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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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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衣女子悄悄一跃，静静地倚坐在屋外的大树上，她望着微生鹤听，就这么静静地望着她。
她怎么还是和以前一样呢？
什么事情都绷在心里。
“活阎王”还真的是个“活阎王”。
一个跪在屋里，一个站在屋外，一夜未眠。
直到公鸡开始打鸣，微生夫人唤婢女过来让她过去用早膳，她才离开。
微生鹤听出了屋子，只见庭中大树光秃秃的，还没有到春天发芽的季节，光秃秃的也正常。
只是，一枚粉色落蝶步摇插在上面，随风飘扬。
这……是谁的恶作剧？
意欲何为？
她也没有多想，随行的婢女催的紧，她没有那么多闲心思思量这些事情，眼下最要紧的，是处理好微生家的事情。
如果还有机会的话……如果……不知为何，看到那生机勃勃的淡粉色，她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人的模样……
“宣微生将军觐见。”
“满朝文武百官都等着您，可莫误了时辰。”
金丝软轿在微生府门外停下，来宣旨的太监声音尖锐刺耳，像一把利剑搅乱她的思绪。
魏公公现在可是吕后身边最得力的狗腿子，水涨船高，不把任何人看在眼里。
微生鹤听一夜未眠，早膳刚吃上几口，这圣旨就落到了府外。
看来宫里的那位，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皮底下。
微生鹤听毕恭毕敬的接下旨，回屋洗了把脸，铜镜中的郎君，眼白处丝丝带血，她嘴唇发抖，心脏一阵一阵抽着痛，经历如此大的变故，现在全靠这股气强撑着。
换下白衣穿上官服解下孝绳坐上了回宫的官轿，她掀起布帘看着街边的商贩，欢声笑语你来我往。
心里感到些许欣慰，偶然路过村口西边的拐角处的面团摊子。
一个个兔哥儿，虎娃娃……摆了一桌子，零星几个孩童把摊子团团围住。
其中一个女娃娃还没有桌子高，旁边比她稍大些的青衣男童将她抱起，嘴里念叨着：“喏，这有什么好看的，还没有我做的好看。”
“哼，就是比你做的好看。”
女娃娃双手叉腰，拿了一个兔哥儿在手上，那青衣男童只得无可奈何乖乖的掏钱出来。
见她那神气的模样，微生鹤听觉得甚是有趣，半喜半忧，不知道此次前去，有没有缘分可浅浅的见上一面，哪怕不说话远远的瞟上一眼，也是够的。
“到地了，就劳烦微生将军就跟咱家走一趟吧。”
宫门长长，深褐色的石砖铺满了整个长廊，走的每一步都带着计算和顾虑，不知道这几年她是如何在这深宫里熬过一年又一年。
魏公公将她领到大殿门前，拂尘轻轻一挥，示意她进去。
微生鹤听推开楠木红门，“嘎吱”一声，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
不怀好意的，各怀鬼胎的，好奇的询问的，各式各样的眼光在她身上回来飘荡，无一例外，都是来看她笑话的。
“臣微生鹤听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拜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余光浅浅的瞟了一眼，布帘里的女人坐在他身后不动如山。
“抬起头来，让朕瞧瞧，为朕镇守江山数百年的将门世家生了个什么样的好后生。”
即墨青常年圈养在吕后膝下，本就是争权夺位的工具，还能怎么教养好他，现如今酒囊饭袋一个罢了，满脑子都是酒色和美女。
今日又是喝的醉醺醺上的朝，吕后也并未制止，她要的就是让他的无能传遍朝野，那她太后垂帘听政自然是名正言顺。
微生鹤听抬起头，双眼湿润睫毛微颤，她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即墨青，她想看清楚，微生家到底是为一位什么样的君王镇守边境百年。
吕后一直在观察身侧女子的动静，只见她不悲不喜，眼中不带半分情感，甚是满意，和滔天的权势相比，情分二字又有何用。
“长的真是漂亮，若你是个女子，朕一定将你纳入后宫封妃封后，嘿嘿嘿。”
喝醉的皇帝尽在说些荒唐话，吕后见他越说越不像话，赶紧出声：“皇帝，你喝多了，去颖妃宫里歇着吧。”
“不要，不要，母后朕就要娶和微生将军一样的美人儿，要娶美人儿……”
吕后点了点头门外的奴才直接把即墨青架走，他一边走一边胡言乱语，惹的朝下群臣交头接耳笑声连连。
“爱卿平身，微生府的老太太才去世没几日，可把你累坏了吧。”
吕后一副慈爱的口吻，微生鹤听自小便是在这名利场上摸爬滚打，她缓缓起身，不冷不淡道：“不辛苦，多谢太后娘娘关心。”
“本宫今日唤你进宫也不是为了别的什么事情，你从小便没了父亲，微生家的威名与荣光全压在你一个人身上，我疼惜你在外上阵杀敌，以前还有微生老太太可以帮着把持家里府外……”
“你家里的那两位，本宫也是清楚的，不是管事的主，哪能既在外抗敌又担忧着家里，本宫母族养在膝下的承德公主，与微生将军年岁相当，那容貌品德是没得说，你的年纪也到了该婚配的时候，本宫想着，把她许给你，可好？”
“你在外好好建功立业，家里就让承德帮你管着。”
絮絮叨叨铺垫了一大堆，这才娓娓道来自己的心思，恐惧如同毒蛇在她的五脏六腑缓缓涌动，一阵寒意袭来。
吕后想做什么，她比谁都清楚，她想把自己一家老小的性命都捏在手里。
更何况，自己早已心有所属，这辈子就算与她不能相守，自己妻子的位置也只能她坐。
“多谢太后娘娘美意，只是鹤听要为祖母守孝三年，承德公主性情淑均，名满天下，值得更好的人。”
“至于家里，现在的管家人，是鹤听的亲堂姐微生书清，我自小和堂姐一块长大，她性格沉稳做事情落落大方，我十分信任她。以后微生府所有大大小小的事情都由她安排。”
微生鹤听掀起衣摆重重跪下，铿锵有力的拒绝了吕后的提议。
“是本宫顾虑不周，不过可以先把婚事定下，待你守孝三年结束，在来迎娶承德过门，你要知道本宫把公主赐给你，可是天大的喜事。”
吕后面露凶光，没想到微生鹤听会拿孝期强硬的拒绝，不过只要是她想做的事情，从来没有做不到的。
“太后娘娘，我……”
微生鹤听本想以边境艰苦，公主长年累月的独守空房着实委屈为由再次拒绝。
“微生将军，承德公主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好姑娘，太后娘娘愿意赐婚给你，已经是天大的福分，哪有自己把福分往外挤的理，赶紧允了吧。”
她说话声音极清极甜，如潺潺流水，沁人心扉，令人一听，说不出的舒适。
“兰庭说的对，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你在外为我玉京镇守江山，这份好亲事，是你应得的。”
吕后拍了拍手，从布帘里走了出来，女人身着高襟黑色宽袖外袍，缀以金丝绣纹，裙摆处的凤凰暗纹以暗墨萤亮之色的丝线，一转动，身上的流纹似活了一般。
三千青丝一丝不苟的盘在顶部，没有过多的装饰品，一支简简单单的凤凰发簪插于其中，年近四十，略施粉黛，花容月貌，别有一番风味。
吕后身侧的女子跟在她身后一同出来，一身银白色宫装，绣着纯白的栀子花图案，用一条湖蓝色织锦腰带将那不堪一握的纤纤楚腰束住，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用一支红玉珊瑚子挽成了凌云鬓，清新而不失大雅，似有倾国倾城胜莫愁的味道。
微生鹤听不语，她只敢飞速抬头瞟了一眼又极快的低下头，没想到，她也在这里……
几年没见，她已经变成大姑娘了。
“这婚事，微生将军还是允了吧。”
呂太后早有准备，派人把事先准备好的婚书拿了上来，婚书女方的名字处早已摁上干透的手印：
微生鹤听与吕承德自愿结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待微生鹤听三年孝期过后便可迎娶进门，双方履行婚约。
事到如今，微生鹤听别无选择，修长的指尖在婚书她的名字上落下踪迹。
吕后分别给微生鹤听和承德公主一人半枚墨色岫玉。
这岫玉合在一起就是完整的一块，也是吕后为她准备好的定亲信物。
微生鹤听呆愣片刻，静静的看着自己手尖上的红色印记和手掌心里面的半枚岫玉，回京奔丧一趟，怎么就不明不白有了婚约，和一位素未谋面的姑娘。
还做了驸马爷？
“婚事就这么定下了，我的好贤婿紧盯着那岫玉作甚？”
吕后眉飞色舞的收起婚书，这小小的微生府到底还是逃不过她的的把控，见微生鹤听目不转睛的看着那半枚岫玉不解。
“我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配饰，今日第一次见到不禁失了神，还望太后娘娘多多包涵。”
“这一对岫玉是兰庭郡主为你挑的，特意去般若寺开过光，她与你是嫡亲的表妹，你们俩从小一块长大，虽好几年未见过面，但是我相信她对你的了解，现在看来，她的眼光着实不错。”
吕后的眼神在他们俩之间来回试探。
“我与微生将军许多年未见，东西都是按照承德公主平日里的喜好挑的，般若寺的姻缘向来是最灵验的，现如今是歪打正着，好事成双，微生将军与承德公主本就是天赐良缘。”
闻茵赶紧撇清关系，不近人情的模样，一副她与微生鹤听本就是陌生人的姿态
“多谢兰庭郡主，愿意花心思为我和承德公主挑选定亲信物。”
语气十分诚恳，微生鹤听知道闻茵也有自己的难处，能走到太后娘娘的身边，成为她的心腹，这些年她一定吃了很多苦。
功高盖主，十五岁一战成名，荡平西荒，戍边数年，难逃帝王猜忌，树大招风这个理，她怎会不懂。
她无心争夺权位，她只愿玉京百姓可以安居乐业，远离战火纷飞流离失所。
如果可以在多一点私心，她希望闻茵表妹如愿以偿，岁岁欢愉。
“喜欢便好。”
留下这淡淡的四个字，闻茵跟在吕后身后，出了大殿。
回了微生府，微生鹤听将吕后赐婚及祖母头七一过便会告知全天下，她微生鹤听与皇家有了婚约的消息告诉了微生夫人。
“那这该如何是好？”
“若你真的是男儿也罢，可鹤听你是个女子，女子又怎能娶得起女子？被圣上知晓这可是欺君之罪，株连九族的大祸！”
微生夫人听了她的话，脸上瞬间失去了颜色，苍白一片，手里的锦帕沾染着手掌的汗珠不断被揉搓打开，表明了她的不安与畏惧。
“娘亲莫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还有三年，这三年鹤听定会找到破解之法，护你们周全。”
微生鹤听握住微生夫人不安的手，将脸贴在她的手心之上，冲她微微一笑，轻描淡写道。
“唉，事到如今，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有你在，娘亲没什么好怕的，只要我们一家人还在一起，就够了。”
微生夫人一贯是知道自己这个女儿的气性，叹了口气，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
“你此次进宫面圣可曾见过闻茵？”
像想到了什么般，微生夫人寒暄的提了一句。
“茵茵……”
她不由自主地蜷了蜷手指，神情恍惚了一会，垂眼笑笑：“见到了，变成大姑娘了，比小时候还要漂亮。”
“是啊，她比你小上三岁，听说吕后是把她当国舅爷的侧妻在培养。”
国相吕祝青是吕后的嫡亲侄儿，鼎鼎有名的青年才俊榜首之第。
扬起的嘴角僵硬悬挂在半空，最后低低的放下。
“那茵茵愿意吗？”
微生鹤听小声询问，听不出半分情绪的起伏，这些年的杀场经验让她学会了如何收敛掩藏。
“大抵是愿意的，整个上京传的沸沸扬扬，大理寺卿独女为国舅爷入住中宫，常伴吕后左右，只为让他高看自己一眼。”
微生夫人没有察觉到微生鹤听的异样，低声补充。
“那便好。”
微生鹤听拿起那半块墨色岫玉，用指腹细细摩擦着纹路。
西陵战事吃紧，境外的豺狼虎豹个个虎视眈眈，上京批的丧假也不过七日，报兵营便传来密信，西陵虫子蠢蠢欲动。
少年将军身披铠甲手提长枪牵着马匹，踏上那条一无所有前往西陵的路。
城门禁闭的那一刻，炽热的目光在她身后灼烧，微生鹤听回头微探，城墙之上，粉衣女子就那么静静站着。
她凝望着她，眸中情绪翻涌，纵有千言万语，不可言不可说。
“天地有盛意，山水有相逢！请珍重！”
鼓起勇气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后背大喊，微生鹤听翻身上马，一抖缰绳，一阵嘶鸣过后，身后扬起一片尘土，呼啸而过，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山水有相逢嘛……”
她的心突然狂跳起来，第一次滋生出不受控制的喜悦，在宫里待上太久，每个人都要学会戴上面具过日子，可唯独面对她，她控制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