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夏至 在秦昭野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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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风从桂花树那边吹过来，带着新叶的涩味。
回到家，秦昭野将岁岁的东西收起来，宋临砚靠在门框边看着，问道：“要不要再养一只？”
秦昭野愣了一下，摇头说道：“算了，再养一只也总有一天会离开。”
毕竟死亡和离别才是人间常态。
秦昭野将柜门关好，转身看见宋临砚还看着自己出神，食指屈着蜷缩了一下，又松开。他弯唇凑上前去，道：“抱一下。”
“嗯。”宋临砚微弯下腰，将人揽进怀里。
秦昭野把脸埋在他肩窝里，眼泪在他肩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攥着宋临砚后腰的衣料，指节泛着白。
宋临砚顺着他的背，轻笑着说：“我刚还在想，你泪点那么低，今天居然没哭。”
“……你是不是在嘲讽我。”秦昭野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在他肩窝处，“你信不信我咬死你！”
“信。”宋临砚偏头，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脖颈，“往着咬。”
“……”秦昭野盯着那截近在咫尺的脖颈看了两秒，最后还是把脸埋回去，只张嘴不轻不重地啃了一下宋临砚的肩胛骨，隔着层T恤布料，不痛，有些痒。
宋临砚没躲，任由他啃，手掌搭在他后脑勺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
“宋临砚。”秦昭野眯着眼喊他，喊完了又不说话，将脸埋回了他颈窝。
“你怎么这么喜欢喊我名字。”宋临砚环着少年的腰，将人带到了飘窗上，阳光从玻璃透进来，在两人身上铺了薄薄一层暖色。
“你名字好听。”秦昭野还维持着那个把脸埋在他肩窝的姿势，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只是攥着他后腰衣料的手还没松开。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了一点，从两人身上滑到飘窗的垫子上。楼下传来小孩的笑声，远远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
秦昭野安静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看着宋临砚。“等我毕业，我有话跟你说。”
宋临砚看着他，目光沉静的像深水。“什么话还要等两年之后才能说？”
“嗯……反正现在不能说。”秦昭野的鼻尖蹭过他的衣领，“说了你肯定就不理我了。”
宋临砚挑眉问：“这么严重？”
“嗯，很严重。”秦昭野认真点头，道：“所以要等毕业。”
宋临砚沉默了两秒，忽然轻笑了一声。
“好。”他说，“我等着。”
秦昭野盯着他看了两秒，问道：“你盯着我看干什么？”
“没看你。”宋临砚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说：“在看飘窗。”
秦昭野：“……飘窗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宋临砚逗道：“上面有只炸毛的小猫。”
“？”秦昭野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窗玻璃，然后就看到玻璃里的自己：“……”
“宋临砚！！”
“哎。”宋临砚笑着应道了一声，捏了捏他的脸。
秦昭野掐着他的脖子，恶狠狠的说：“我给你一个改口的机会。”
宋临砚一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扣住他的手腕，问道：“不改会怎么样？”
秦昭野想了想，“把你杀掉。”
宋临砚低头看着箍在自己脖子上的那双手——指节分明，皮肤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此刻正虚张声势地收紧了那么一点点。
他笑了一声，道：“杀吧。”
秦昭野：“？”
宋临砚把腰上那只手也抽出来，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脖子往前送了送，完全是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
秦昭野：“……你就不反抗一下？”
“反抗了有用？”宋临砚问。
秦昭野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他松开手，往后一仰，整个人瘫在飘窗上，望着天花板嘟囔：“没意思，你都不配合。”
宋临砚捞过秦昭野站起身，秦昭野懵了下，问道：“干什么？”
“带少爷去沙发，已经12点多了，我要去做饭。”
秦昭野被他半抱半拖地挪到沙发上，整个人陷进软垫里，眼睛还有点红，但情绪明显比刚才好多了。
宋临砚直起身，低头看着他，“想吃什么？”
“随便。”秦昭野扯过搭在沙发扶手上的薄毯，把自己裹成一团，“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好。”
*
夏至那天是宋临砚生日，正好是周末。
秦昭野提前一星期就开始神神秘秘地准备，每天晚上放学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周六，宋临砚敲了敲紧闭了一上午的门，他等了一会儿，房门被打开，探出了个脑袋，“怎么了？”
宋临砚垂眼看他，少年额前的碎发有些乱，脸颊上沾着一小块亮片，在午后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伸手，拇指蹭过那点亮片，捻了捻指尖，道：“这话该我问你。一上午躲里面干什么？”
秦昭野往后缩了缩脑袋，只露出一双眼睛，眨巴着看他：“不告诉你。”
“行。”宋临砚也没再追问，“出来吃饭。”
“知道了。”秦昭野秦昭野应了一声，又把门关上了。
宋临砚看着面前那扇重新合上的门，眉梢微微挑了挑，没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
下午的时候，秦昭野终于从房间里出来了。他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头发还没完全吹干，发梢湿漉漉地搭在额前。
宋临砚正坐在客厅看书，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扬眉问：“舍得从房间里出来了？”
“你这是什么话。”秦昭野撇了撇嘴，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到他旁边坐下，安静了不到一分钟，又道：“你明天有什么安排吗？”
宋临砚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明天？”
“嗯。”秦昭野点头。
“明天夏至。”宋临砚说。
“我知道。”秦昭野看着他，问：“所以呢？”
宋临砚合上书，侧过身看着他，慢条斯理地说：“所以明天有人要给我过生日。”
秦昭野的耳朵尖倏地红了，他含糊不清地嘟囔，“谁啊，这么好心。”
“不知道。”宋临砚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道：“可能是一只爱炸毛的小猫。”
秦昭野：“…………”
他扑过去就要掐宋临砚的脖子，被宋临砚顺势揽进怀里，按在沙发上。
“还来？”宋临砚低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意。
秦昭野挣扎了两下，没挣动，干脆放弃了，瘫在他怀里仰着脸看他，“你怎么比我还幼稚。”
“你还知道自己幼稚？”宋临砚轻捏了下他的脸，“还不起来？”
“干嘛？嫌我重？”秦昭野赖在他身上不肯动。
宋临砚低头看他，没说话，只是笑。
秦昭野被他笑得心里发毛，伸手捂住他的嘴，“不许笑。”
宋临砚眨了下眼，睫毛几乎扫到他指节。秦昭野的手指蜷了蜷，掌心底下是温热的呼吸，他忽然觉得手心有点痒，那种痒顺着血管一路爬到心口。
愣了片刻，秦昭野飞快地松开手，把脸往旁边一偏。
宋临砚看着他这反应，眼里笑意更深，却没再逗他，只是抬手揉了揉他后脑勺，
秦昭野从他怀里爬起来，“我回房间了。”
“好。”
半夜忽然下了大雨，秦昭野迷迷糊糊醒来，耳边是滂沱的雨声和沉闷的雷鸣。窗帘没拉严，沉闷的空气突然被一道惨白的光撕开了一个口子。房间里霎时亮如白昼，又在刹那间沉入更深的黑暗里。
秦昭野下意识攥紧了被子，指节攥得发白，心跳咚咚地撞着胸腔。他闭上眼，呼吸变得又浅又急。
小时候那次，也是这样的雨夜，也是这样的雷。那时爸妈出差，秦语还在学校，家里就他一个人。半夜突然停电，整个屋子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雷声一道接一道地劈下来，他缩在被子里，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怕一哭就停不下来。
后来电来了，雷也停了。但那种黑暗里孤立无援的感觉，像一根刺一样扎在记忆里，每逢这样的夜晚就会冒出来，扎得他生疼。
雷声滚过天际时，秦昭野已经把整个人缩进了被子里，蜷成小小一团。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清，只有闷雷一声接一声，像巨兽的喘息。他把被子裹得更紧，却还是觉得冷，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门被轻轻推开了。
走廊的光漏进来一道，很快又被掩住。床垫微微陷下去，有人从背后连人带被子一起揽进了怀里。
“秦昭野。”
被熟悉的气息包裹住，秦昭野莫名觉得安心，就好像小时候缩在被子里的自己被找到了。他睁开朦胧的眼，“嗯”了一声。
宋临砚的手臂环过他的腰，胸膛贴上他后背的那一刻，秦昭野紧绷的身体几乎是本能地松懈下来。
被子外还裹着一层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夏凉被渗进来，驱散了那股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冷意。
宋临砚也没再问。他的手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秦昭野的胸口，动作很轻，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窗外的雷又滚过一道，闷闷的，被耳边温柔的声音盖过，“我在呢，别怕。”
秦昭野掀开被子，将宋临砚也裹在了被子里。
“你怎么过来了？”
宋临砚轻拍着他的背，答道：“担心你，就过来看看。”
秦昭野将脸埋在他脖颈，呼吸很沉。
宋临砚僵了一下，脑袋往后挪了挪，温声问道：“不闷？”
“不会。”秦昭野又凑过去，哑声问道：“现在几点了？”
宋临砚爬起来看了一眼，手还搭在秦昭野腰上，“刚过12点，怎么了？”
“没怎么。”秦昭野贴了下他的脸颊，道：“生日快乐。”
“谢谢。”宋临砚抱紧他，低头看了他两秒，在秦昭野额头上落下一个带着私心的吻，很轻很轻，轻的更像是蹭了一下。
*
翌日，秦昭野醒来时，下意识伸手往旁边摸去，确认人在身旁后，他才慢吞吞挪过去。
宋临砚已经醒了，正靠着床头看手机，感受到动静，低头看了眼像猫一样蹭过来的某人，眼里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怎么了？”
“生日快乐，宋临砚。”秦昭野将脸埋在他怀里，带着笑意的声音有些闷，问道：“想不想要生日礼物？”
“想。”宋临砚放下手机，手指穿过少年睡乱的头发，问道：“有什么要求吗？”
“没。”秦昭野打了个哈欠，道：“吃完饭给你。”
“好。”
早饭后，秦昭野拉着宋临砚回到房间，嘴里还在嘟囔：“就一个很简陋的礼物，你别嫌弃。”
他说着，将桌上摆着的罐子捧起来，塞进宋临砚怀里。那罐子里装了满了糖和纸星星，五颜六色的，满满当当挤在一起。
宋临砚低头，接住那只沉甸甸的罐子。指尖触到玻璃冰凉的触感，他下意识顿了顿，抬眼看向秦昭野。
秦昭野有些紧张的舔了舔唇，问道：“你……喜欢吗？”
“喜欢。”宋临砚笑着说：“谢谢，我很喜欢。”
秦昭野松了口气，耳尖还红着，却故作镇定地抬了抬下巴，说：“那当然，我折了整整一星期。”
宋临砚没说话，只是垂眼看着手里的罐子，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玻璃罐上落了几点碎金。
“里面有写字吗？”他问。
秦昭野忽然想最低下那一层星星中，有一颗写的是：「宋临砚，我真的很喜欢你，你可不可以再喜欢我一点点」
“怎么不说话？”宋临砚将那罐星星放在桌上，转过身来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点探究。
秦昭野捏了捏耳垂，不太想让他看到，但心里又希望他能看见。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道：“写了。”
宋临砚打开罐子，捏出一颗粉红色的星星，问：“我可以拆开吗？”
“这是你的，你决定。”秦昭野走上前，道：“有些是我自己我想的，有些是从网上搜来的。以后你不开心了，或者心情好，都可以拆一颗看。”
“好。”宋临砚手上的那颗上写着：「就算星星碎掉了，溢出来的光也很好看」
“这个是网上搜的。”秦昭野看着宋临砚将那颗星星折回去，疑惑问道：“怎么放回去了？”
“不可以吗？”宋临砚垂着眼看那颗粉色的星星。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星星的折痕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可以。”秦昭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道：“走吧。”
“去哪？”宋临砚问。
“带你去拿蛋糕。”
半晚的风从窗户里吹进来，带着夏日特有的温热，混着楼下花坛里草木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夏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