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声音我知道》耀野

2、第 2 章

　　“那家伙，眼睛‘欻’一下就亮起来了，说他不喜欢你？”田穆冷哼一声，“狗都不信。”

　　这一上午，乔让云脑子里基本上全是这句话。狗都不信，可是当年乔让云信了，毕竟被断崖式分手的人是他，被人辜负真心的人也是他。虽然说网恋有风险，奔现需谨慎。但乔让云年少时乐观的像一头愚蠢的小猪，满心满眼都是屏幕对面那个小家伙。隔着网线情窦初开，现在想想他也是够傻逼的。

　　冰凉的水捧在手心，乔让云看见掌心水面倒影处自己颓唐的模样，自嘲一笑。

　　冰水“哗啦”一声被他泼到脸上，乔让云的情绪也随之镇定了一些。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水珠顺着脸颊流到脖颈，半长的头发也未能幸免遇难，碎发湿淋淋地贴在皮肤上。

　　自己傻/逼没关系，还有比他更傻/逼的。

　　没见过甩了别人后自己上赶着贴到别人屋檐下的，乔让云心想，那还不得被欺负死，也就自己这个正人君子，直到现在还没下手。

　　他烦躁的甩了甩头发，将其扎成一捋。门外忽然传来声响，一个人走进来。乔让云以为是田穆那厮还要来纠缠自己问问题，不耐烦地回头：“别来烦我……”

　　三年六个月十一天，他想过无数次再次联系上江郢时会对他说什么，但没想到命运就是这么爱捉弄人，相逢一眼，便是不由心意的口不择言。

　　和照片上傻笑的人不太一样，江郢现实中看上去更瘦一点。浅栗色的头发在阳光的照射下翻着光。他的皮肤很白，是那种近乎病态的苍白，脸上也不带什么表情，看上去呆愣愣的，像个没灵魂的漂亮木偶。

　　江郢没料到三楼的洗手间有人，他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对立，半响他才张开口：“不好意思，那你先用。”

　　熟悉的声音，乔让云的心像是被人攥紧又放下，酸得不行。

　　等他再回过神时，江郢已经没影了。

　　乔让云骂了口脏话，快步往外走去。他这时才生出勇气，想上前追问。可惜走廊一片空荡荡，没有任何人来过的痕迹——除了地面上遗落的一张工牌。

　　乔让云将工牌捡起，擦了擦。上面是那张熟悉的证件照，傻笑着的人下面标注着名字——“江郢”。

　　他攥着那张工牌，深深叹出一口气。好在不是幻觉，他自嘲，不然真得再去看望心理医生，顺带给屈听颂那王八羔子送钱了。

　　————

　　三楼，经理办公室内。

　　“小江，这么快就过来了。”赵钰笑着拉过江郢，递过一杯水，“壶里面泡了胖大海，喝点？”

　　“谢谢赵姐。”江郢乖巧地接过水杯，抿了一口，“叫我上楼有什么事吗？”

　　“嗐，也没什么大事，”赵钰摆摆手，“就是跟你谈谈直播的事情，因为你也通过考核了，咱们正式企划成员都有公开亮相的小视频和直播环节，算是一个亮相吧。想问问你的意见，方不方便露脸，还是后期给你打个码？”

　　“咱们工作室是不强制配音演员实际出镜的，保持神秘感嘛，就像言止那样。不过以你的体貌条件，出镜肯定能吸引更多粉丝。”

　　赵钰满怀期待地看着眼前这棵即将长成的摇钱树，满脸慈爱的鼓励：“要不试试？”

　　江郢有些坐立难安：“我吗？”

　　“年轻人，多对自己有点自信。别畏畏缩缩的，”赵钰充满信心，“再说了，简历上不是也说了，你之前做网配的时候也经常直播？不用怕，你本来就有点小人气了，郢中旧雪这个id再次出现，肯定能给你带来很多旧粉，咱们这个圈子还是长情的人多。”

　　江郢口中说不出拒绝的话，愣愣地看着赵钰为自己安排好雄图伟业：“你先直播带带人气，然后工作室做一些物料视频，等热度上来之后，《归鸿》也就上线了，到时候还有言止的名声加持，肯定能赚得盆满钵满。”

　　他原本耳边已经捕捉不到赵钰说的话的，快速繁杂的信息中，他猛然提取到“言止”两个字，眼神微微一动：“那我直播，也和言止老师一起吗？”

　　赵钰被他问的一愣：“言止吗？他只套着他那张重金定制的橘猫皮套直播，你们两个一起的话也不是不行，不过这个得看他的时间了，他最近好像也没什么工作……”

　　“问得早不如问得巧，”赵钰挑眉，“今天四楼空，就他一个人赖着不走。干脆你现在就去四楼准备准备开直播，我让他上线给你引流。”

　　说完，赵钰拉着他就要走。江郢错身闪过赵钰的手，抬头挤出一个微笑：“我能不能今天不露脸？”

　　赵钰的手还僵在半空，听他说这话，也发觉气氛有些尴尬。她笑着把手收回来，实际上心里在滴血：“没关系，不强制嘛。咱们这行也不是靠出卖色相吃饭的，”

　　江郢松了口气，他的手心全是汗，心脏也止不住跳动。
　　“我、我等会是和言止本人……”

　　“那肯定的。”赵钰看着江郢亮起来的眼睛，不由感慨乔让云这老混蛋魅力竟然如此之高，略带怜惜地看向江郢，“等你正式签了合同，和言止朝夕相处的日子长着呢。”

　　想到曾经无数仰慕言止大神的小粉丝为爱加入云音扰扰，最后连大神真容都没见到，就都在乔让云的恐怖统治之下抛弃粉籍。时间长了，赵钰连为他们缅怀的功夫都省下了。无他，众人熙熙攘攘纷至沓来，没有一个能在乔让云设定的规矩之下杀出重围罢了。

　　云音扰扰每年都会培训学员，但招进门的正式员工却少之又少。

　　“四楼也有给你准备的休息室，你去空房间随便挑一间就行。”赵钰道，“想要什么跟我说，慢慢添置。不用怕麻烦，我的工作就是让你们麻烦的。”

　　她看出来江郢是个内向的人，便更加反复地叮嘱：“你一个人在外面通勤不方便的话就先搬到工作室来，四楼还是有不少人住的。咱们工作室别的没的说，待遇还是很不错的。”

　　江郢感激地点头，他知道赵钰是真心对他好。赵钰又叮嘱两遍关于下午直播的事情后才放他走。江郢听她的话上了四楼，整个四层像个酒店公寓，还配备了健身娱乐设施。房间不太好找，江郢转了两圈后才找到两件相邻的房间。

　　门需要刷卡才能进，江郢翻翻口袋，这时候才发现他的工牌不知道掉到哪里了。

　　他有些茫然，正想转回去三楼找赵钰解决问题，就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声响。

　　他紧张的咽了口口水，不知道该怎么和陌生的新同事打招呼。房门“咔嚓”一声打开，高他一头的男人站在门里，他长得十分标致，古典的中式美人相，还留着中性化的长发。看见江郢在门口鬼鬼祟祟，他凤眼微眯：“你在干嘛？”

　　“我……工牌掉了，刷不开门。”江郢结结巴巴回答道，“我是新来的，赵姐让我来楼上休息室开个直播亮相。”

　　“哦。”

　　男人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随后表情有些困扰的说道：“那怎么办呢？工牌里面的磁卡也不太好补办，而且你马上就要直播了对吧。”

　　江郢点头，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正一步一步走向圈套之中。

　　“不如这样吧，”男人似乎想到一个绝妙的办法，“你先来我房间，休息室的电脑都是标配的，也都能登录官方账号，别耽搁工作。”

　　江郢心里也想着不能耽误工作，毕竟刚才赵钰对他千叮咛万嘱咐，他总不能辜负那份细心。

　　于是他就在男人的招呼下走了进去，男人坐在电脑桌前，一边调试设备，一边自我介绍道：“我叫乔让云，这里的老人了。你叫什么呀？”

　　“江郢，”江郢回复道，“我是新来的配音演员。”

　　乔让云刻意压着嗓子说话，江郢只觉得他的发音习惯有点耳熟，可现在情况不同，他也没心情仔细辨别，凑巧就让乔让云躲了过去。

　　乔让云登录好自己的直播账号，刚刚赵钰也跟自己交代过了，他没把摄像头打开，设备弄好之后假模假式的继续询问：“你以前干过这行吗？声音条件很不错啊。”

　　“只在平台上做过，一些直播。”江郢如实招来，和陌生人说话让他的压力很大，不过乔让云的态度很亲切，江郢也跟着他的语气慢慢平复下来。

　　乔让云见他面色坦荡，也没有否认，心里更是百分百确信。他装作无意，语气懒洋洋的：“那你艺名叫什么？我设置一下开播标题。”

　　“郢中旧雪。”

　　十分有一百分的笃定，乔让云定定地看向江郢，眼神复杂，心情复杂。

　　“有、有什么问题吗？”

　　气氛在自己说话之后骤然急转直下，江郢小心翼翼地询问。

　　“没事，”乔让云不压嗓子了，语气淡然，“开播吧，调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