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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八年 15/19 ...

  •   头很疼,我感觉很饿,周围的所有东西都在转,而我静立。

      我在哪里?又该如何回去?

      三弟还哭着,大哥还病着,我浑浑噩噩地站在原地,想定住自己杂乱无序的步伐,头又疼又晕,我一时不知该何去何从。

      我有些无力,忽而膝盖一弯,我跪在了地上,膝盖被沙砾硌得生疼。

      好累啊,我想睡了。

      可是我们那么久都没有回去,大哥会着急吧。

      我没有找到三弟,又伤了人牙子,他们会不会拿三弟泄愤?
      我没有带大夫回去,更没有药,大哥身边还没有人照顾,他会不会死?

      我没有力气,想睡觉,如果睡了,我又会不会死在这儿?

      都怪我,如果我不和大哥吵架,大哥就不会病倒;如果我多些心眼,三弟就不会被抓走。

      都怪我,我多坏啊。
      也多废物啊。

      我要死了,但我不甘心。

      我倒在地上,控制不住地闭上眼睛,好像听到三弟在喊我二哥,好像听到大哥在喊我小远,甚至好像听到爹娘在喊我。

      我希望这一切都是假的,如果非要有什么是真的,那我希望他们都好好的,我可以留在这里。

      哥,我好想你,好想见到你,好想……再抱抱你。

      风将沙砾吹到濒死的我的脸上,与干涸了的深色血液混合在一起,很脏。

      有人轻柔地揉去了那些脏污,却又恶劣地让我裹满另一种浊物,淤泥一般拂之不去,腥血一般浸之入骨。

      宁远死了,那样才干干净净。

      而我活着,便不再叫宁远了。

      那些裹挟在我身上的,清褪不去的,无时无刻不令我厌恶、作呕、痛恨。

      ——

      “那后来呢?”

      后来?

      “后来我被你爹捡走了。”

      文衡点了点头,说:“那你今年该多大了?十……九?”

      我点了点头。

      “文渟?”

      这是在叫我,我略微恍惚,然后应了一声。

      “那你还记得之前的事吗?”

      “不记得了。”

      文衡不说话了,我不知道他信没信。

      文示将文衡保护得很好,所以他很单纯,更不知道他爹背地里的这些勾当。

      而他今年才十二岁,也正是单纯的年纪。

      文示身边有很多手下,我并不特殊,但文衡自从见过我后,就喜欢与我说话。

      我古板无趣,因为不能向文衡透露我每天都在干什么,所以文衡就问我之前的事。

      可我……全都不记得了,只记得爹娘早逝,之后独我一人留在世间,孤苦无依、过得艰难,还险些被人牙子拐去。
      后来,是文示捡走了我。

      从那以后,我叫文渟,依旧于世间无亲无故,孑然一身。

      “衡儿。”

      文衡听到他爹的声音就很欢喜,因为文示在文衡面前总是一副慈父模样。

      我不愿多看,怕自己会恶心地吐出来。

      像那根手指一样恶心。

      “爹!你怎么突然来了?”

      “爹找文渟有些事。”

      已经八年过去了,但我每次听到“文渟”这个名字依然会恍惚。而从文示口中喊出来的,则会让我紧绷,那是我挥之不去的阴影。

      我向文示走去,一直低着头,不想去看他。

      文示和文衡闲语了几句,便将我叫了出去。

      文示拿出一个小瓷瓶,我像往常一样伸手接过,但他却突然又将瓷瓶握在了手心里,我只得收回手。

      “此物,务必亲自交到杨越手中,这次你同文幺一起去。”

      “是。”

      文示摩挲着手中的小瓶,似乎在思忖什么。

      “廿五,还剩五日。”

      这是让我在五日前回来复命,否则,我会死在路上。

      “是。”

      我从前最不听话,文示几次想毒死我,但还是没动手,因为后来他发现,我比他更想让自己死掉。

      他似乎是决定好了什么事,于是将瓷瓶从掌心推了出来,只是用两根手指捏着瓷瓶的底部。

      我伸手接过,放在特殊的锦布内,包好后贴身放着。

      然后,文示走了,脸上又挂起了笑,许是又要去找文衡。

      我看着文示的背影,脸色阴沉。我发誓,在我死之前,即便蛊虫将我的五脏六腑都吃了,我也要顶着那副七窍流血的脸,掐着文衡的脖子,告诉他,他爹是怎样的一个畜.牲,让他知道,他的幸福快乐是踩着多少人的尸骨与脊梁。

      即便蛊噬心、毒侵骨,我也要杀了文衡,让文示体会丧子之痛,更要让他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我知文衡无辜,但他爹作孽多端,我又杀不了文示,报应就该报在他儿子身上。

      文示知道我肯定不会老实,即便我已经很久不曾忤逆过他,他还是在我第一次接触文衡前,让我吃了很多苦头,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我照做,因为疼能让人屈服。

      疼痛不会让我死,就只会让我难熬,所以我必须怕疼,怕它才会让自己尽可能远离它。

      我曾求死过很多次,但文示偏不让我如意。

      死不了就只能一直疼,那些痛楚让我屈服,我逐渐老实了起来,也没有了能再次抗拒的能力了。

      我找到文幺,他比我小四岁,与宁曜一般年纪。

      “幺”又与“曜”相似,所以,我对他就没有对其他人那么冷漠。

      他来得晚,但文示让他跟着我,或许是因为他还不太适应。

      都是可怜人,我倒是希望他因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而被抛弃,一杯毒酒、一通毒打,痛一时,解脱一世,我求之不得。

      我在这些人中算是比较有威信的,因为我不怕死,很多危险的活都想主动揽过,但并不是每次都能轮到我,因为文示知道我是什么想法,他就偏不让我如意。

      我明明没有任何把柄,也不想活,可偏偏就是死不了。

      或许是因为常年与毒和药打交道吧。

      文示拿我们试药,也试毒,所以,还能活到这么大的人对毒的抵抗性极好,轻易死不了。

      而文示又有很多续命的药,他倒是很舍得给我用,因为他就是要我行尸走肉般地活着。

      文示好像还没和文幺说这件事,于是我去找他的时候,他还疑惑地看着我。

      “五日后回来。”

      文幺听到后有些担心,因为每月廿五是蛊虫发作的时间,没有解药,会死。

      他怕,他不像我,他怕死。

      可他没有拒绝的能力,他只能听我的吩咐。

      杨越是文示的老朋友了,我也送过很多次东西了。

      文示和杨越皆是武林盟通缉的头号人物,可这二人却依然能安然无恙这么多年,可见这武林盟里不仅有不少酒囊饭袋,还有不少细作。

      所以杨越时常行踪不定,还一直不以真面目示人。

      不过我是文示的人,找杨越算不上难。

      我将包着瓷瓶的锦布交给文幺,他接过,也贴身放着。

      可我仅一下便盗了过来,文幺瞬间又惊讶又赧然。

      我只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他火候还不够,并未过多苛责。

      所以,那东西还是只能由我保管。

      文幺跟在我身后,脸都憋红了,最后还是我看着他,他才问我该如何精进。

      我不想教他,我想让他今早解脱,他还小。

      可他不像我,他想活。

      他有亲人吗?有牵挂吗?有什么盼头吗?都没有,那他为什么想活着?他害怕的活着比我奢求的死亡简单多了。

      可我也不能真的将这些问出口然后劝他和我一样求死,于是我教他了。

      我带着他换了身行头,然后让他背着小包袱,出发了。

      有很多人想取杨越的首级,于是在路上我也看到了一些有名的刺客。

      但我其实没见过那些人,不过那些声名在外的刺客和杀手们都或多或少有些属于自己的标志性东西,我认出来了。

      所以,杨越这次又捅了个大篓子。那我此行,返程定不会安然了。

      我们和那些有组织的人不一样,或许也一样,只是我们的组织独属于文示一人,以及一些他信得过的朋友,并且较为分散。

      我们只为文示做事,受他控制。

      我照着以往的经验寻找杨越的踪迹。

      顺便将经验告诉文幺。

      找到杨越的过程算得上顺利。

      杨越认识我,但我并不能认识杨越的每一张假面,不过文示和杨越之间有暗号。

      很复杂,我只能看出来最浅的一层,只要对上了,那这个人就只能是杨越。

      但这次,杨越让我帮他一个忙。

      我没有拒绝的资格,并且我也猜到了。

      于是杨越将他的一张假面给了我,让我假扮他往东走。

      我只能照做,但这忙也不能白帮,因为我是文示的人,我帮了他,是要告诉文示的,这样他就欠文示一个人情。

      至于文幺,杨越不会去管,于是我让他别跟着我,先回去。

      他还有些担心我。

      我并不需要,在这里,他有什么立场关心旁人?旁人也不见得就需要。

      我握着剑,向东走。

      果然,那些刺客和杀手都追上了我。

      却也没有我路上看到的那么多。

      那么多年的训练让我的感官都敏锐起来,而文示也会研制一些能让人五感更敏锐的药,但对身体的伤害也不容忽视,可他自己不用那种药,自然不用在意人吃了是否会死。

      带着剧毒的暗器削落了我一缕头发,险些划过我裸露在外的脖子。

      我或许可以就这么死了,可,若我死了,文幺一个人回去……文示不会让他好过的。

      他最怕死了。

      罢了,帮他一回。

      最后,我没死,负伤逃了,也为杨越争取了很多逃跑的时间。

      我帮着作恶多端的人,让他们继续逍遥法外,我助纣为虐,却还苟活于世。

      如果有报应,有天谴,那为什么他们都活得好好的?为什么我会过得……那么悲催?

      我躺在地上,呆呆地看着夜空。

      天上永远是那么一个景,无趣。

      今夜的风比昨夜冷了。

      依旧无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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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27章没有解救成功,看段评吧 段评君也被制裁了,等以后吧 番外二发了就会日更,没发就是在修文+卡文 完结文:西幻互攻 《如何拐走一条龙》 预收《他说双A没有好结果》 《劣性玩物》 同武侠互攻《日思夜想的可能是宿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