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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好奇心与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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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此沉默了将近十几秒,街道外的蝉鸣一声声拉着暑气。
钟予希像是在思索,没了口罩和棒球帽的遮挡,她的视线毫不客气地勾勒他的五官,片刻后了然一笑。
“你啊。”
记忆拉回印象最为深刻的初遇。
那是今年六月的最后一天,钟予希IGCSE大考结束,她为了丰富社会实践活动经验,跟随学校安排,前往泉清镇支教。
车辆停靠在泉清镇中心小学校门口。
下车时,她抬眼便望见右侧道路成荫的槐树下半蹲着的少年。他指节蹭着狸花猫的软毛,洁白的衬衣被风吹鼓,里面像藏了只鸽子。
镇中心小学的校长解释,少年名叫“任飞”。
“‘任尔东西南北风’的‘任’。”说完指了一下天空掠过的群鸟,“这个‘飞’。任飞呢,曾经是我们这里优秀的学生。他今年中考成绩在市区排第一。这会儿放假了,闲来无事,参加你们此次的七日志愿者活动。”
走近时,风停了。
阳光从树叶间落了下来。
任飞显然没料到他们的到来,直愣愣地站直,双手垂在身侧,不知所措。
天高任鸟飞,钟予希心想,一副木讷的学霸模样。
心里还没形容完,他深邃的眼眸直勾勾望过来——此时此刻,目光再次相触,双眼对视的瞬间,仿佛涌动起整个夏天。
哪怕夏天属于他们的时间只有短短七天。
“是你我也得赔钱啊。”
钟予希的目光从他那双漂亮的深灰色眼眸移开,她浓密的长睫扇动,将手机扫码付款页面举得更高了一点:“快点快点,别犹豫啦,我一会儿还有其他的事。”
任飞的视线落在她的眉目。
少女的面部表情相当丰富,青涩的脸庞还未长开,喜怒哀乐都毫无防备地表现在脸上。她眼里攒着光,格外明亮,灿烂的笑容和洁净的牙齿是她开心的表现,还有一颗浅浅的梨涡。
此刻,五官有些不好看地拧在一起。
像是不耐烦的神情。
也许是最后一句话说动了他。他沉默着从兜里掏出手机,拇指滑过屏幕,停顿了两秒。
还没有钟予希的联系方式。
任飞喉咙滚动,极轻地叹了口气。
钟予希看起来没有添加联系方式的意思。
只是衣服湿了而已,她已经帮他解决麻烦,他更没有让她赔钱的打算。
可钟予希如此执着。
正当任飞困扰时,身后传来呼唤。
“老妹,钟予希———”
沈予望猝不及防的出现,打破两人之间怪异的氛围。
任飞闻声望去,来人一身张扬的穿搭风格,是个男生,留着长发。他额前的刘海遮住一点眉眼,后颈发丝层次锋利,长短错落,带着几分随性不羁。
“这就是你说的麻烦?刚才那么火急火燎,我还以为你把书店砸了呢。”沈予望低头看着脚下的一片狼籍,奶茶滩了一地,他轻笑一声,关心道,“身上没弄脏吧?”
“没。”钟予希回应,“我干净着呢。”
但是把其他人弄脏了。
她抬眸看了眼任飞。
沈予望的余光顺着看去,这才注意到任飞的存在。他“嘶”了一声,摸了摸下巴,两颊的梨涡浅浅。
“终于知道真正的麻烦了。”
任飞的裤子多半沾上了奶渍,位置挺尴尬的,所以用衣服围住。
同样身为男生,沈予望心道还好最近气温高。钟予希的奶茶虽为多冰,但好在冰化得快,泼上身的感觉和常温没区别。如果是冬天,热奶茶……他起了鸡皮疙瘩,不敢想象。
“哥们不好意思啊,别跟我妹妹计较。”
他伸手指了一下外面,停着一辆加长版宾利添越:“我们车那儿呢,车上有我的新衣服,咱俩体型差不多,我让司机给你送一套过来,别生气啊。”
说完给张叔发了条消息,向任飞展示了一下,捋了捋自己的狼尾,前去书店前台结账,赔了地板清洁的费用。
钟予希看着他一副行云流水的操作,不屑的眼神一点都不掩饰。她那不正经的哥哥又开始装正经,准备在陌生人面前立好形象了。
碍于以前经常被人误会和沈予望是情侣关系,她特地向任飞解释:“喏,任飞。刚刚那个长发男,他叫沈予望,是我的哥哥。一个妈妈肚子里出来的同父同母的亲兄妹,不要多想。还有啊,他就这性子,你别理他,以前没跟你提过他,是因为他实在没什么可介绍的。”
任飞淡淡应声,语气听不出波澜。
他微垂的眸光却轻轻一颤,闪过一丝希冀。
钟予希注意到细微的眼神变化,饶有趣味地打量。
沈予望自己找完书了,她现在站在任飞身旁,没了一开始的急躁,倏然笑了一下:“有没有人说过,你特别像小猫。”
“猫?”
“嗯,暹罗猫。”
任飞明显愣了一下神:“我不是猫。”
“诶,你这人真无趣。”钟予希摆摆手,无奈道,“没有说你是猫的意思啦。我家有一只暹罗猫,它叫‘老婆’,和你一样,会变色。”
“老婆?会变色?”
任飞不知是先震惊钟予希“变色”的形容,还是错愕居然有人会给猫咪取这样的名字。
钟予希隔空点了点他的耳尖,染上一层淡淡的绯粉:“你的耳朵有点红呢。暹罗猫的毛发受气温的影响,越热越浅,越冷越黑。你们都是会变色的小猫。”
解释完,见任飞深思抿着唇,她明朗地笑出声,注视着任飞:“还有你们的眼睛很像。你们的瞳孔外围都是一圈清透的浅灰色,汪着泉水似的,含情脉脉,很容易让人陷落。”
她的尾音轻飘飘的,勾着任飞的心,令任飞不知所措。
沈予望结完帐,把衣服交递给任飞,至于任飞在哪换,他可一点都不想管,处理完事情便提着钟予希的衣领离开书店。
“诶你别拧着我呀。”钟予希拍开沈予望的手,不轻不重掐了他一下,吐着气不满道,“我不要面子的吗?”
“你还有面子啊!”沈予望惊呼,叩了她的脑门儿,“还有我兄弟那约会你去不去?他刚才发消息催我了,给我个答复,老妹。”
“为什么不去?”
不去怎么拒绝小学弟。
“行,那时间定国庆最后一天?”
“可以,你看着安排。”
两人的话断断续续传入任飞耳中。
约会?
约会。
原来钟予希还是有男友。
她有男友啊。
任飞垂着头,深思。
支教相遇,短短七天。他察觉到自己情感上的异样,用一个暑期弄明白自己的感情。
他喜欢钟予希。
他不奢望钟予希能注意到自己,可知晓这个消息的时候,心脏还是莫名一抽。
想了想也是应该,钟予希这么优秀,明媚又自信,对待每一个人都格外热忱,谁会不被她吸引呢?
另一边钟予希和沈予望唠完嗑,将要上车时想起什么似的,忽然转过身扬起单只手臂。
夕阳落在她的身上,连带着她的发丝都在闪闪发光,她轻快地蹦了起来,冲任飞眨了眨眼,高呼道:
“see u!”
see you,还能再见的意思。
任飞怔愣在书店门口。
或许遇见已足够幸运,那么哪怕以旁观者的身份在她身边,看着她幸福,也是一种幸福。
*
国庆假期结束后的周五,钟予希突然收到消息,提示学校的主接待前台有物品待领取。
上午第二节课间,她和祝铮铮一同前往行政楼。
祝铮铮惊讶开口:“我们支教认识的那个男生?来海城了?他把衣服还回来了?你们没加个联系方式提前沟通吗?没有联系方式,他怎么知道你在哪所学校?他有点莫名其妙啊。”
一长串问题吵得钟予希耳朵疼。
她在签收本上写下名字,笔尖点了一下。
还真没有任飞的联系方式。
“那天我见到他在书店,也挺惊讶的,大脑一激动,就把加好友这事整忘了。”钟予希愁苦拍了拍纸袋子,“至于他怎么知道我在哪所学校,铮铮你忘了么,支教是我们学校安排的,他不知道才奇怪吧。”
“对啊,瞧我这记性!”祝铮铮一拍脑门儿,“他现在是在海城上学?”
“应该吧。”钟予希想了想,不是很确定,“我记得最后一天在泉清镇的时候,他收到了高中志愿的填报单,当时我逗他报考海城一中来着。至于之后去了哪,我也不清楚。”
“他还蛮听你的话嘛。”祝铮铮脑海里闪过无数所学校,一一报了起来,“一中、二中、附中、一二八……”
两人聊得正欢时,滑板轮胎摩擦地板的声响扬过耳边,带起一阵风。
钟予希的后背冷不防被轻拍一下,她背手摸过去,感受到丝带微凉的触感。
“今天这么有趣的日子,给你加点粉色。”
来人是钟予希的发小,两家为世交。
发小身着棕色短袖短裤,套了件剪裁得体的粉衬衫,万年不变的“壮壮妈”卷毛发型换了个新颜色,比原先的棕一点,又往钟予希身上别了个粉丝带。
他的身旁是同样装扮的沈予望,一脸贱兮兮的熊样看着他们玩乐,吐了吐舌尖傻笑。
钟予希的眉头拧成一团。
十月是世界乳腺癌防治月,又称粉红十月。
今天学校举办了主题日,鼓励师生穿着粉色衣物,同时在胸口处别上丝带或贴纸。这项活动旨在关注女性健康。入口处的走廊布置了许多摊位,只需要上上午的课,下午集市会售卖小商品和点心,最后进行募捐。
她也算响应号召,早上把扎头发的发绳和外衣都换了颜色,还穿了双粉色的袜子,但跟积极的沈予望比起来,依旧差点意思。
这下找到和他旗鼓相当的好兄弟了。
“谢谢你啊,陆知行。”钟予希取下传递力量的粉色丝带,毫不犹豫卡在沈予望胸前,“给我哥吧,他有一颗少男心。”
“What the hell!”沈予望大叫。
小巧思不被理解,陆知行的视线扫过钟予希手里的纸袋,鼓起腮帮子:“早看你和铮铮在这里了,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衣服。”钟予希说。
“还有吧。”陆知行梗着脖子往里看,“有个盒子。”
听他一描述,钟予希惊讶低头。
沈予望眼尖,瞧见里面的物品,张着手往里摸了摸,把盒子掏了出来:“哟,费列罗。谁向你表白了?”
他没等钟予希回答,三两下拆开包装,把巧克力丢进嘴里嚼了嚼,接着抠下铝箔纸上的贴纸,粘在钟予希身上:“恭喜你啊老妹,又收集到一张。”
钟予希不爱吃甜食,但爱收集费列罗的贴纸,只因做装饰品很有个性。
任飞塞糖的行为令她诧异。
是因为她上次给他一颗糖,所以他还回来一盒么?
衣服也还回来了。
钟予希扒拉纸袋,吊牌还在,全新未动。
她的格子衫也在。
上课时间快到了,她把袋子丢给沈予望:“喏,老哥。你的衣服。”
“我的衣服?”沈予望把叠得整齐的衣服拽出来,猎奇的神色挂在脸上,“上次那小子?!”
“哪个?”陆知行好奇打探。
“不重要,她暑假支教时认识的人,国庆前在书店又碰到了。”
“这样啊。”陆知行神色凝重,意味深长的目光停留在钟予希身上,嘴角扯出一抹牵强的笑。
各自赶往要去的教室,钟予希没注意到他的异样。
她和祝铮铮这堂课都是物理,两人分到的物理老师是同一个。沈予望要去隔壁教室。陆知行学的美术,教学楼在另一栋。
直到坐在教室的椅子上,钟予希还在想任飞的事情。
她对任飞的行为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是什么意思?早上把衣服还回来,那基本可以确定他现在海城,他在哪所学校上学呢?
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班里渐渐吵闹起来,钟予希才回过神。
面前常穿深色正装的外教,今日系了条粉色的领带,投影仪亮起来的时候,PPT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熟悉的紫色页面。
“Kahoot?”前排有人抬头确认一眼。
Kahoot是各科老师常用的教学互动平台,主要以小游戏的形式进行随堂检测。
大家都很兴奋,看来物理老师又准备水一节课了。
钟予希拿起ipad扫码,平日玩kahoot,猫加皇冠是她常用的头像,她会在取名字上下功夫,但今天从课间开始,她的大脑仿佛被“任飞”占据,于是随手敲了几个字母。
游戏启动,没一会儿第一题弹了出来:
Which of the following is a vector quantity?(下面哪一个是矢量?)
A、Speed(速率)
B、Distance(路程)
C、Time(时间)
D、Velocity (速度)
倒计时开始,简单到扫一眼便能确定答案的题目,钟予希压根不用思考,条件反射直接落在Velocity上,有人在最后一秒才点选,音乐停下,正确答案亮起。
第二题:Which of the following is an SI unit for stress?
答案是Nm⁻²。
紧接着第三题、第四题——
钟予希不停连对。
祝铮铮向来对学习不感兴趣,刚开始还坚持看钟予希的屏幕,跟着选一样的答案,没做几题干脆将ipad切到后台,随心所欲刷起视频。
物理老师是个相当随和的塞尔维亚人,典型的地中海发型,年纪偏大,曾经祝铮铮还在课堂上酣畅淋漓上过一把王者。
测试题都在巩固之前学到的知识点,钟予希点完后,任由屏幕亮着,支起下巴懒懒等待,笔尖好似有自己的想法,随着她无意识的动作,在空中勾勒出一双漂亮的眉眼。
分数排行榜刷新时,她排第一。
她没有在意,手指轻轻滑动,顺带描绘出脑海里完整的轮廓。
那是一张清隽的少年侧颜。
任飞又不动声色钻进她的世界,勾走她的思绪。
祝铮铮提起她的奇怪行为,是在集市收摊离校后。
唇齿间巧克力的余甜未散,钟予希在至亲的好友面前从来不是扭捏的人。她用两节课认清自己的内心,大方承认:“我想到他了。”
不用她明说,祝铮铮便明白“他”指的是谁。
明明交集甚少,却总能靠一个又一个不经意的小事件,勾起她的好奇心与探索欲。
“你中邪了?”祝铮铮张大了嘴巴,表情算不上好看,斟酌用词,“没开玩笑吧,区区一个穷小子?”
“什么?”钟予希笑出声调侃,“铮铮你是不是小说看多啦。”
这不是褒义的形容。与她们身边的人相比,任飞的家庭条件确实略逊一筹,但这不是个人能决定的,倘若拥有选择的能力,世界上渴望家境优渥的人排起队来,恐怕没有尽头。
他身上的真诚与干净,野心与努力,以及无论在哪都引人瞩目的长相,足以覆盖原生家庭条件的不足。
钟予希表示:“与生俱来的富有和连带着的资源没什么值得歌颂的,反而逆境中向上生长的韧劲,正是人格的魅力所在。”
“这话挺有道理。”祝铮铮咂嘴揣摩。
她一心向着钟予希,钟予希说什么便是什么,也立马改变了想法,顺水推舟问道:“看你的样子,是打算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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