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总监他总在装正经》水枕

90、危机 这是第一次

　　口袋里的手机屏幕倏地亮起来，老胡罕见的没有管。

　　在此之前，老胡抱着个手机，看了很久。原本他不想跟着目标进写字楼，尤其是凌晨时分，但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架不住委托人给的实在是太多了，这几天格外关注方述白的行踪，严辞命令他必须保证方述白的安全。

　　跟踪这事对于他来说是轻车熟路，老胡也没办法违抗命令，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尽量远地跟着这两个人，没露出一点马脚。

　　他不知道目标和方述白凌晨不睡觉到底有何用意，不过但凡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这俩人出现在这里绝不是为光明正大的事，他也就尽可能落在后面，可落着落着，他就发现中间还有个跟踪的人，同样偷偷摸摸地跟着前面两人。

　　老胡单独汇报了这一情况，没打草惊蛇。

　　委托人密切关注这边的情况，老胡也就在边缘不停试探着，违规违纪违法的事几乎都做了一遍，本来想着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时风平浪静，得过且过。
　　可没想到这么一退，委托人竟让他把方述白带回来，不择手段，事成之后还有一大笔酬金，这可算是拿出了老胡的命脉，至于目标齐聿怀，委托人压根就没管过他的死活。
　　具体是怎么个不择手段，就看老胡自己的本事了。

　　此刻的老胡半个身子藏在黑暗里，脸上没了平日里那种市侩的神情，也没了故作精明的样子，看起来有些不寻常。他看着疾冲下来的方述白，又向上看了一眼那个被方述白追得气喘吁吁的窥视者——那是个手里拿着一台带有长焦镜头的小型相机的陌生男人。

　　老胡什么也没说，只是侧身让那个拿相机的男人迅速从他身边溜走，钻出了安全门外。

　　随后，他直面迎向方述白。

　　“老胡？”方述白声音冷了下来，眉头紧皱，“你在这里做什么，难不成你认识刚才那个人？”

　　“不是，您早说您是委托人的儿子啊。”老胡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扯出来的笑，看起来有些虚情假意，“有些事，您还是别掺和太深的好。”

　　他说话时，垂在身侧的右手动了动，手指间似乎夹着个什么东西。

　　方述白立刻警惕地后退半步，目光在老胡和前人消失的安全门之间来回看了看。

　　“我家老爷子给出了什么新条件，你这倒戈得也太快了。”他立刻联想到了最可能的情况，心沉了沉，但还是保持着表面的平静，“那个人在拍什么？照片呢？”

　　“您既然猜到了，就别让我为难了。”老胡叹了口气，像是被生活所迫的苦命打工人，但很可惜，实际上他手里早已攥紧了一大把“酬劳”，毫不餍足地向前逼近一步，学着方述白说话的方式接着说道，“老爷子？他也是为您好……”

　　又是“为你好”这种话，多年以来方述白早就已经听厌了，方述白偏过头去，紧锁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面前的老胡还在滔滔不绝地试图劝他。

　　“今晚您就当没来过这儿，跟我也没见过面。至于齐总监那边，自然有他的‘去处’……”

　　老胡向上看了看马上就要追来的保镖们，像是下定了决心。

　　方述白立时看向他：“你们把齐聿怀怎么了？！”

　　他心头一紧，怒火猛地窜起来。

　　方述白不再犹豫，冷不丁向前一步，试图绕过老胡去追那个拿相机的男人。

　　但老胡动作比他更快，这个平日里不起眼的跟踪者，身形竟然意想不到的灵活，在方述白冲上来的瞬间，垂在身侧的右手倏地扬起来，一块泛着刺鼻气味的手帕迎面向方述白的口鼻而来！

　　方述白早有准备，猛地闭气扭头，同时挥拳打向老胡的手腕。

　　但老胡也是个经验丰富的主，另一只手格挡开方述白的拳头，捂着手帕的手像是鬼影子一般再次贴了上来。

　　楼梯间内空间狭窄，方述白又急又怒，动作难免失了章法，而老胡就是抓紧这一点，几个虚晃的格挡后，终于找到空隙，那块带着刺鼻气味的手帕死死安在了方述白的口鼻之上。

　　是乙/醚！

　　方述白后退半步试图挣脱开，但那股强烈的眩晕感几乎瞬间冲垮了他的意识，在最后的视线里映出老胡陌生的脸。

　　他隐隐约约听到老胡嘀咕：“对不住了。”

　　随后彻底陷入昏迷。

　　·

　　就在方述白在楼梯间被老胡的阴招制服的同时，机房那头的齐聿怀也被桎梏在原地，安静了一会儿。

　　他贴在小门边，将门外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破门声、呼喝声和方述白为了掩护他冲出去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一颗心都沉到了谷底。

　　方述白引开了大部分注意力，他必须立刻带着证据离开。

　　齐聿怀不再犹豫，用力拧开了那扇小门。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堆满了杂物，空气中还弥漫着灰尘，猝不及防就给鼻腔摧残了一番。他侧身挤进去，反手轻轻带上门，随后将手机自带的手电筒调到最暗，勉强能照明，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凭着直觉，朝记忆中外围管道的方向快速移动。

　　这一通道曲折，光线只来自于他的手电筒。

　　刚才躲避那群突如其来的保镖时，齐聿怀不小心撞到了机柜，肉身自然抵不过冷硬的铁皮，不用看就知道绝对青一块紫一块。他忍着泪和手臂传来的阵阵闷痛，每走一步都尽量避开脚下的杂物，步子放得极轻。

　　大约走了三十分钟，前方出现一道微弱的光亮，还能听到隐约的风声，齐聿怀暗自松了一口气。他知道，前方就是通往外部的通风口。

　　他加快了脚步，心里盘算着是去老地方等方述白，还是直接回家等。

　　然而，齐聿怀刚碰上通风口栅栏，身后一道声音突然打断了他的动作，在黑暗中，传来一声嗤笑：
　　“齐总监，这么着急，是想去哪儿啊？”

　　齐聿怀浑身一僵，立时回头。

　　两个穿着黑色工装的男人堵在了他来时的方向，眼神凶狠，手里还拎着短棍，正不紧不慢地逼近他。看打扮倒没什么，只是这两位往那儿一杵，跟两座珠穆朗玛峰似的，肩宽的堪比双开门冰箱照进现实，一看就是公司内部养的打手。
　　更糟糕的是，他们明显是有备而来，抄了近路。
　　主要目标就是齐聿怀。

　　“我劝你赶快把东西交出来，还能少受点皮肉苦。”其中一人晃了晃手里的棍子。

　　齐聿怀回头看了一眼，前有狼后有虎，一时半会儿也翻不过去栅栏。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里紧紧捂着装有U盘和移动硬盘的内袋，他知道，以自己这脆皮身板硬拼没有任何胜算。对方有两个人，手里有武器——尽管用木棍的方式稍显朴实，但如此狭窄的空间，他也无处可逃。

　　齐聿怀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东西不在我身上。”他开口，声音里有刻意伪装出来的嘲讽，“很遗憾，你们追错人了。”

　　“少他妈废话！”

　　另一人不耐烦地啐了一口，二话不说，那棍就挥了过来：“东西在谁身上不重要，先拿下你再说！”

　　齐聿怀早有准备，侧身躲开木棍的第一击，那棍子擦着他的肩膀砸在墙壁上，登时发出一声闷响。他趁机猛地出腿，一脚踹向旁边堆放的杂物，几个废旧的铁桶和箱子轰然倒地，大有多米诺骨牌的意思，暂时阻挡了一下对方的来路。

　　就是现在！

　　他用尽全身力气，转身扑向那个通风口，双手抓住锈蚀的栅栏，用体重狠狠向下一拉，“嘎吱”一声脆响，那栅栏不堪重负，硬生生被他扯得变了形，一个凛冽的风瞬间灌进来。

　　齐聿怀正要有所动作，身后的两座山已经胡乱冲破了杂物，木棍带着“咻”的风声狠狠砸他的后背！

　　他只来得及勉强侧身，用左手去挡住木棍。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随之而来，齐聿怀咬牙挺住，左臂传来剧痛。
　　与此同时，令人的拳头也重重砸在他的腹部。

　　齐聿怀闷哼一声，喉咙间霎时涌上一股腥甜的味道，但他咬紧牙关，借着对方打过来的力道，顺势从那变形的通风口缺口向外翻滚。

　　“别让他跑了！”

　　外面是写字楼侧面一条偏僻的小巷，堆满了临时违停的车辆，路边的积雪也更深。
　　齐聿怀向前跑了几步，重重摔在雪堆里，受伤的左臂和腹部涌上来的真正疼痛让他眼前发黑，身后还传来气急败坏的骂声和攀爬的动静。
　　不行，不能就这么倒下。

　　他勉强用完好的右手撑着地，踉踉跄跄地爬起来，不顾一切地朝巷子口跑去，身后传来参差不齐的落地声和追赶的脚步声，活像是在索命。

　　左臂的疼痛越来越强烈，每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处，齐聿怀向前跑了没几步，视线开始模糊起来。脚下的积雪和马路牙子时不时绊一下，他不住地喘息着，有一瞬间甚至感觉肺要炸了。

　　巷口的光越来越近，齐聿怀隐约看到了马路上偶尔闪过的车灯，身后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静得就像在耳边。
　　快到了、就快到了！
　　就在他即将冲出巷口，踏入相对明亮的马路上时，一个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铁链甩向他小腿，狠狠将人抽打在地。

　　靠！

　　齐聿怀惨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扑倒在地，被踩脏了的雪瞬间浸透他的衣服。脸上的雪太过冰凉，他挣扎着，正想爬起来，但腿上的剧痛让它几乎使不上力，刚站起来又不受控制地跌倒下去。

　　一个打手追了上来，脚踩在他的背上用力碾了碾。
　　“跑啊，怎么不跑了？”紧接着又对耳边的对讲机说，“报告老大，人抓到了。”
　　另一个人也穿着出去跟过来，蹲下身，粗暴地在他身上摸索着。

　　齐聿怀意识涣散，层层叠叠涌上来的疼痛和身下的冷意不停折磨着他，他能感觉到旁边站着的两人手渐渐摸向他装U盘和移动硬盘的内袋。

　　不……不行……

　　齐聿怀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猛地抬头，狠狠撞向蹲着的人凑上来的下巴。

　　“操！”那人猝不及防，被撞得眼冒金星，仰面往后摔去。

　　踩着齐聿怀的人也愣了一下。

　　趁着这个空隙，齐聿怀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一股力量，猛地掀开背上的脚，连滚带爬地扑向几步之外金属配电箱后面，那配电箱足足有一个半人高，遮住了他的身形，两个打手怒骂着追过来。

　　齐聿怀背靠着配电箱，不住地喘息着，眼前阵阵发黑。他手颤抖着，摸出手机，屏幕早就已经碎成八瓣，但勉强还能用。

　　凭着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齐聿怀打开通讯录，手指在方述白三个字上停留了一瞬，最后还是没选择拨通这个电话。

　　方述白可能也出事了。

　　就算没出事，这一通电话也有可能让他暴露在危险当中，齐聿怀不能这么做。

　　在意识即将消失前，他也不知道拨通了哪个电话，只模模糊糊听到传来几道声音，但那时，他已经不足以支撑着辨认电话那条到底是谁了，马不停蹄地陷入了昏迷。

　　这是第一次，只能听天由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