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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Wilder老板 ……他知道 ...

  •   昨晚没有休息好,午时饭饱过后,裴清麦驾车回家的途中便感觉有些酣睡。

      眼前文化长廊的内容还需大改,裴清麦希望自己下午能够保持足够的精神状态认真工作。恰好途经一家咖啡馆,裴清麦隔着车窗瞧了一眼,打算买一杯咖啡提提神。

      靠边停车,裴清麦打开车门下来。咖啡馆叫“森亩”,这家店营销做得不错,这名字裴清麦经常在各平台的种草贴上刷到。

      “叮铃——”

      推开店门时响起一阵铃铛声,咖啡馆人流量很不错,吧台前排着六七个人准备点单。

      裴清麦走到队伍末尾,抬头看向吧台上方的菜单屏。

      “……裴清麦?”

      正在思索要点什么,身旁忽然响起一阵不确定的男声,对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裴清麦转过头。

      嗯?蒋淮?

      “靠,真的是你啊!”蒋淮兴奋地上前搂住他的肩,“我的天,这也太巧了吧,多少年没见了。”

      蒋淮是裴清麦大一时在咖啡馆兼职认识的同事,年长他一岁,也是在北淮念的大学,只不过两人并不同校。因为总归只是一起兼职过的同事,交情算不得很深,自从大二开始裴清麦停止校外兼职后,两人的联系便愈加减少,久而久之,便彻底断联了。

      裴清麦也有点意外:“你怎么也在这?”

      刚问完就注意到蒋淮身上系着森亩的工作服,于是问:“你在这里打工?”

      “是吧。”蒋淮笑笑,“店长也是员工。”

      “啊?”裴清麦讶异,“原来这家咖啡馆是你开的呀。”

      “是呀。”

      “什么时候开的?”

      “诶先坐先坐。”蒋淮招呼道,拉着他坐到落地窗旁的一桌空位,“这我必须得请你喝啊,菜单在这,想喝什么随便点。”

      裴清麦笑了笑,倒也没跟他客气,拿起菜单看了会,不知道喝什么,于是请店长推荐:“喝你最拿手的吧,我没什么特别忌口的,你来定。”

      “哈哈哈好。”蒋淮道,“你这杯我亲手给你做,等着。”

      蒋淮站起身去往吧台操作。

      有“人脉”就是好,省了排队的时间,还喝上老板亲手做的咖啡。很快,蒋淮端着木制托盘将咖啡放在裴清麦面前。

      “板栗生椰拿铁。”他说,“本店月销售量最高的招牌饮品,尝尝看。”

      “你的手艺我肯定是相信的。”裴清麦揶揄道,“咱俩曾经可是默契搭档。”

      他端起来抿了一口,点点头:“好喝的。”

      “好喝我就放心咯。”蒋淮说。

      “你怎么会来这里开咖啡店?”裴清麦问,“我记得你好像是……北淮人?”

      一起兼职时裴清麦随口问起过对方的籍贯,他记得蒋淮当时回答的是“本地人”。

      “是的。”蒋淮抿起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嗯,不过男朋友是南州人。”

      “啊——”裴清麦了然,“原来是这样。”

      蒋淮是同性恋,裴清麦很早就知道,他记得自己第一次去Wilder,那家离学校不远的gay吧,就是为了去帮他送东西。

      裴清麦现在还记得当时送的是药。

      “是的。”蒋淮说,“来这里已经三年了,不过咖啡馆是今年2月才开业的,以前我就老想着自己将来要开个咖啡馆,现在也算是实现当年的梦想了。”

      “平时我都在写字楼上班,周六日休息就过来看看,今天算是例外了,没想到居然碰见你,还真是缘分。”

      裴清麦说:“那算是副业啊,精力很充足嘛。”

      蒋淮笑起来:“人对于心怀热爱的事物总是精力充沛的。”

      裴清麦笑笑。

      “你呢,现在在做什么?”蒋淮问。

      裴清麦:“园丁。”

      “哈?”蒋淮没反应过来。

      裴清麦:“浇灌祖国的花朵。”

      “噢——”蒋淮恍然,“人民教师啊,挺好挺好。”

      “带哪个年级段啊?”他问。

      裴清麦:“高中。”

      “那还蛮耗精力的,不容易。”

      “还行,习惯就好了。”裴清麦说,“那你算是在这边定居了吗?”

      “差不多吧。”蒋淮说,“他想回家,我肯定要陪着他。”

      “你父母都同意了?”一起打工那会,蒋淮跟他说过一点自己的家庭状况,用一句话简单概括就是——“大少爷在外体验生活,家族长辈严厉抵制性取向”。

      “只能说是拿我没办法了。”蒋淮说,“磨了他们整整五年,他们也耐心耗尽了,现在都随我去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时间是横跨一切的洪流,我相信,总有一天,我家里人会彻底接纳他的。”

      “那我祝福你们啊。”裴清麦说。

      蒋淮“嘿嘿”笑了两声:“谢谢。”

      “说起我男朋友,你其实算见过,但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蒋淮说。

      裴清麦疑惑道:“我见过?”

      “是的。”蒋淮说,眯起眼开始回想,“大……应该是大二吧?就是你大二刚开学那会,有一次,我拜托你帮忙送一盒胃药到Wilder,你记不记得?”

      “哦……那次啊,记得。”裴清麦这辈子也不可能忘记那天的。当然,原因肯定不是因为这是他人生第一次进gay吧,而是那天晚上,他阴差阳错地被送到了沈叙秋家,然后……

      “……”

      裴清麦尽力挥走脑海里那些失控的画面。

      “那次让你送胃药,就是给他用的。”蒋淮说着,眼睫垂下,满眼心疼无措,“那天他胃痛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出了一身冷汗,还一直在干呕,我想送他去医院,可他死活不要。”

      蒋淮叹了一口气:“那个时候我们还没有在一起,但我很喜欢他,想尽一切办法对他好,想要靠近他,可他始终都在拒绝我的爱意。”

      “没办法,当时只能先买点药撑着。可我搜索附近的药店,最近的一家居然都要四十多分钟。”蒋淮说,“我真的就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来问你的,因为我记得你学校离Wilder挺近,就想问你有没有胃药。”

      “因为我平时偶尔也会吃。”裴清麦说。

      “真是谢谢你。”蒋淮说,“后面你送来的时候,我感觉他已经缩在那里疼得意识不清了。”

      裴清麦试图回忆当时的场景,他记得自己那时到达指定卡座时,一边的长沙发上确实蜷缩着一个穿着灰衬衫的男孩,他闭着眼,表情很是难受。可当时灯红酒绿的光影实在晃眼,他看不太清对方的面容,印象里只记得相当干净秀气。

      裴清麦一脸忧心:“我有印象的,就是躺在沙发上那个吧?看起来很痛苦,是……酒喝太多了吗?”

      蒋淮欲言又止,片刻,他苦笑道:“他是那里的陪酒。”

      裴清麦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蒋淮很快补充:“他是没有办法了,他妈妈生了重病,需要长期在北淮的市医院住院接受治疗,还有一个在南州读高中的妹妹,他没有爸爸,全家都靠他一个人,他需要很多钱去支撑这个家,只能白天工作,晚上打零工。”

      “他也只是陪酒,不做其他的。”

      “蒋淮,我理解的。”裴清麦说,“他和所有人都一样,只是努力生活的人而已。”

      “谢谢。”蒋淮说,“说起来那晚挺不好意思的,特地让你跑一趟,想留你喝酒结果后面我扶他去了休息室,就只顾着照顾他了,你一个人在那里挺尴尬吧。”

      ……那晚最尴尬的事倒不是在酒吧。

      “第二天我问我朋友,他说你好像喝的有点多,后面Wilder老板扶你起来送你走了。”蒋淮语气抱歉,“真是抱歉。”

      裴清麦皱了下眉:“老板?”

      “对啊,我还挺意外的,你居然认识他。”

      “我怎么可能会认识,那是我第一次去那里。”裴清麦说,“我还以为是你朋友好心送我出去的。”

      “哈?”蒋淮愣了下,“呃……是这样吗,因为我有位朋友跟那里的老板是认识的,碰巧看见了,他是这么和我转述的。”

      裴清麦垂眸,沉默地咬了下唇。

      半晌,他掀起眼帘,问蒋淮:“你有那个老板的照片吗?我突然有点好奇。”

      “照片?”蒋淮想了想,“我肯定是没有的,我看看我那位同学的朋友圈里有没有合照吧,我记得好像有刷到过。”

      蒋淮打开手机,埋头尝试寻找:“他好像比我们大不了几岁,也就大我两岁吧。”

      “容我看看啊……”蒋淮快速滑动屏幕,过了好一会儿,他说:“啊,找到了。”

      蒋淮举起手机,将屏幕递到裴清麦眼前:“旁边穿黑色冲锋衣的这个就是他。”

      这是一张合照,图片上的两个男人手持登山杖站立在巍峨的山巅,身后是一大片洁净的蓝天白云。

      裴清麦的视线定在身着黑色冲锋衣的那张面孔。

      良久,蒋淮问:“认识吗?”

      裴清麦摇了摇头:“不认识。”

      这的确是一张陌生面孔。裴清麦确认,自己过去经年的人际交往里,并没有这个人。

      但是...很奇怪,裴清麦总觉得好像在什么地方,有短暂地看到过这张脸。

      ……是在哪里呢?

      蒋淮把手机收起来:“好吧,那可能……是他那天晚上碰巧看见了,就顺便照顾了一下?”

      裴清麦低着头没说话。

      蒋淮继续聊着:“诶,能八卦一下你的感情生活嘛?你现在是不是和你男朋友一起住的?”

      “……嗯,是的。”

      “哈哈我朋友圈有刷到过,是不是那个人啊?”蒋淮问。

      裴清麦早些时候在朋友圈有发过和沈叙秋的照片,隐晦地公开过自己的情感状况,但无一例外都是没有脸的。要么就是拍拍两人互相依偎的影子,又或是十指相扣的手。

      所以蒋淮很有可能并不知道是谁,裴清麦回问:“哪个人?”

      “就是那个呀,你大一兼职的时候,有个男生不是经常过来找你,还老是点一杯咖啡坐在窗边等你下班,然后一起去吃晚饭的那个。”

      “……”

      “我记得你说过你们好像还是同班同学?”蒋淮努力回想,“诶……叫啥来着,就那个看起来斯斯文文,长得很好看的,我记得名字也挺斯文的。”

      “……许砚霖?”

      “啊对对对,就是这个。”蒋淮点头,“是他吧?”

      裴清麦面色复杂:“……不是,我们没有在一起过。”

      “只是同学。”他说。

      “啊……噢噢,抱歉啊,我以为……”蒋淮顿时尴尬起来,“不好意思。”

      “没关系。”裴清麦温声道,“我男朋友也是和我一个学校的,小我一届的学弟,对我很好,你没见过,应该不认识。”

      蒋淮笑了笑:“那我也祝你们幸福啊。”

      “谢谢。”

      两人又聊了一会,这场偶然的叙旧最后在蒋淮收到家里那位让他回家的信息而结束。

      “以后经常来啊,你的咖啡我包了。”蒋淮说着,脱下工作服准备离开。

      裴清麦被他逗笑。

      两人道别,裴清麦喝完咖啡,从店门走出。

      “叮——”

      开门的瞬间,系在门把手上的铃铛再度响起。

      夹杂着细雨的微风扑面而来,伴随着一股潮湿的热气,仿若能让人嗅到一团夏日的泥土气息。

      门迟迟没有关上。

      一段突兀的电流在此刻猝不及防地穿过裴清麦的神经元,令他僵在当场。

      抓握着门把手的指节愈发用力,攥得有些发白。

      裴清麦缓缓吸了两口气——

      ……他知道在哪里看到过那张面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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