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远》桓亦

39、08 说来惭

　　说来惭愧，他虽是我兄长，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何处。

　　于是我摇摇头。

　　大夫却一脸看穿什么地笑了，但笑意中还带着些无关紧要的嘲讽，“真不知道你们那么大的人了，也能闹这么大的脾气？”

　　我不知该说些什么，不知道他现在是去寻师姐了，还是回剑庄了，又或是，哪也没去。

　　——

　　忙活了那么久，这位仁兄可算是醒了，把我激动坏了。

　　“别紧张，是我救了你。”

　　我感觉他像是不信。

　　“好吧，其实是我让大夫救了你。”
　　这可是真真的实话了！

　　可无论是大夫还是小药童来问，这人都是一句话不说。

　　我懂了，他是哑巴，那手语总会吧？

　　“在下略懂手语，阁下不必顾虑。”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终于开口说话了。

　　他向我道谢，但是没钱还我，并且方能下地便要离开。

　　“等等，你先别走，我救你也是有理由的，你会易容术是吗？不然为何脸上戴着人皮面具？又或是说你认识会做人皮面具的人？那能不能告诉我？”

　　他说不能。

　　这么心虚？我感觉他不像好人。

　　走是不可能让他走的。

　　于是我威胁他，“你若是走，我便跟着你。实不相瞒，我是鸿雁剑庄的人，而且你也知道武林盟的通缉榜上有一人就精通此术，此人恶贯满盈人人得而诛之，你若是知道什么线索就告诉我呗，这不是大功一件？”

　　但他依旧木着脸，好像我说什么都与他无关一样。

　　“哦，你可是有什么苦衷？”

　　他有了反应，微微垂眸。

　　八成是了。

　　我拍拍他的肩，豪言道：“不怕兄弟，你有什么苦衷就直说吧，我会帮你的。而且我们若是立了功，武林盟也会有奖赏，更会出人帮你解决苦衷，你就告诉我吧。”

　　他没再那么冷淡，却也没太顺我的意，而是让我跟着他。

　　那我本来就是要跟着他的，所以刚才那么多话算是白说了。

　　我问他姓名，他也不说，立志要当个无名英雄，那好吧。

　　但他说“跟着”就真的是“跟踪”的“跟”，我不能离他太近，也不能跟踪得太明显。

　　他不会见我心善要坑我吧？

　　然后他丢给我一句“爱跟不跟”。
　　行，左右他不过是个重伤之人，我远远跟着，他要跑也跑不了多远。

　　离开医馆前，我将自己的行踪告诉了大夫，若是宁悠过来问，也能知道我去了哪儿。

　　至于师姐那边，反正我就是要跟出来玩的，有没有我都无所谓。

　　只是突然变成了一个人，又要跟着这个人去别的地方，路上我也不能分心游玩，难免有些无趣。

　　唉，我感觉我这是给自己找不痛快，早知道就不管这人了。

　　那样的话我也不至于被人下.药，更不至于和宁悠闹成这样。

　　可宁悠对我的心思，没有这件事，他就会一直藏着吗？

　　哎呀好烦，不想了。

　　但我是如此告诉自己的，可还是会控制不住去想。
　　那若是真没有那件事，宁悠以后对我会如何？他会控制不住对我做什么吗？还是会在长期的压抑释怀？

　　我突然发现，自己真的不了解宁悠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我忽然向四周看了看，但没有看到我希望见到的人。然后我自嘲地笑了笑，我在想什么？宁悠怎么可能跟着我？

　　连着走了两日，那人却忽然昏倒在了路上，此时我跟着他来到了柳城。

　　我就说这人瞎逞能，看吧，体力不支了吧。

　　唉，要是死了我一定生气。

　　不过他非但没死，还被熟人救了。

　　一辆马车停在了我们面前，然后赶车的那个下来了，他认识这人。

　　车里探出来两个小脑袋，我看着那个衣着更贵气些的小少爷，有点惊讶。

　　感觉，这人怎么，长得与我少时有些相似？

　　小孩见到我之后特别激动，因为他认出了我的剑，上面有剑庄的标志。

　　“他是你家的家仆？”
　　“嗯，或许是我爹又给了他什么任务吧，但是我第一回见他伤得如此重。”

　　救治文柒时，文衡叽叽喳喳地问我许多关于剑庄的事。

　　“你想来剑庄啊？那我先试试你。”

　　“啊？我，我还不行吧。”

　　“怕什么？你怕输，还是怕丢面子？又或是怕我打你屁股？”

　　即便被我取笑文衡也并不生气，于是他接了我给他捡的木棍，生涩又紧张地与我对招。

　　但是没过几招我便被他逗笑，“我说，小少爷，你练过剑吗？”

　　这句嘲讽的杀伤力还挺大的，他明显失落了。

　　我咳嗽几声，走过去摸摸他的脑袋，继续补刀：“其实我感觉，会有别的东西适合你的。”

　　“可我就是想练剑嘛。我，我有学过的，而且，我到剑庄也可以学啊，我会很刻苦的。”

　　我不得不承认文衡看着确实蛮坚定的，但是我让他摊开掌心，看着他白白净净明显没沾过阳春水的小手，又忍不住笑。

　　“你握个树枝就将手磨红了，怎么拿剑？等练剑的时候怕不是要掉两层皮？”

　　但文衡的关注点有些奇特，他怯生生地问：“真的会掉两层皮吗？”

　　我捧腹笑个不停，他感到羞赧，红着脸让我别笑了。

　　“好吧好吧，既然你能有如此决心，我也预祝你成功。”

　　文衡故作失落，“我都与你试剑了，还不能进去吗？”

　　“你小子，想靠关系？我告诉你，我的关系还不浅，但也不是你容易攀的。”

　　文衡的神情傲娇起来，嘴上说着他有实力，但依旧暗戳戳地讨好我。

　　“大侠，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
　　“那你猜我是谁？”

　　既然文衡如此关注鸿雁剑庄，我也不怕他不知道我的名号。

　　“猜对了有什么奖励？”
　　“奖励？你还要上奖励了？那我送你一个进入剑庄的名额好不好啊？”

　　“那真的太好了。”
　　“想得倒是美！”

　　最后，玩笑也开了，身份也猜了，我与文衡去看了文柒。

　　但不知道那个车夫与文柒说了什么，文柒又直接不回去了，反而要跟着文衡一道去武林盟。

　　我想问他为什么，但是现在或许并不是一个好时机。

　　既然如此，那我也陪着去吧。

　　文柒与车夫一起坐在外面赶车，而我被文衡拉着坐进了马车。

　　然后我才知道，文衡的娘已经逝去，他这些年都与他爹相依为命。

　　“其实我感觉你长得和我小时候有些像。”
　　“是吗？我爹说我长得像我娘，你也是吗？”

　　“嗯……或许是吧，我没见过我爹娘。”
　　“……对不起。”

　　“没事，都过去那么久了，我早就无所谓了。”

　　接着，文衡又问我是否有家人。

　　当然有了，我有个弟弟。
　　但要说到哥哥的时候，我却不知该如何开口，但最后还是说了，我还有个哥哥。

　　就是文衡误以为我那个哥是死了。
　　或许我的语气真的很差劲？

　　宁悠活得好好的呢。

　　不说话的时候，我听到外面的两个人说话了，但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我转了转眼珠子，说也想与文柒一块赶车，但那个家仆有些不想，不过没事，我有文衡帮我说话。

　　最后我与文柒一起坐在外面。

　　“你这是什么神情？我那时可是真的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你好几日呢，你不信啊？”

　　文柒不说话，我感觉如果他要说话，说出来的可能是“我又没让你救”之类的话。

　　“你那时为什么不说话？”

　　然后文柒和我说他之前是哑巴，但后来好了。

　　剑庄里也有口不能言的人，我之前也心血来潮跟着学过一段时间手语，但是能勉强看懂也无法让我打出我想说的手语。

　　于是我就那样摆了半天，文柒看着我拼凑出的那句话沉思了好一会儿，然后应该是看懂了。

　　我问他文衡的身份。

　　因为文柒是他家的家仆，但文柒明显是被迫的，又与会易容术的人有牵扯，还会惹一堆人追杀，正经人谁家的家仆像这样？

　　可是文衡说他爹只是个生意人，并且我也没听说过他爹，所以要么是文衡没告诉我实情，要么就是他不知情。

　　而我当然希望是后者。

　　我掩人耳目般地与他闲谈着，他依旧是那副对我爱搭不理的模样回我几句。

　　文柒似是看出了我的疑问，可他却没有直接告诉我，而是同样有些生疏地与我打着手语，说文衡是个好孩子，让我不要将他牵扯进来。

　　我深深看着文柒，他没再多说，但我觉得他们的身份都不简单。

　　那若是揪出幕后黑手了，我该是什么样的功劳？

　　当然，我也清楚功劳不是那么好立的，但立的功越大，我解救的人就越多，我还是希望能快些将那些人都抓起来的。

　　文柒不再看我，像是没了与我继续交流的意思，我有些愣，这就没了？他好像什么都没说吧？

　　于是我拍了拍文柒，“你才与我说几句话？便不想理我了？”

　　文柒冷淡地扭头看了一眼，然后又把头扭回去了，继续目视前方，接着悠悠开口：“与你说多了，头疼。”

　　我不满地“嘁”了一声，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便没多问。

　　文柒不理我，我又想起马车里的那人，本想问些什么，却又作罢。

　　可文衡看见了我方才想掀帘子却又收回的手，遂主动过来将帘子掀开，问我：“大侠有事？”

　　“你小子倒是殷勤。”我的视线又移向原先的车夫，但总觉得他看向我的眼神满含警惕，这些家仆出门在外就不掩饰一番吗？倒不怕惹人注意，于是我朝他笑了笑，问：“这位兄弟，可否告知姓名？”

　　“……文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