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卿心》西西月

16、带刺 怎么人人都

　　“长晏，这位就是我和你提起过的，镇南将军。”赵辰快步走进来，走到桌边，又转过头来向站在门口的季安澜招手，“安澜，站着做甚，快进来坐。”

　　季安澜点点头，走到桌边坐下，抬头微笑：“许公子，又见面了。”

　　赵辰挑眉，左看看右看看，道：“你们两个认识？”

　　许长晏抿唇：“昨日庆功宴上，有幸与季将军喝过一杯酒，没想到将军还记得。”

　　他今日倒是与昨日所见的古怪模样不同，端得一幅温文尔雅之姿。

　　季安澜还没开口，赵辰却一拍额头：

　　“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长晏你还是个当官的。”

　　他这话说的有意思，季安澜侧头看他。

　　“安澜你不知道吧，长晏他是药王谷谷主的亲传弟子。和你说过的，我家曾经为药王谷想办法买到过几次异域的珍稀药材，所以这次我是想拜托药王他老人家亲自过来的。但是前段时间他来信，说是身体有恙，无法远行。刚好他的弟子就在京中，医术超群，就先让他代为诊看。”赵辰摇着扇子，一手端起茶盏抿了几口。

　　季安澜听完，目光在许长晏脸上流连几许，问道：“竟不知许公子年纪轻轻，便成了药王的亲传弟子，属实是少年英才啊。”

　　许长晏的眼神微动，原本垂着的双眸抬起，与季安澜对视。

　　“在下不过是曾有幸遇到过行医的药王，得药王青睐传授了些许医理，当不得将军夸赞。将军年少成名，战功赫赫，捍卫大祁疆土，守护黎民百姓，才是真正的少年英才。”

　　赵辰咳嗽几声，像是被茶水呛到，他拿起帕子擦了擦嘴，道：“行了行了，你们两个别互相恭维了，我听了都尴尬。”

　　两人闻言，倒是不再开口。

　　静默了片刻，菜品鱼贯而入，摆满了桌子。

　　各色菜品看起来皆是精雕玉琢，花样百出，很符合这听风楼给人的印象。

　　“快尝尝，这些都是听风楼的招牌菜，每天都是限量，寻常人根本吃不到。”

　　季安澜看着满桌的荤腥，提筷夹了片看起来清爽的笋片。

　　“赵兄，看来你点的菜不是很合将军的口味啊。”许长晏没有动筷，手中转动着茶盏，轻声说道。

　　赵辰看了眼季安澜的碗中，皆是素白的菜色，不禁疑惑道：“不应该啊，你平时不都爱吃些大鱼大肉吗，怎的如今改吃素了？”

　　季安澜手微微一顿，道：“我身上还有伤口未愈，只能吃些清淡的。”

　　赵辰点头，还没开口，便听见许长晏道：“赵兄你当真粗心，竟没有考虑到将军的伤势，点如此多的油腥之物。”说完，他提手将一盘白笋放到季安澜面前。

　　听得此言，赵辰微微睁大了眼睛，惊异地看着许长晏。

　　这菜，也不知道是谁让他点的……

　　赵辰一时像被噎住，说不出话来。

　　许长晏继续开口道：“听闻这次随将军回来的，还有您手下最英勇善战的凌霜副将，与您一直形影不离，怎的今日没有陪您一起？”

　　他拿起茶壶，亲自为季安澜斟茶，眼睛一直盯着茶盏，倒像是无心的随口一问。

　　季安澜咽下口中的菜，道：“春狩将近，工部缺人手，陛下将她调过去帮忙了。”

　　许长晏微微颔首：“原是如此，凌副将在边关多年，见多识广，能力卓绝，想来这次春狩也会不同寻常了。”

　　季安澜见他所言，像是对春狩感兴趣的样子，饶有兴致地问道：“许公子也擅长骑射？”

　　谁料许长晏突然轻笑出声：“将军说笑了，我一介文官，勉强能骑马，射箭更是不会了。只是这次春狩难得有将军在，甚是期待将军一展风采。”

　　季安澜观他身形瘦削，手指修长白皙，指腹无茧，确实如他所说，不曾习武射箭。

　　她收回目光，转移了话题。

　　“许公子今日可是休沐？一会若是方便可否随我进宫给二皇女问诊？”

　　“这是自然，赵兄早已与我说了，只是……”他略显犹豫。

　　“只是什么？”

　　许长晏轻轻叹了口气：“只是我这身医术是在回许家前所学，家中长辈皆不知情。师父他也不愿沾染世俗，惹来是非，此次乃是迫不得已，才命我前来。所以可否请将军替我保密，让我带着面具为皇女诊治。”

　　季清和的腿疾沉疴已久，多年来皇帝找过不少名医相治，却都束手无策。

　　如今唯一的希望便是那传说中，能“活死人，肉白骨”的药王。然这位药王性情古怪，即便是王公贵族，也不能强迫他分毫。只有得到他的认可，才能请他出手。所以当赵辰与她说，能够请到药王时，她也并未完全相信，只是抱着一试的态度。

　　今日，见不到药王是意料之中，至于这位药王的亲传弟子，她尚不能分辨真假，也不知他的水平如何。但料想以他的身份，不必来行这招摇撞骗之举，更何况他要医治的是皇女，若有欺骗便是重罪，因而季安澜选择相信他。

　　只是这位许家二公子有些难以捉摸。他从一介平民，摇身变成当朝丞相之子，还能保持心性沉稳，高中榜眼入朝为官。而在这层身份之下，竟然还是药王的亲传弟子，属实深藏不露，绝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便如公子所说，我定守口如瓶。”

　　季安澜爽快应下，许长晏还要再说什么，外面却突然传来喧哗。

　　“小姐，真的有人了，您不能进，不能进去——”

　　“我倒要看看，什么人敢和本小姐抢！”

　　“砰”的一声，包厢的门被重重踹开，屋内三人皆往外看去。

　　一位穿着华丽的少女被几人簇拥着，面色倨傲。

　　然而她的目光却像是看到了什么，神色忽然一变，浮现些许尴尬。

　　“长、长晏哥哥？”她的声音低了些，不复方才的跋扈。

　　其余二人闻言皆转头朝许长晏看去，赵辰眼中多了些幸灾乐祸的看热闹意味。

　　许长晏站了起来，温声行礼：“严小姐。”

　　那少女一下脸色涨红，似有些不好意思。

　　“长晏哥哥，这个包厢平时都是我订着的，这次他忽然说有人先订了，我便以为是有人故意找我的茬，不是想针对你。”

　　许长晏轻轻点头，朝小二示意让他离开。

　　少女让仆从守在外面，自己走了进来，走到许长晏身边，拉了下他的袖子。

　　“长晏哥哥，他们是你的朋友吗？方不方便我和你们一起用膳啊？”

　　许长晏不着痕迹地拂开她的手，他余光扫过季安澜，道：“这位是首富之子赵辰，这位是镇南将军。这位是户部尚书之女，严娇娇。”

　　户部尚书严聪是严侍君的亲弟弟，原本严侍君只是普通人家出身，他家境贫寒，被卖进七皇女府，以供弟弟读书。他跟了当时的七皇女，没有正式的名分，说难听点就是通房，后来七皇女怀孕诞下长子，他才被封了侍君。

　　当今陛下登基后，后宫清冷，二皇女的父君前凤君离世，亲族凋零，三皇子的生父出自南疆，没有根基。唯有大皇子的父族跟着水涨船高，严侍君的弟弟做到了正二品的户部尚书，算是如今许长晏的顶头上司。

　　季安澜看着少女娇俏的脸庞，倒是和她的名字相配，朝她笑了笑。

　　不想严娇娇却愣着看她，像是出了神。

　　“严小姐？”许长晏侧过身温和地唤她。

　　严娇娇回过神，手却悄悄攥紧，指甲掐住了掌心：

　　“原来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镇南将军，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

　　“严小姐，我们这饭都吃的差不多了，你现在和我们一起的话，只能委屈吃些剩菜剩饭了。”赵辰在一旁似笑非笑地打量几眼。

　　严娇娇在许长晏身边坐下，往他身边靠了靠，道：“没关系的，长晏哥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你们这顿记在我的账上。就是没想到长晏哥哥竟然还与将军相熟，你们是以前就认识吗？”

　　她身体倾向许长晏，眼睛却紧盯着季安澜，看起来似乎天真无邪地发问，眼中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戒备。

　　季安澜自然感受到了她的敌意，没有什么不适，反而有些好笑，这小姑娘也许是把她当成情敌了。

　　“我与许公子相识不久，今日是有些事要拜托许公子帮忙，才在此相邀。”

　　严娇娇追问：“是什么事，我看将军面熟，一见如故，你说出来，也许我能帮上忙呢。”

　　季安澜心中有些无奈，怎么人人都觉得她面熟，她难道长了一张大众脸吗？

　　她摇了摇头，正考虑用什么说辞糊弄过去，许长晏却猛然站了起来，把他身边的严娇娇惊了一下。

　　“严小姐，这是我们之间的私事，不太方便透露。你若是饿了的话，再点些菜，全都记在我的账上。我们还有要事，便不在这里陪你用膳了。”

　　说罢，许长晏甩了袖子，直接出了门。

　　严娇娇站了起来，就要追出去。

　　赵辰伸手拦住了她：“严小姐，我们是真的还有事要做。想必你也知道，长晏他讨厌不识趣的人，你也不想惹他生厌吧？”

　　这话直接把严娇娇一噎，站在原地跺了下脚，赵辰没有理她，拉起季安澜就要走。

　　季安澜被拉着起身，顿住脚步，拱手轻声道：“严小姐，他说话难听了些，但并无恶意，我替他赔个不是。”

　　严娇娇哼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意味。

　　季安澜随着赵辰出门下楼，看见许长晏正在马车前候着。

　　他见他们出来，也没有多说什么，回身上了马车。

　　季安澜看着他清瘦的背影，思及他方才的模样，忽然失笑。

　　欧阳洵说的没错，他真是个带刺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