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行动 我不信白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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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新彩，医院。
沈澜序被森淼和王二里送进了医院。
又是熟悉的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层淡淡的薄纱，裹着沈澜序的意识。
他依稀记得那天，他失血过多，听见温行意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晕死了过去。
沈澜序是被针头刺破皮肤的刺痛感拉回到现实的，他的眼皮重得几乎要抬不起，耳边响着仪器规律的“嘀——嘀——”声。
隐约中他能听见走廊里混乱的脚步声、压低的争执声，撞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所以现在有多少台机器人接收到那个指令了？开始初步觉醒了？”是陈琪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藏不住说话时的火气。
“初步统计，至少覆盖了城市里大部分服务型型号。”另一个声音，是陆斯，语气里带着为难，“指令源全部被加密了，我们根本找不到，也没法批量强制停机，怕引起公共恐慌。”
陈琪：“那现在呢？他们真的最后会发展成……服从任何命令？”
“是‘无条件服从’，”陆斯解释道，“包括伤害指令。我们已经接到三起伤人事件的报告了，有路人被保洁机器人推下楼梯，还有小区安保机器人对着住户举了防暴叉……而且，陆续有人类也接收到了威胁，要求他们归顺的指令，再压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准确来说，我们除了杀掉指令发出者毫无办法。”
陈琪：“新彩最大的服务器中枢和资料库还能守住吗？”
陆斯：“勉强吧，从技术上来看，我们其实根本不是对手……”
陈琪：“白礼语醒过来了，他有办法吗？哪怕谈判什么的都好啊。”
陆斯：“白处长在想办法了。”
……
沈澜序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带动着输液管里的液体跟着晃了晃。
他想睁开眼，想坐起来，可全身的骨头都像被拆开重拼过，一动就疼得他倒抽冷气。
他听着外面的讨论，那些词语像冰锥一样不停地扎进他的耳朵里。
“指令”、“失控”、“伤害”、“X4710”。
温行意！
他猛地想起大火里，温行意挡在他身前的背影，想起实验室换了机核后的那双始终平静无波的眼睛。
是那么的冷漠无情，好像过去是一切都是假的一样。
有人开了病房的门。
“沈处长？你醒了？”森淼的声音在床边响起，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端着保温桶，放轻脚步走到床边，看见沈澜序睁着眼，眼神涣散，却死死盯着门口，不由得心里一酸：“别听外面的，吵得很，我让护士把帘子拉上。”
她伸手要去拉帘子，沈澜序却动了动嘴唇，声音沙哑：“……他们在说什么？”
森淼的手顿在半空，回头看他。
他的脸色还是苍白得吓人，嘴唇泛白，手腕有着一片浓重的青黑，是反反复复扎针扎出来的。
森淼张了张嘴，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强装出轻松的样子：“没什么大事，就是实验室那边出了点小故障，大家忙乱了点。”
“故障？”沈澜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能让陈处长在医院走廊里大声吵架的，是‘小故障’吗？我都听见了，森淼。鲤鱼醒过来了，对吗？机器人是要抢夺新彩主城的控制权吗？”
森淼被他问得语塞，算是一种无声的默认，只能坐下来，握住他没输液的那只手。
沈澜序的手很凉，像冰一样。
森淼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盯着他手背上的针孔，缓声道：“医生说你现在最需要休息，其他的事……有我们呢。那天我们从旧轮刚把你带回来，那个公馆实验室立马发生了巨大的爆炸，就在你离开了实验室的时候。二里也受伤了，正在休息……”
“爆炸？！”沈澜序的声音突然绷紧，伸手用力攥住了森淼的手，“白礼安是打算我不帮忙，就跟我同归于尽的……你们，对不起……”
森淼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慌忙别开脸，用手背蹭了蹭眼角，再转回来时，脸上已经恢复好了温柔又坚定的表情：“二里他……没事，也在治疗。沈处，你先好好吃饭，养好身体，等你好了，再说新彩的其他事吧。那天的变故来的都太突然，你们那边公馆发生了爆炸之后，我是立马就带着人准备撤离，但是被包抄抓住了。然后我们尝试过在那个黑色的机器人手底下尝试自救，结果那个害了我父母的家伙，在某一个瞬间突然爆炸了，炸了我和二里一脸血，成为了一滩烂泥。那个瞬间我和二里都陷入惊恐之中，这太突然，也足够骇人，我完全没有了大仇得报的欣喜，只剩下一股茫然，他死得太惨太吓人了……”
她打开保温桶，里面是温好的粥，香气飘了出来，可沈澜序一点胃口都没有。
他看着森淼强装镇定的侧脸，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红血丝和黑眼圈，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闷又疼。
森淼舀了一勺粥，递到他嘴边：“来，沈处先吃一口，医生说你得补充点营养，不然好得慢。你……方便告诉我一下，那天在旧轮实验室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吗？还有，二十年前新彩十三处的火，真的只是意外吗？”
沈澜序看着她，张了张嘴，把粥咽了下去，温热的粥滑过喉咙。
他闭上眼那天的画面在他的脑海里浮现，再睁开时，心里的慌乱已经压下去了，只剩下一片沉冷的平静。
“森淼，我现在说的话，你要保证不要告诉任何人。”沈澜序说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他看向病床对角那个盯着自己的摄像头红点，“你先把那个摄像头砸烂。”
森淼的手一顿，有些迷惑，还是照做，抬手把那个摄像头砸烂：“好，都听你的。”
沈澜序道：“那个黑色的机器人，就是我的老师，准确来说是十三处前十二个处长每个人，是那个叫‘蒋邵寒’的技术奠基人，你在教科书上绝对见过他。”
森淼脸色一变，十分震惊：“怎么会，他应该早就死了才对。”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但我的老师极其聪明，以意识体的形态将自己保存了下来，辗转更换载体，虽然痛苦，但是活到了现实。那些手臂里埋的芯片，正是他做的极端人体实验。”沈澜序自嘲一笑。
“你说的那些突然爆炸成一滩烂泥的人，我也见过，十三处二十年前都是这样死掉的。我本来也该死的，但是，温行意救了我，他产生了属于我的意识……”
病房外，陈琪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压抑的崩溃：“那个指令的触发条件，只有‘特定权限’才能写入，这个到底该怎么办？已经到新彩总控区给我们下马威了，沈澜序还醒不醒！？再不醒大家都要死！”
陆斯：“陈处长，您冷静一点！”
……
沈澜序握着勺子的手猛地收紧，瓷勺和碗壁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所以现在全城机器人失控，所有的矛头，都会指向沈澜序。
因为那是他的机器人，权限应该在他手中。
森淼闻言，只是慌忙按住他的手，对着他眼神里带着恳求：“沈处长，你是说你与那个机器人，是真的有特殊权限的，对吗？”
沈澜序看着她担忧的脸，摇了摇头：“本来是有的，但是他的机核已经被蒋邵寒换掉了……温行意本应该是喜欢我的，他说他喜欢我，从二十年前就说他喜欢我……”
那尾音几乎又带上了哭腔。
毫无疑问，现在他的机器人已经背叛了他。
森淼闻言立即安慰了沈澜序，说道：“我们会找到方法的。”
她给沈澜序留了独处的空间，病房里静得只剩下心电监护仪单调的滴答声，每一声都敲在沈澜序紧绷的神经上。
他只是安静地躺着，垂着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沈澜序想去见温行意，就像二十年前大火中那样，就不顾死活去见他。
那些不敢对人言说的、荒诞又真切的情愫，在他的心里泛起涟漪。
对着一台可以被改变的机器人交付真心，是一件疯癫又可耻的事吧？
现在病房外的人应该不少，因为那是他的机器人，所以新彩对他的很多看护，也是一种监视。
沈澜序都明白，但是他必须去做一件事。
白礼语已经醒了。
他不信白少爷真的一点都不知情。
此刻的沈澜序眼底没有半分睡意，只剩下冷静到极致的笃定。
他撑着身子，一点点坐起来。
身上的伤口每动一下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冷汗瞬间浸透了病号服，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伸手利落地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
细小的血珠冒出来，他随手按了两下，便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深色外套，套在身上，把帽子往下拉了拉，遮住了大半张苍白的脸。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走廊里的灯光昏黄，却仍然有人在巡查，远处护士站传来零星的说话声。
沈澜序扶着墙壁，一步步缓慢却坚定地走到窗边，看了看现在自己的位置。
他在二楼，不算高，底下还有草甸等缓冲物。
他心脏跳得飞快，却没有半分退缩，脑海里却全是温行意的身影。
沈澜序开窗，果断地一跃而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