想知道她犯此罪行的原因,想知道她幕后是否有人指使,找到隐藏在背后的仇人,对吗?”
许长晏没有说话,只是捏紧了手中的杯盏。
“许公子,你可否再给我一些时间,我定帮你问出你想知道的事。等查明真相后,无论付出任何代价,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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