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给我个机会 “没想到忙 ...
-
真的是一座古镇。
下了车,裴清麦走近了,看见牌坊上朱红色的匾额处雕刻着两个大字——江源。
江源古镇,是江南地区比较有名的景区之一。
目光从匾额处移开,视线下落,裴清麦看见牌坊底下的花岗柱贴着一张白纸黑字的告示。
【《关于江源古镇改造项目施工闭园的公告》
尊敬的各位游客:
因古镇项目改造需要,江源古镇自2027年6月1日起暂停对外开放,恢复开放时间另行通知。封场期间谢绝游客,无关人员入内。由此给您带来不便,敬请谅解。
感谢您的理解与配合!
落款:南州市文旅局,峻禾文化旅游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怪不得——眼前被雨水湿润的青石板路泛着水光,自白墙黛瓦的老建筑前蜿蜒而过,路上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倒是听见不知何处传来一阵挖掘机运作的噪音。
“上次去你家吃饭,听你们谈到的古镇项目,就是这个?”裴清麦了然。
“是。”许砚霖笑起来,“清麦,你还是很在意我的事嘛。”
“……”
这公示上不都落款了你家的公司,裴清麦暗暗道。
他跳过这些可有可无的话,试图理清前因后果:“你不会是需要赶过来盯工程进度,所以干脆直接把我送到这里吧。”
“你忙的话可以提前和我说一声啊,我又不是今天非要过来跟你讨论内容框架。”裴清麦抱怨。
许砚霖“啧”了一声:“你连主次都找不准吗?”
“我为了找个能散心的地方和你讨论工作内容,所以选择这个景色秀丽空无一人的景区,顺便过来巡查工程进度。”许砚霖对裴清麦的一番分析非常不满,力图纠正。
“你的事才是最重要的,明白吗?”他说。
“……”裴清麦表情复杂,“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说这——”
“行行行,我不说,不说,可以吧?”许砚霖不留情面地打断裴清麦的话,仿佛已经洞悉对方想表达什么,总之他不想听。
裴清麦无言,跟着他一同进去。
不得不说,烟雨江南真的很美。几日连绵不绝的阴雨,让这条幽深寂寥的巷陌仿若洇染上水墨那般,散发着独特的质朴韵味。
许砚霖走在他身旁,转头看他,目光禁不住落在他清隽的侧脸,内心暗叹,这张脸生得真和水墨江南似的。
待步入深巷,裴清麦终于明白那巨大的施工噪音从何处而来。不远处的青石板路用蓝色施工围栏封了一半,只留一个可供两人进出的小口。
许砚霖毫无预兆地攥过裴清麦的手腕,拉着他从那个小口走进去。围栏封闭之处,挖掘机和小型装载机停在空地上,路边堆着一摞摞沙石,水泥和砖块,工人们带着安全帽搅水泥,扛木头,到处是黄色的施工警戒线。
噪音太大了,电锯声,切割声断断续续,裴清麦心烦意乱地皱起眉。
来这种地方散心?裴清麦真是有点没懂了。
他挣脱许砚霖紧抓不放的手,手里一空,许砚霖回头看他,正要说点什么,不远处一位戴着红色安全帽的男人注意到他的到来,连忙上前问候:“许总,你来了?”
许砚霖朝他颔首:“嗯,我过来看看。”
“哦哦。”男人忙点头,汇报起现场的施工情况,“周边的古建筑都用脚手架包起来围禄网了,不会损害到,这两边的店铺明后天肯定都能拆完。”
他们谈他们的,裴清麦侧头看了一眼巷道两旁被拆除的店铺,清一色都是些网红奶茶店,饰品店,小吃店等等。
许砚霖交谈完,看了眼腕表,对裴清麦说:“这里的核心景区不在施工范围,还有几家开张的本地小馆,非常好吃,中午我们去那里吃饭,边吃边沟通文化墙的内容方向。”
“现在还有时间,咱们慢慢走过去,就当散散步。”许砚霖笑着看他。
裴清麦没法,跟在他身旁往餐馆走去。真的是门可罗雀,一路上都只有他和许砚霖两个人,他感到相当不自在。不过左右对方全程再没有什么越界的肢体接触,他纵是再尴尬也没说什么。为了工作嘛,裴清麦告诉自己。
身旁,许砚霖忽然开口:“刚才那一片,都是上一家开发商留下的烂摊子。”
裴清麦回想起巷道两旁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店门:“那一堆过渡商业化店铺?”
“嗯。”许砚霖道,“违建乱搭太多,业态杂乱无章,客流量一年比一年少,收益自然逐年下降。”
古镇老街几乎是当下旅游行业同质化的重灾区。千篇一律的青石板路,大同小异的小桥流水,网红小吃街永远在卖臭豆腐,铁板鱿鱼,竹筒奶茶三件套,满街同款的旅品纪念馆和大红灯笼高高挂。商业泛滥极其严重,常常看不到一点历史沉淀下来的古老文化气息。
“拆除后你打算建什么?”裴清麦问。
许砚霖不答反问:“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裴清麦哂笑一声:“这个还需要问我?”
“你心里肯定相当清楚,光靠硬件支撑根本盘活不了一个日渐没落的古镇,古镇最珍贵的资源就是在地文化,你应该只是苦恼要怎么深挖当地的文化特色,打造一种独特的内容场景,利用地域和文化的差异吸引游客前来。”
“当然光靠吸引也没办法实现长久发展,最重要的,还是要给游客一个随时可以回来的理由,无往不复,才能良性循环。”裴清麦说。
许砚霖默不作声地看向他。
许砚霖道:“几天前我们内部以此为主题开展过一次会议,大家都为了能给游客一个随时回来的理由绞尽脑汁,有人提出可以创办一个融合当地历史文化的艺术节,比如国风诗歌节,汉字文化节,又或是工匠非遗节等等。”
“建议很好啊,只不过实践起来还是相当具有挑战性。”裴清麦说,“毕竟只靠单纯的艺术展演还是见效甚微,怎么把它转换成一种现象级的传播样本,成功破圈,年年举办,年年都能让游客愿意前来自主参与,形成持续性的古镇地域级文化特色,才是最困难的。”
“是的。”许砚霖嘴角噙着笑容,“甚至我其实很担心,这种清冷高级的IP气质真的符合当下年轻人的潮流审美吗?所以我提议可以结合大型古镇剧游,以景区现有的自然景观为载体,将本地的历史文化,人文传说和民俗风情等等融入剧情主线,每年刷新剧游副本和角色,给游客以全新的体验。”
聊得投入,两人不知不觉在一座古桥上驻足,裴清麦靠着石柱,疑惑道:“每年刷新角色?”
“这合适吗?”他表示质疑,“既然要做长久的IP产业链,核心角色应该要固定下来才好吧,并且为了缓解淡季无人的窘迫形式,我觉得可以古镇为实景地图,春夏秋冬各开一部大型的剧游副本,四季剧情可以串联成一个完整的世界观,贯穿核心人物的主要命运线,让人有一种追更故事的感觉,这样可以保证持续客流量,固化角色粉,从而积累一定人气,去打造核心角色IP,再衍生出一系列的周边产业链,实现长尾效应。”
一只鸬鹚扑腾着翅膀从天而降,栖停在清澈的水面上,几声粗哑低沉的喉音吸引了裴清麦的注意,他转了个身,双手撑在石柱上,看向声源处。
“你说的对。”身后传来声音,“不过,那个提议其实是另一个人发表的,当时我也用我的想法完善了他的观点。”
“而且我的想法——”
温热的身体从后背紧贴上来,裴清麦浑身一僵,还未等他反应过来,手腕被有力的手掌一把攥住锁在胸前,他整个人被圈在许砚霖和石柱之间。
“和你的如出一辙。”许砚霖在他耳边说。
裴清麦挣扎了一下,声音顿时冷下来:“你干什么?松开!”
“别动了。”许砚霖沉声道,“清麦,你看,我们真的很合拍,不是吗?”
他越发挑衅,下巴抵在裴清麦的肩头,偏头用鼻尖轻蹭他的侧颈:“所以为什么要因为那个人抗拒我,明明我们才是最合适的。”
裴清麦被他蹭得又麻又痒,侧身躲了躲,极力克制着情绪:“许砚霖你先给我松开。”
“你敢说你一开始对我没有好感吗?”
裴清麦一滞。
“你本来也是喜欢我的,对吧?”许砚霖用唇部摩挲着裴清麦的脖颈,深吸了一口气,“清麦,那个时候是我太懦弱了,但我现在,真的还是很喜欢你。”
“……”
“给我个机会好不好,我们试——”
“许、砚、霖。”
身旁传来第三人冷冽至极的声音。
许砚霖动作一顿。
很快松手,两人拉开距离,侧头循着声源处看去——
陆徊站在几米开外,幽深阴冷的目光带着一种重量,沉沉地落在两人身上。
许砚霖眼神飘忽地看了他两眼,故作无事道:“哦,你怎么来了?”
陆徊冷笑一声:“带工程师过来现场勘察,核定临时施工道路。”
“……哦。”许砚霖稀松平常道。
“来的时候见到李经理,他和我说许总今天也过来了,我正好奇呢,今早想找许总签两份文件都被推脱了,说有其他要事要忙,我还以为许总是忙着过来巡查工程进度。”
“没想到忙着在这里和一个刚丧夫的浓情蜜意。”
裴清麦表情变了变。
“我和他没有关系。”裴清麦咬牙道,“我只是过来跟他沟通——”
“我他妈问你了?”
话语被截断,陆徊冷戾的目光像一把锋利的寒刀,直直插向裴清麦的脑门。
许砚霖眼神骤然冷下来,凝视着陆徊:“你跟谁说话?”
陆徊置若罔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基于许总模棱两可的态度,我认为峻禾并不是诚意想和城拓合作,如果许总不好跟家里开口表态,那我和许伯伯说道便是了。”
“你……”许砚霖错愕地看向他,没料到陆徊会这样和他说话,甚至还搬出许峤来压他。
陆徊往前走了几步,拉近与许砚霖的距离,微微低头看他,鼻间溢出一声轻笑:“我们城拓不差峻禾这一个项目,许总这么为难的话,双方还是及时止损吧。”
他擦肩而过时故意轻撞对方的肩膀,许砚霖一时没站稳,踉跄半步,拧眉不满地回头看他。
裴清麦站在他身后,被陆徊拽住胳膊。
裴清麦戒备地抬眼看向他。
陆徊倾身在他耳边说:“跟我过来,有话跟你说。”
裴清麦正犹豫着,另一只手又被许砚霖攥住,他质问陆徊:“你找他干什么?”
陆徊不再与他多说,像是笃定裴清麦一定会跟着他走,撂下一句:“关于沈叙秋的事。”便松了手,头也不回地往古桥对面走去。
触发关键词,裴清麦呼吸顿时絮乱,他甩开许砚霖的手,不顾对方的劝阻转身便跟上陆徊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