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见笑 与他交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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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天色逐渐阴沉，雪似乎停了，但寒意从缝隙中透出来，又被写字楼内的暖气笼罩，连一点冷空气的痕迹都寻不见。
与绿禾的写字楼状况恰恰相反，街道上人来人往，大多是骑电动车接送孩子放学的行人，稍不留神就会把路口拦截住，一边小心翼翼地在雪路上快速飞驰，一边还要注意四面八方窜出来的机动车，好不忙碌。
刚要闪过一个路口，路上风驰电掣的电动车一拧把手，却冷不防被右转窜出来的车辆吓得不轻。愣个神的功夫，马路对面的行人灯闪成了红色，那电动车主人紧急刹停，差点儿连车带人打个出溜滑出去，后座的女生还没反应过来，那电动车主人便怒目圆睁地扭巴着脸，回过头去，大声呵斥。
“神经病啊，怎么开车……”
“车”字卡在喉咙里，硬生生转了个调。那电动车主只见眼前哪是什么不长眼的机动车，分明是一辆漆面能当能当镜子照、浑身上下写着“我很贵”的豪车。骑着电动车的男人被眼前的豪车闪瞎了眼，看得目瞪口呆，话都来不及说了，可还没来得及好好欣赏，那车便又轻踩油门，切切实实地哧溜一下，右转远去了。
车内，边千言轻眉一蹙，望着渐渐消失在视野里的行人，转回视线。
“严叔，还有多久？”
车子在车流中缓慢前行，雪是停了，但那骨子冷劲儿锲而不舍地从各种缝里钻，严叔看了一眼街边，沉稳答道：“前面就是松榆路了，这时候堵得厉害，估摸着还得十分钟。”
边千言极轻地点了点下巴，指尖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划过一道印记，擦去了氤氲出来的雾气。她今天是被母后大人一个紧急电话叫出来的，说是约了位重要的世交，喝茶，让她一定要去作陪。地点就选在松榆路一家会员制的茶社，清静雅致，只是去的路上就没想象中那么雅致了。
车子终于拐进路口，两边枝叶凋零，被今年的初雪压得低了些许。茶舍招牌藏在几杆细竹后面，颇有点“大隐隐于市”的意思。当然，在边千言看来，不过是一群有钱人另一个聚集地罢了。
她推门下车，冷风一激，手上整理好大衣衣领，抬腿往里面走去。
茶社门口早已有工作人员等候，一见着边千言，便殷勤地迎上来，引着往里走。
就在这时，边千言余光瞥见斜对面靠窗，正坐着个眼熟身影。
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羊绒衫，侧脸轮廓清晰，正低头看着桌上的平板电脑，手边还有一杯茶，向上缓缓飘着热气。
是方述白。
边千言脚步顿了顿，不由得又想起先前在清吧里的一面之缘。尽管那晚只是短暂的接触，但方述白给她的印象太过深刻。
一方面是因为原本方述白才是长辈们安排认识的相亲对象，只是后来阴差阳错，变成了方飞岩，另一方面则是他为人处事的方式特别，从那次短短几句就能看出来，方述白比寻常人更懂说话的方式。
与他交往，总感觉隔着一层看不透的雾。
想起赵成文当时对方述白的熟人劲儿，边千言心里微微一动，正好最近在家里听到些捕风捉影的传闻，于是便低声对等候的司机交代：“严叔，我碰到个朋友，晚点再进去。”
说罢，她便转身，越过路面还未化尽的雪，朝修竹背后的包厢而去。
房间内只有方述白一人，很安静，像是在等人，边千言在外面轻轻敲了敲竹筒堆成的窗户隔板，这才走进去。
方述白抬起头，眼中的讶异化成了温水：“千言，好巧。”
他放下手中的平板，很自然地站起身，示意她坐在对面座位：“要喝点什么吗？我请。”
“不用麻烦，我就坐一会儿。”边千言整理好大衣坐在他对面，服务生很快送来一杯温水，“没想到还能在这里看见你。”
“那的确有缘。”方述白重新落座，姿态放松，抬手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我记得赵成文说，你最近应该被伯母的‘关爱’安排得行程很满才是。”
他带着些许调侃，很有眼色地没提之前的不愉快。
边千言笑了笑，有些无奈：“是啊，刚从这里逃出来，又要赶着去下一个。”她简短地应付过后，轻轻抿了一口温白开，说话也温温的，“不过倒也有点好处，正好前几天我陪妈妈去参加一个品香会，听到一些闲聊。”
方述白一言不发地望着她，等待下文。
“最近听说于阿姨跟方叔叔闹了些不痛快，圈子里有传言说，方叔叔似乎在重新梳理一些……嗯，比较私人的财产。”
说罢，边千言端起水杯，浅抿一口，将大半个表情都隐藏在茶杯后面，复又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碰撞。
她观察着方述白的反应，可方述白脸上那柔和的笑意依旧是来时的模样，没因为方才那番话有半分改变。
可他那双眼睛笑是笑着，却总隔着一层东西，像冬天湖面上的薄冰，底下是什么不得而知，但肯定不是温泉。
方述白自然知道这件事。
自从他暗箱操作，将于曼卉红杏出墙的事捅到方介明面前后，就一直在派人观察着后续情况。不仅如此，据说方介明在海外的资产也有所变动，经办人也不是于曼卉平时用惯的那几位律师了。
只是没料到，边千言还会善意地提醒他。
“让千言见笑了。”
方述白肩膀一松，说话时盯住她眼睛，半分都没有移开，却说：“不过我有点不太明白你意思。”
他没提“红杏出墙”半个字，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轻描淡写地将她听到的只言片语串了起来。
“不明白也好，这些都是我道听途说，胡乱拼凑的。”边千言放下杯子，语气恢复了几分独属于她的轻快，像是在开茶话会一样自然，“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嘛，我也不是特地八卦看你好戏的，只是之前阴差阳错被你间接帮了个忙，所以多嘴一句，方叔叔那样精明强干的人既然开始理账，恐怕就不会只理一半，于阿姨那边似乎也有些着急了。这或许对你有帮助吗？”
她问完最后半句话，嫣然一笑，眼中不掺杂任何玩弄心思的杂质，也没等他斟酌出具体的答案，便缓缓站起身来。
“茶快凉了，我也该早点过去，不然妈妈又要说我怠慢客人了。”边千言将藤竹座椅推回原位，注意到他再次看向手表，适时说道。
“多谢你告诉我这些。”方述白声音平稳，比刚才温和了些，“我家老爷子做事向来有始有终，至于于姨，她为方飞岩谋计深远，也是人之常情。”
“你知道这些就好，我还以为你真的要把方家的产业拱手让人了呢。”
在旁观人眼中，方述白甚少与方介明来往，甚至有好几年都不见踪影，连方家公司都没去过，甚至过去参加各种活动也是方飞岩出面更多，难免会有些流言蜚语。
方述白本人倒不在意，跟没事人似的，照旧吃喝玩乐。
“耽误你时间了。”他也随之起身，一路送边千言走到包厢门外，“那份品香会的见闻很有趣，多谢你了。”
边千言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更深处的茶室。
方述白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沉默了半晌，转而低下头，将已经成了温水的茶倒掉。
这几天康健守护刚好有个生意要谈，他来这里，也不过是先了解对方的情况，谁成想只是早来了半个小时，还有意外收获。
边千言带来的消息，很大概率是从父母社交圈中口口相传的，与他手中掌握的情报正好吻合。
方介明的确动了真怒，但让方述白意料之外的是，他对于于曼卉出轨的容忍度，居然比想象得还要低，连海外资产都更换了经办律师，这副架势，听起来更像是方介明要跟她筹划离婚的事宜。明明自己在外面鬼混那么多年，前后两任妻子无一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他这种行为视而不见——也确实没心情插手。于曼卉在方家过了这么多年舒坦日子，当真会眼睁睁看着方介明提起离婚诉讼吗？
方述白指尖蜷起，轻轻敲击着光滑的竹制桌面，发出几不可闻的笃笃声。
坐在座位上静静思索一会儿，房间门被打开。方述白不再游神，嘴角绽开恰到好处的微笑，上前一步将人迎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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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方述白所说，老胡应该被吓得不轻，安分守己了许多天。
这天，齐聿怀按照往常时间下班走出写字楼，明显能察觉到他不再偷偷摸摸，身份暴露后，连跟踪都变得明目张胆了起来。
经过这几天的被跟踪经验，齐聿怀已经学会忽视身后的尾巴了，坐上车后，连看都没看后视镜，便往方述白家而去。
“辛苦了，还麻烦你这么晚来接我下班。”
齐聿怀习惯性坐在副驾驶座位上，侧头对一旁受方述白特地交代的助理王文姝说道。
“都是快奔三的人了，还把我当个不能自理的智障照顾，我跟他说了也不听。”
自从搬到方述白家后，齐聿怀就像是个被圈起来的金丝雀，任何事都需要有人陪着，方述白没时间，就把助理拉过来，没有条件也要创造条件。只不过他跟金丝雀的区别就是，他工作日还得上班。
助理办事是个精明的人，微笑着答道：“这有什么麻烦的，就是我听着您这话，怎么那么像秀恩爱呢。”
齐聿怀冷不丁被人点破关系，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偏过头去，看向车窗外：“没有没有，你想多了。”
不愧是一个办公室出来的，公司上上下下都跟方述白一脉相承，连说话都让齐聿怀险些接不上茬。他不再继续那话题，转而聊起无关紧要的事。
“你们老板，应该没少麻烦你这么接送人吧？”齐聿怀问道。
“那倒的确是，有些客户交往起来比较麻烦，方总偶尔也让我车接车送一下，反正只要能谈成生意了，怎么着都行。”助理正专注地打着方向盘转弯，闻言下意识接口，“不过方总以前可没让我接送过什么人回家，更别说天天……”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顿住，突然意识到自己顺着对方的话说了些什么。她飞速偏过头，看了一眼身旁人，却发现齐聿怀正笑盈盈地望着她。
“继续啊。”齐聿怀朝她抬了抬下巴，听得津津有味。
助理冷不丁心里咯噔一下，暗自叫苦。这位齐总监，看着清清冷冷、不愿意说话的样子，套起话来怎么这么自然？
空气安静了几秒，助理也说不出来到底是尴尬还是大脑宕机太久，脸上职业化的微笑都有点挂不住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接着说下去，还是三缄其口，少说少错，不说不错。
“齐总监，您这可算是把我给绕进去了。”助理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一点助理的专业形象，语气无奈，“实话实说，方总他……他在私人感情方面处理得很低调，也……呃，没什么需要特别安排的‘历史’，对您绝对别无二心。”
齐聿怀意味深长地“哦”一声，刻意拖长语调，转过头去，看像车窗外亮起来的灯光，他没紧跟着追问下去，一路上闲言碎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到了目的地。
短暂交代过后，他心情还算不错地哼着歌，踱步回到方述白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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