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李飞X青罡）》解之棠

4、清晨的兵荒马乱

　　天刚蒙蒙亮，东山市在薄雾中渐渐苏醒。
　　李飞几乎一夜没怎么合眼，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一会儿是断掉的线索，一会儿是青罡硬朗又茫然的脸，还有那句“躁进乃兵家大忌”。直到后半夜，他才迷迷糊糊睡过去，感觉没睡多久，闹钟就撕心裂肺地响了起来。
　　“操……”他低骂一声，眼睛都没睁开，伸手在床头柜上摸索着按掉闹钟，翻了个身，还想再赖几分钟。
　　就在这时——
　　“砰！”
　　一声闷响，似乎是从客卧方向传来的。
　　李飞瞬间惊醒，一个激灵从床上弹了起来，睡意全无。
　　他侧耳倾听，客卧那边又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撞倒的声音，紧接着是压抑着的一声痛哼。
　　出事了？那家伙搞什么鬼？
　　李飞心头一紧，也顾不上穿鞋，光着脚就冲出了卧室，几步窜到客卧门口，一把拧开了门把手。
　　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了一下，随即一股无名火“蹭”地就冒了上来。
　　客卧里，窗帘半拉着，晨光熹微。青罡已经起床了，正站在床边，但姿势十分怪异——他一只脚穿着李飞给的那只运动鞋，另一只脚光着，鞋在离他几步远的地上。他身上的运动服皱巴巴的，拉链不知何时又滑开了一半，头发虽然被他用一根不知从哪儿找来的布条勉强束在脑后，但仍有几缕散落下来，显得颇为狼狈。
　　地上，一个原本放在床头柜上的金属台灯倒在那里，灯罩都歪了。
　　而青罡正一手扶着墙，另一只手揉着自己的小腿胫骨，眉头紧锁，脸上带着明显的痛楚和懊恼。
　　显然，他应该是试图穿鞋或者走动时，在黑暗中不熟悉环境，被什么东西绊倒，撞到了台灯，还磕到了自己。
　　“你他妈大早上拆房子呢？！”李飞的火气“噌”地一下直冲脑门，昨晚的疲惫和烦躁一起爆发出来，“跟你说没说过别乱动！这灯很贵的！”
　　他快步走过去，心疼地扶起台灯，检查了一下，还好没坏，只是灯罩需要掰正。
　　青罡看着怒气冲冲的李飞，脸上的懊恼更深了几分，还夹杂着窘迫。他放下揉腿的手，站直身体，尽管姿势因为一只脚有鞋一只脚没有而显得有点滑稽，但还是努力维持着镇定。
　　“……抱歉。”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我……想起身，不熟悉此处布局，不慎……”
　　“不慎？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李飞没好气地打断他，把台灯摆回原位，“让你睡觉，你起这么早干嘛？练功啊？”
　　青罡抿了抿唇，没有回答。他自幼在军中，早已习惯黎明即起，操练武艺或处理军务。来到这个陌生世界，虽然疲惫迷茫，但刻在骨子里的作息习惯让他在天色微亮时便自动醒来（俗称“生物钟”）。醒来之后，对着这全然陌生的环境和身上这身别扭的衣服，他整理自己，却不想闹出这般动静。
　　李飞看着他强自镇定的样子，又瞥见他光着的那只脚和地上那只孤零零的鞋，心里的火气莫名其妙消了一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
　　“鞋都不会穿？”他走过去，弯腰捡起那只运动鞋，塞到青罡脚边，“抬脚！”
　　青罡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习惯被人如此对待，但还是依言抬起那只光着的脚。
　　李飞蹲下身，动作粗暴但利索地帮他把鞋套上，系好鞋带。
　　“看着，这鞋带是这么系的，打死结，不然容易开。”他示范着，嘴里依旧不饶人，“你说你，好歹也是个将军，怎么生活自理能力这么差？”
　　青罡沉默，看着李飞毛茸茸的头顶和熟练系鞋带的手指，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涌上心头。
　　在空桑，何曾有人如此……如此近距离地为他做这等琐事？
　　穿好鞋，李飞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下打量了青罡一遍：“你这头发……就这么披着？不行，太扎眼了。”他转身往外走，“跟我来。”
　　青罡默默跟上。
　　李飞把他带到浴室，从抽屉里翻出一根黑色的普通发绳——是他之前的一个穿女装的任务留下来的，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用这个，把头发绑起来，扎高点儿，利索。”
　　青罡接过那根细细的、富有弹性的发绳，研究了片刻，尝试着像束发冠那样将长发拢起，但他显然没用过这种现代发绳，动作笨拙，几次都没成功，反而扯到了头发，弄得有些凌乱。
　　李飞靠在门框上看着，终于看不下去了。
　　“笨死了！”他走过去，一把拿过发绳，站到青罡身后，“低头！”
　　青罡身体微微一僵，但没反抗，顺从地低了低头。
　　李飞的手指穿过他的长发，触感比想象中顺滑。他没什么耐心，粗暴快速地将长发拢成一束，然后用发绳绕了几圈，扎紧，一个简单的高马尾就成型了。虽然扎得有点歪，毛毛躁躁的，但至少把那一头惹眼的长发束了起来，配上青罡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和运动服，虽然还是不伦不类，但比起之前披头散发的样子，总算没那么像从古装片场直接跑出来的了。
　　“行了。”李飞退后一步，看了看自己的“作品”，勉强满意，“就这样吧。赶紧洗漱，我一会儿得上班。”
　　青罡对着镜子看了看脑后那个陌生的马尾，动了动脖子，感觉轻便了不少。
　　“多谢。”他低声道。
　　“别谢了，动作快点儿。”李飞催促道，“用昨天教你的，洗脸刷牙。我去弄点吃的……算了，没时间了，路上买吧。”
　　他自己也匆匆忙忙开始洗漱，刮胡子，用凉水扑了扑脸，让自己彻底清醒。
　　十五分钟后，两人站在玄关处。李飞已经换上了警用常服，衬衫笔挺，肩章清晰，整个人显得精神，和昨晚那个穿着休闲服、满身暴躁的年轻人判若两人。
　　青罡看着他这身装扮，眼神微动。
　　这大概就是这个世界“官府差役”的正式服饰？嗯，确实比昨晚那身随意穿着多了几分威严。
　　李飞从鞋柜里翻出一双看起来比较新的运动鞋，扔给青罡：“换上这个，你脚上那双在家穿穿还行，出门不合适。”
　　接着，他又找出一个黑色的鸭舌帽，扣在青罡头上，压了压帽檐，尽量遮住他过于挺直的鼻梁和过于锐利的眼神。
　　“戴上，低头，尽量别跟人对视。记住，你是我表弟青刚，话少点，跟着我就行。”
　　青罡一一照做。
　　“还有，”李飞最后叮嘱，“出门后，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别大惊小怪，别乱跑，别乱问，一切听我指挥。明白吗？”
　　“明白。”青罡沉声应道，他知道自己对这个世界的无知就是最大的风险，服从李飞的安排是最明智的选择。
　　“走吧。”李飞拉开了防盗门。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扑面而来。楼道里安静整洁，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亮起。
　　青罡跟在李飞身后半步，眼睛警惕地扫过周围的一切——光滑的地面（瓷砖），金属的栏杆，墙壁上奇怪的方形盒子（电表箱）……
　　乘坐电梯下楼时，那种失重的感觉让青罡身体瞬间绷紧，手下意识地按住了墙壁。
　　李飞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走出单元门，修剪整齐的绿化，晨练的老人，穿着校服奔跑的孩子，还有远处传来的汽车喇叭声……交织成一副鲜活的、充满生活气息的现代都市晨景，让青罡感到一阵剧烈的晕眩和隔离感。
　　太不同了，这里的一切，从建筑到行人衣着到空气中的味道，都与他所熟悉的世界截然不同。
　　“别发呆，走。”李飞低声催促，领着他往小区外走。
　　来到街上，真正的冲击才开始。
　　川流不息的钢铁怪物（汽车）呼啸着从身边驶过，高大的楼房玻璃幕墙反射着晨光，沿街的商铺早早开门，早餐店的蒸汽混合着食物的香气飘散，行人匆匆……
　　声音、色彩、气味、动态的画面……巨量的信息涌向青罡，冲击着他的感官和认知。
　　他紧紧跟在李飞身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但微微收缩的瞳孔和下意识握紧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震撼。
　　李飞能感觉到身边人的紧绷，他没说什么，只是加快了脚步，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越野车。
　　车看起来不新，但保养得很好。
　　“上车。”李飞解锁车门，自己坐进驾驶室。
　　青罡看着这个更加庞大的“钢铁匣子”，迟疑了一瞬，拉开副驾驶的门，学着李飞的样子坐了进去。
　　车内空间宽敞，座椅柔软，但封闭的环境和仪表盘上闪烁的灯光让他再次感到不适。
　　李飞系好安全带，发动了车子。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响起，车身微微震动。
　　青罡的身体瞬间僵住，眼睛警惕地扫过发出声音的方向盘下方。
　　“坐稳了。”李飞提醒一句，挂挡，轻踩油门，越野车平稳地驶入车道。
　　车辆移动的瞬间，青罡的手猛地抓住了车门上方的扶手，指节泛白。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看着旁边车道上并行甚至超车的其他车辆，看着李飞熟练地转动方向盘、操控着这个庞大的机器在复杂的路况中穿梭……
　　这一切的一切，都超出了他理解的范畴。这不是马车，不是任何畜力或人力驱动的工具。这是借助某种未知力量运行的、速度惊人的“坐骑”。
　　他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李飞一边开车，一边用余光观察着青罡。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紧绷的身体，心里那点儿不耐烦倒是散了些，反而生出点同病相怜的感觉——虽然他是因为案子烦，青罡是因为穿越懵，但某种程度来说，都是□□蛋的生活砸晕了头的人。
　　“喂，”李飞开口，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一会儿到了局里，你就在我办公室待着，别乱跑。我可能要去开会或者出现场，你自己找地方坐着，看书……呃，我那儿好像也没你看得懂的书。反正，保持安静，有人问你就按我们说好的回答。”
　　青罡努力将注意力从窗外光怪陆离的景象拉回到李飞的话上，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紧：“……好。”
　　车子很快驶入市公安局大院。庄严的国徽，肃穆的办公楼……让青罡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属于权力机构和纪律部队的压迫感。他稍微安定了一些，至少这里的气氛，和他所熟悉的军营、官衙，有相通之处。
　　李飞停好车，带着青罡快步走进缉毒大队的办公楼。一路上遇到几个同事，互相点头打招呼。
　　“哟，飞哥，早！这帅哥谁啊？新来的？”一个年轻警员好奇地打量着戴着帽子、沉默不语的青罡。
　　“我表弟，青刚，来东山玩几天。”李飞面不改色地扯谎，“带他过来转转。你忙你的。”
　　“表弟啊？长得挺精神！”同事笑了笑，也没多问，擦肩而过。
　　李飞把青罡带进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有些凌乱，堆满了卷宗和文件，墙上挂着东山市地图，上面用红蓝笔标注着一些记号。
　　“你就坐那儿。”李飞指了指靠墙的一张空椅子，“那边有水，自己倒。我桌上这些东西，别乱翻，都是机密。”
　　青罡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
　　这里和他所熟悉的军帐不同，但那种忙碌、紧张、充斥着文书和谋划的氛围，却是相通的。
　　李飞打开电脑，开始噼里啪啦地敲打报告，眉头紧锁，显然写得很不顺利，时不时骂一句脏话。
　　青罡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在完全不同世界里、却同样被责任和敌人困扰的年轻“将领”。
　　昨晚电话里的焦急，今早开车时的沉稳，现在写报告时的烦躁……这个李飞，似乎是个情绪外露、却又在关键时刻能扛住事的人。
　　时间一点点过去，办公室外渐渐热闹起来，打电话的声音、讨论案情的声音、匆忙的脚步声不绝于耳。
　　忽然，李飞的手机又响了。他看了一眼，立刻接起：“……好，我马上过来。”
　　他挂断电话，匆匆起身，对青罡说：“我去开会，你就在这儿待着，千万别出去！”
　　语气是命令式的。
　　青罡点头。
　　李飞走到门口，又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
　　没再说什么，转身带上门离开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青罡一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不时进出的警车和忙碌的警察。然后，他看向李飞的电脑，又看了看墙上那张标注着复杂记号的地图。
　　这个世界有它的秩序，也有它的敌人。
　　李飞，正在与那些隐藏的敌人战斗。
　　青罡的眼神，渐渐变得幽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