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之间》十六起

35、代价

　　刘艺文一下午都浑浑噩噩，他不明白，为什么他必须要去上扬，父母的为难和爷爷的怨恨让他觉得光明组织并不是个好地方。而且他不想去上扬，这里有他的朋友和亲人，上扬那座繁华的城市对他来说太陌生了。
　　陈辰看着他心不在焉的样子，担忧不已，他犹豫了片刻，最后对他道：“乐乐，我陪你一块去吧，不是说那个组织专门收容未知区里的人吗，我去应该不会被赶出来吧。”
　　刘艺文摇了摇头：“其实不止是组织的事情，我最近总有一种预感，感觉要发生什么大事一样。”他面色不霁，心里隐隐不安。
　　“什么事啊？你就是太疑神疑鬼了，好好睡一觉就好了。”陈辰伸了个懒腰，宽慰道。
　　结果，刘艺文在晚上睡觉时做了一个噩梦。
　　他梦到自己行走在医院里，周围空无一人，如死般寂静。他走过大厅，进入电梯，走出电梯，行走在长长的走廊里，最后停在了一个病房前，他认出来了，这是刘艺轩的病房。他控制不住自己，打开了房门，他看到妹妹坐在床上，抬头看向他。
　　强烈的心悸涌起，他抬头，预感到了什么。
　　刘艺轩盯着他，眼角流下血泪，面容逐渐狰狞痛苦，她艰难地张嘴，尖叫：“哥！救我……”声音强制中断，刘艺文看到她的脖子突然断成两截，脑袋掉下来，咕噜噜地滚到他脚边，狰狞的表情还停留在脸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痛苦地嘶吼，双腿一软便跪了下来。恐惧间，一只手揪起自己的头发，强迫他抬头，他看到一张熟悉的脸，黑沉沉的眼睛盯着他，是陆程雨。
　　他面无表情地靠近，低声道：“刘艺文，我要收取代价，你不会忘了吧……”
　　“快来找我。”
　　“嗬……”刘艺文猛地惊醒，眼角都是泪，他愣了片刻，立马下床，连鞋都没穿就跑进父母卧室。
　　“怎么了……这么晚了……”林艺迷迷糊糊道，被儿子吵醒，眼神还没彻底清醒。恰好这时，电话铃声急促地响起。
　　林艺拿来手机一看，脸色立马变了，她忙接通：“喂？医生，怎么了？”
　　“什么！好！好！我们马上就过去！”她边说边下床，刘礼君和刘艺文同时看着她。
　　“怎么了？”
　　“轩轩出事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停止了呼吸，现在在抢救……”林艺脸色惨白，喃喃道：“怎么会？明明在好转了……”
　　刘艺文眼前一黑，手都在抖：“去医院！快去医院！”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医院，刘艺轩已经被送进了急救室，他们只能坐在外面等。
　　刘艺文一直抖个不停，他知道这是为什么，因为代价，他没有付给陆程雨相应的代价，这都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
　　他把头埋进了腿里，无声地哭了出来，都是他的错。
　　一个晚上在极度的压抑中过去，在黎明时分，急救室的门才打开，医生们疲惫地出来，他们立刻围上去，医生点点头又摇摇头。
　　“情况很糟糕，患者多处器官衰竭，事发突然，原因我们也不知道，虽然暂时保住了命，但还是请家属做好心理准备，可能……”
　　林艺眼睛一黑，差点晕了过去。
　　刘艺文傻了，从头到脚都冷透了，他全身抖个不停，顿了片刻，转身便走。
　　“乐乐！你去哪！”刘礼君焦急地问。
　　“不用管我！我马上回来！”他头也不回道，他必须去找他，他知道去哪，在他决定要去找他时，脑海中便浮现出这个地址。

　　他乘坐出租车前往时代广场，下车时，天才微微亮，昏暗中的广场显得有些阴森，刘艺文深吸一口气，向广场中央的花坛走去。
　　越走越近，他便隐约看到一个人影站在花坛边，
　　他沉下脸，走过去。
　　那人一身黑衣黑裤，还戴着一个黑色的鸭舌帽，转过身来时，皮肤在黑衣的衬托下显得特别白，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看过来。
　　刘艺文全身控制不住地发抖，他又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恐惧，和在陆程雨家里感受到的一样，那股莫名的，本能的，强烈的恐惧。
　　陆程雨缓缓走过来，低头看着他，面无表情：“好久不见，乐乐。”
　　刘艺文盯着他，全身僵硬，双腿抖着想要后退，想逃跑，陆程雨俯视他，表情冷漠。
　　突然，那股恐惧感戛然而止。
　　陆程雨眨了眨眼，微微弯下腰，与他平视，撇了撇嘴：“艺文，怎么让我等这么久啊，我很没耐心的……”
　　就像压着他的大手离去，刘艺文猛地大喘气，背上都是冷汗。他移开视线，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怎么了？”对方轻声问，微微笑了一下，但眼中没有任何笑意，“害怕了？”
　　“别怕。”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脸，“以后好好听话。”
　　刘艺文立马扭开脸，心中说不出是愤怒还是耻辱，他深吸几口气，才把情绪稳定下来，直直地看向他，脸色难看至极：“你救了我和妹妹，我说话算数，现在你想要什么代价，我都可以给你。”
　　陆程雨终于笑起来，他低低地笑出声，看着他，那种眼神让他很不舒服，就像在看一样东西。
　　“你觉得我想要什么？”
　　“你不要太过分，只要是在我能力以内的，我都可以给你。”刘艺文后退半步，警惕地看着他。
　　陆程雨只是笑，似是在思考什么，最后他挑起对方的一缕发丝，绕着手指缠起来：“哎呀乐乐，你的头发真是又长又漂亮，我第一眼就很喜欢呢，就拿你的头发做代价好不好？”
　　刘艺文愣了，感到无比荒谬，看到他直白的笑意，怪异感喷涌而出，他猛地扯回对方手中的发丝，后退一步：“什么意思？我把我的头发剪下来给你吗？那太好了，我早就不想留这么长的头发了。”
　　“那可不行。”陆程雨很快打断了他，声音微不可察地冷了下来：“你不准剪，要一直留着，我很喜欢，我想要的已经得到了。”
　　“怎么了？不同意吗？这就是我要的。”陆程雨向前一步，“我认为，这对你来说……已经够仁慈了。”
　　刘艺文懵了，他完全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以为对方会要钱，或是更过分的要求，没想到这样就完了。但心里怎么总有一股不安感。
　　“真的只是这样吗？那……好，我同意。”
　　陆程雨笑了笑。
　　“陆程雨，我已经同意了，你不要再伤害我的妹妹，让她好起来……”
　　“什么？我伤害你的妹妹？”陆程雨的语气冷了下来，他凑到他耳边，低声道：“这可不是我造成的，你妹妹差点死掉，不都是因为你吗……”
　　“你说什么？”刘艺文转过头，瞪着他，脸上一阵青一阵红。
　　“是你……这都是你不遵守规则的后果。”陆程雨盯着他，脸上没了笑。
　　“在你要我救你妹妹的那一刻，交易就已形成，我帮你完成愿望，相应的，你必须付给我代价，否则……规则就会收回你得到的东西。”
　　他又摸了摸对方的发尾，低声道：“刘艺文，和我做交易，可不是免费的……你以后可要想好了……”
　　陆程雨松开手，向后退去，挥了挥手，微笑道：“好了，我该走了。再见了乐乐，不久后我们会再见的。”
　　他压了压帽子，转身向远处走去了。
　　刘艺文站在原地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目送他直到再也看不见，他才回过神来，甩了甩头，要去医院，他要赶回去确认。
　　再次回到医院，在重症监护室门口，坐着刘礼君和林艺，刘正生年纪大了，还没敢告诉他这件事。
　　刘艺文跑过去，看了一眼病房里的妹妹，机器嗡嗡的运作声提醒他，她还活着。
　　“妈，小轩怎么样了？”
　　林艺眼圈通红，脸色惨白，看起来随时都有可能昏过去，她摇了摇头：“医生说，情况不太乐观，能不能挺过去，就看她的命了……”
　　她嘴唇抖着，握住了丈夫的手，无声地流泪，整个人像是要垮了。
　　“小艺，你太累了，先闭眼休息一会吧。”刘礼君拍了拍她的背，轻声道。
　　林艺只是摇摇头，埋首不语。
　　“妈，你听我说。”刘艺文蹲下来，把手放到她肩上，语气坚定：“小轩肯定会没事，她一定能挺过来。”
　　“妈，你别把自己的身体搞垮了，先去休息一会吧，我和爸在这守着。”刘艺文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递给她卫生纸。
　　林艺拿着纸巾不停地拭泪，又看向监护室里的女儿，泪水再度涌出：“我就希望你们好好的……这么多年一直祈求，祈求那样的噩梦不要再发生到你们身上，但事与愿违，老天就不肯放过我们！”
　　她再度捂住脸哭泣，肩膀脆弱地抖动。
　　“妈妈，别哭。”刘艺文坚定地看着她，眼中闪着光亮：“我和小轩都会好好地活下去，我会保护好她，我们都会没事的！一定会的！”
　　林艺看着他，抱住他，轻轻地抚摸他的头发，恨不得把他再次按回肚子里，变成小婴儿，什么都不能伤害他。
　　“妈妈不如你们坚强。”
　　“乐乐……你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