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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换胎酒一 沈家,疯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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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热瓦卓维,人间已是阳春三月。
离热瓦卓维最近的城池是一座叫关城的地方。
关城,顾名思义,就是边关之城,这里人员复杂,两境民众交错通婚,是一处较为繁华的所在。
陡然进入闹市,几人均有换了人间的感觉,以刀手剑手最盛。
这次雪山之行,几乎颠覆了刀手剑手往日遵循的规则,世界运行有另一种方式,一种他们想象不到的方式。
所以陆吾放他们出去散心,约定好三日后再回北地,磬桓似乎在雪山消耗太大,他说要修养几日,闭门不出。
陆吾独自在街头闲逛,一是为了巡视锦衣卫暗桩,二是因为他听说了一件稀奇事。
早上陆吾摇着折扇在街头吃馄饨,听到过路人说起一件事。
客商甲:“明日沈家大宴宾客,听说生下了长房长孙。”
客商乙:“原来如此,怪不得昨日我去沈家商铺谈生意,掌柜的都好说话许多。”
煮馄饨的老头听了一耳朵,闻言笑着说:“诸位真是赶上了,你们可不知道,沈家为了求一个长孙,什么法子都使尽了。您的馄饨,您慢用。”
“诶别走。”客商乙一把拉住煮馄饨的老头,“你这说一半不成心捉弄人么!快给我们说说,沈家到底怎么回事啊?”
老头半佝偻着身子,笑呵呵甩了甩布条道:“咱也就是听个热闹,客人也就当个玩笑听听吧。据说呀,沈家一门三房,所有孙辈生的全是女儿,所以沈老太爷当初发了话,谁生出沈家第一个男孙,谁就是沈家嫡房长孙,今后继承沈家家业!”
“哦哟,这可不得了。”客商甲满脸惊讶,馄饨也不吃了,脸凑近了些道,“沈家药材生意在行内那可是说得上话的,家大业大,那几房不得争红了眼呐?”
“可不!”老头一拍大腿附和道,“您说得没错,但是也不是谁生的都行,老太爷说了,必须是正室所处。因此,着急也没用,盼了几年,生的都是丫头,只有这一个,诶,就让他们家盼着了,是个小子!”
“嚯!那是有福气!”客商乙略带羡艳语气微酸道,“不知是几房所处?”
“诺,就前面,三房所出!”馄饨老头努努嘴,朝街市另一头示意道,闲事说完了,他意犹未尽地又去忙活馄饨摊。
两个客商被老头的话吊起了兴趣,干脆商量着去沈家凑凑热闹,不过是添一份礼金的事,这闲事错过可就没下回了。
陆吾在旁将几人的话听在耳朵里,慢条斯理吃完了一碗馄饨,丢下几个铜板落在桌上,起身摇摇晃晃朝着沈家走去。
沈家是个药商,听闻与京中某位高官有旧,生意做得顺汤顺水,在关城可以说是一家独大。
仅仅从馄饨摊到沈家大宅,几百米内别无二户,可见一斑。
磬桓刚到关城时,去沈家药铺卖过药——雪山上采下来的雪莲保存不了多久,所以尽快出手。
陆吾还未走到沈家大门,便瞧见有仆人披红挂彩,喜气洋洋。
他们挥开所有闲杂人等,高声道:“主家有喜,连开三日流水席,来者不拒!”
仆人连着喊了好几遍,声音洪亮,吐字清晰,生怕别人听不见。
各色乐手齐聚一堂,早早在门口划定位置,只待明日锣鼓喧天。
陆吾靠在墙边远远瞧着,沈家中堂之内有位中年人意气风发,开怀大笑,全然不顾风度——这位恐怕就是沈家三郎了。
沈家家大业大,上门添喜的人络绎不绝,偏偏从人缝中窜出个疯癫女人。
“欸!这是谁呀?”客商被撞得一个趔趄。
女子衣衫不整,赤足披发,状如癫狂,疯疯傻傻,不停在说:“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呢?!”
“我的孩子……不在这里!也不在这儿!”
女人埋头乱窜,差点撞上陆吾,陆吾皱眉避开她。
那女人毫无章法,四处搜寻着什么,周围人嫌晦气,纷纷避开。路边摆着些排水的坛罐,她翻开陶罐,水撒了一地,里面什么都没有,她又扑向另外一个。
这条百米道路被她翻个遍。
她捂着脑袋,似乎崩溃了:“孩子呢?我的孩子呢?”
这个女子虽然癫狂,但容貌姣好,手指纤细,应是被人好生伺候着的,怎么会如此打扮?陆吾轻轻摇了摇折扇。
沈家的仆人更觉晦气,连忙挥手,埋怨道:“这疯丫头怎么跑出来了?明日主子大喜,可千万别冲撞了咱家。”
“要不咱把她绑了,扔到城外去,省的明日麻烦。”
“有道理!说干就干!”
说着,几个仆人真拿起麻绳要去栓那疯女人,陆吾颦眉,一脚踢飞几颗石子,分别砸在几个仆人手腕处。
仆从痛呼:“嗷~谁啊!”
面对仆人怒目而视,陆吾老神在在摇着扇子,微笑着说了一句:“诸位,得饶人处且饶人,办喜事要紧。”
“你是哪根葱!”仆人顿时气上心头,撸起袖子就要打过来,却被沈家叫住。
“干什么呢?!”沈三郎站在台阶上,面色不佳,他身边站着几个客商,众人脸上表情有些微妙,沈三郎瞪着仆从,压着怒气道,“还不回来干活!”
“是是。”
几个仆人连忙跑回去,不敢再与陆吾纠缠。
沈三郎遥遥像陆吾行礼,做出礼遇的样子,隔着人群高声邀请道:“这位公子,家仆粗鲁,冲撞了公子了。相逢是缘,来者是客,某家有喜,明日请光临寒舍,一同庆祝!”
陆吾含笑道:“恭喜沈郎君。”
沈三郎笑呵呵道:“同喜,同喜。我还有事,就不多招待,明日公子一定赏光啊。”
陆吾笑着转身,刚转过去,就敛去笑意,眼底浮上几丝嘲弄,他拍拍扇子,往回走。
而他身后的沈三郎同样目送他远去,低声怒斥仆从:“看不见此人穿着打扮?他身上挂的哪件东西你们能赔得起?以后招子给我放亮点儿!少给我惹事。”
身旁客商劝道:“好了好了沈公,家有喜事,勿要因他人影响心情。”
“说的是啊,贵府小郎君可健壮?不知明日能不能抱出来给我等瞧瞧?”
沈三郎笑意微僵,尴尬一笑道:“某家小儿出生不足月,家中长辈怕他见风,抱出来怕是得罪长辈。”
众人了然,“也是,自当听沈老太爷的。”
陆吾耳朵动了动,恢复到先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踱步回了客栈。
恰巧磬桓从外回来,两人打了个照面。
陆吾上下扫视他一圈,此人不是声称闭门不出?怎地从外面回来?他换上一副轻佻笑脸,折扇半遮道:“诶呀,这不是鼎鼎大名的林道长么?这是从哪儿来呀?”
磬桓看他眼神不对,便知又有狭促等着他,他提了提手中草药:“买药。”
客栈中有几个闲汉好奇地瞅他们。
陆吾一把收了折扇,用扇尖挑起草药,轻轻闻了闻,里面有当归、地黄的味道,他收起扇子微微一笑道:“道长虽说是年轻人,但还是要节制啊。”
闲汉们本好奇他买的什么药,此时一听顿时心领神会,相视一笑。
磬桓不想听他胡说,干脆不理他,收起药包便走。
“诶~林道长,何故如此冷淡?”陆吾一把攀上磬桓肩膀,拽得他倒退两步,磬桓惊诧:“你...”
陆吾笑眯眯道,“也罢,我明日请林道长吃酒!道长千万赏光。”
磬桓少见陆吾混不吝的样子,略带诧异看着他,一时猜不出他是真想请客还是另有所图。
陆吾含笑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