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香》不吃甜食爱面包

98、伍柒伞二 “冬阳子说

　　塞外万人坑。
　　此地是一处古战场，历来兵家必争之地，千百年来究竟死过多少人，谁也说不清。只知内里寸草不生，生人有进无出。
　　磬桓一路上眉头就没有松开过，他遥遥望着边塞城池，只是远远看着，就已经极度不祥。
　　空气里传出阴冷的呼啸声，天空灰蒙蒙的，泛着红气。
　　越是靠近边塞，陆吾越是沉默。风沙吹得人张不开嘴，正好绝了二人说话的心思。
　　“再往前，就是万尸城，我们已经到达万人坑附近。”磬桓略带担心地盯着陆吾，“你没事吧？”
　　陆吾脸色微白，他舔了舔干裂的唇，微微摇头：“无事。”
　　二人走了数日，才终于到达万尸城。他们坐在野外吃干粮，巨大的用布裹起来的东西就放在身侧。深入边塞，饮水不足，马匹没带进来，在绿洲边缘就放生了。
　　万尸城，顾名思义，就是万人坑的指代，这里没有人。
　　极度贫瘠。
　　说是城池，就是当初在这里生存的百姓留下的残垣断壁。
　　他们在野外露宿一夜，准备明日进城。
　　陆吾睡得很不好，事实上最近他都没有真正睡沉过。
　　一闭上眼，古怪的哭声就会在耳边响起，接着梦魇便到来了。
　　梦中他站在一片旷野，脚下全都是尸首，粘稠的血液濡湿他的脚底。他拿着剑，一步一步往前走，可是不论走多久，永远走不尽这条尸山血海的路！
　　他控制不住的恶心想吐，巨大的血月挂在空中，他张望四野，无边无际走不尽的恐慌几乎吞没了他。
　　他用力握着剑，几乎发抖。
　　没有声音，没有活物，只有他自己的喘息声，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黏嗒着血液，一步踩下去，有一种恶心的柔软感。
　　血液噗嗤一声炸开。
　　最近在娘娘庙日子过得太舒服，以至于他差点忘了自己梦魇的痛苦。往日那种窒息感再次袭上心头。
　　这种感受，无论多久，都不可能适应。
　　就在他撑不住内心，几乎崩溃时，忽然有温暖靠近！
　　梦魇场景顿时崩碎，陆吾握着剑，茫然四顾。
　　“陆吾，醒过来！”

　　有人在耳边叫他，陆吾猛然惊醒，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磬桓正环抱着他，一脸担心看着他：“你又做梦了？”
　　陆吾手指握拳，指尖狠狠扎进肉里，这才令头脑清明了些，他勉强坐起来，嗓音沙哑：“几时了？”
　　磬桓撑着他站起来，忧虑道：“寅时。陆吾，你的梦魇状况变严重了。”
　　陆吾没有说话。
　　“让我看看？”磬桓问了一句，其实就是通知，他径直拉开陆吾身上的衣物，果然看见腰间又结出几朵曼陀罗花骨朵。
　　磬桓深吸一口气，照这样下去，到不了万人坑，陆吾就会被曼陀罗开遍全身。
　　“为什么会这样？”磬桓想不通，这里没有激发它的东西，怎么还会这样？
　　也许是磬桓脸色的担心太过深重，陆吾情不自禁问：“冬阳子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磬桓脸色深沉至极，眼底闪烁着担忧，他将陆吾的衣物收拾好，抿了抿唇道：“冬阳子说，你身上的东西，不是恶诅。”
　　陆吾微愣，“那是什么？”
　　磬桓复杂地看着他，隔了一会，低声道：“是情丝。”
　　“情丝？”陆吾不明白。
　　磬桓轻叹一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包袱，动作顿了顿道：“只要你动情，它就会生长，直到……吃掉你。”
　　陆吾失笑：“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冬阳子是不是在胡说？”
　　磬桓眉头越发紧皱，陆吾的笑意并没有感染他，冬阳子不可能无的放矢。
　　只要陆吾动情，情丝一定有反应，梦魇只是直观表现罢了，可这广袤边疆，哪里会让他生情？
　　陆吾倒是坦然，即便是情丝，又控制不了它，不如随它去。他已经很坦然面对自己身上的黑色纹路，他掩好身上衣物。
　　天边已经微微泛白，陆吾道：“走吧，尽快找到秦将军。”
　　万尸城上空灰蒙蒙一片，看似平静，城门处空洞洞的，一眼就能看清里面所有的东西。空无一物反而令人担心，可这儿看起来确实没有危险。
　　龙虎山的人怎么会在这里折戟？
　　进入之前，磬桓在城门前停了很久，久到陆吾觉得奇怪。
　　“怎么？”
　　磬桓深吸一口气，摇摇头道：“无妨，走吧。”
　　然而，就在他们进入万尸城那一刻，整个万尸城就像是被激活了！仿佛热油锅滴进了一滴水，瞬间沸腾。
　　在踏入的那一刻，陆吾就被阴冷的气息洞穿而过，整个人猛然停住，阴冷气息如水淹没他，他甚至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