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暗贬 “走了，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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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述白抬起头，看见的是一个眉头紧皱的路人，手还指着不远处撒鸭子跑的CC，看起来不太友好。
他迟疑一瞬，没选择回答，只是点头说一声：“嗯。”
面前这位路人眉骨突出，皱起眉头来严肃中还带着点滑稽，方述白盯着她，仔细想了想，才发觉这位皱起眉头来属于豆豆眉的类型，实在严肃不起来。
“哎，之前遛它的不是你啊。”
方述白眼角挑起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惊讶一瞬：“可能是帮忙遛狗的。”
他无意跟陌生人解释太多，适可而止地停下。
“哦，这样。”那位豆豆眉大姐的表情稍微松懈了一点，但眼神里的审视还没完全散去，目光在他和远处正埋头研究一棵树的CC之间来回扫了扫，“我说呢，就说看着像。”
方述白知道他说“看着像”不是指人，而是指天天都下来耍的CC，态度比刚才放松不少。
他抬手吹了声短促的口哨，CC耳朵随之动了两下，立刻放弃研究那棵树，甩着尾巴小跑着回来了。虽然步伐因为髋关节问题，显得不那么利落，但依旧能看出它训练有素。
“CC，坐。”
他转头对大姐说：“您认识？”
德牧顺从地在方述白脚边坐下，吐着舌头，小喘着气抬头看主人，又好奇地看了看那位陌生大姐——对于它可能并不陌生。没过两秒钟，它又站起来绕着人转了两圈，傻头傻脑地跳起来，扒拉她的菜篮子。
“认识认识！”这大姐一看见CC凑上来，瞬间乐呵呵的，眼角的皱纹都堆起来，“之前那阿姨天天下来遛狗，眯个眼睛，说话很少的那个。她就这个点遛，有时候碰上了还能聊两句，这狗乖，看见人也不乱叫，让人喜欢得很呢。”
按理说遛狗大多在晚上，但碍于阿姨自己家还有些鸡毛蒜皮的事，晚上熬不住，只能这个点遛狗。
“是，今天阿姨有点事，我回来得早就自己溜了，您眼力真好。”方述白见大姐是真心喜欢狗，卸下了防备。
方述白平日里对年轻人态度散漫，自由随意，但总是能有法子讨上了年纪的人喜欢，你一来我一往，跟大姐絮叨了几句家常。
“我这年纪大了，别的记不住，这些常看见的人啊狗啊，反而记得牢。”大姐拜拜手，又打量了一下方述白，“你是王阿姨她……儿子？还是亲戚？好像没怎么见过你。”
“算是……亲戚吧。工作忙，不常回来。”方述白含糊地应道，没继续往下细说。
大姐也没深究，只是点点头，又唠唠叨叨了几句，这才提着菜篮子，慢悠悠地走了。
万万没想到，在这几乎不怎么回来的地方，CC反倒比他这个正牌业主还有“群众基础”。
方述白牵着狗，站在原地，看着大姐的背影，若有所思地出神了半晌，直到CC用脑袋拱了拱他的手，才将他从神游中拽回来。
“走了，回家。”方述白揉揉他的耳朵，牵着往回走。
他脚步放慢了许多，刚想继续针对齐聿怀那番调侃做出重要指示，对面却忽然话题一转。
齐聿怀：「之前拍的照片也发一下。」
方述白有些疑惑：「什么照片？」
对面沉默了片刻，这才开始打字：「之前在灯会拍的合照」
当时齐聿怀不情不愿地冷着一张脸，拍完了全部照片，堪比铁面包青天。
但他当时随意看了一眼，灯笼高高悬挂在头顶，把方述白映照得很好看，从此齐聿怀就一直想存在自己手机里。
方述白心下了然地笑了笑，对着相册爬罗剔抉半天，终于发送了几张他还算满意的照片。
可还没来得及补充两句，工作号上突然打来一个语音电话。方述白没有像往常那样忽略工作消息，反而点进去。
通话刚接通，那边就立刻开口。
“老大，你之前让我们查的匿名邮件有眉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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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确定好两人共同行动后，齐聿怀沉寂了一段时间，期间任何调查都没做，一方面是等调查结果，另一方面则是静观其变，看看绿禾还会整什么幺蛾子。
上次寄到家里来的恐吓信他没声张，第二天上班跟平常扔垃圾一样，顺带着扔进小区垃圾桶里，照常挤地铁去公司上班。
尽管方述白早已不在公司，但每天早上的营养餐还是一餐不落，差人准时送到他办公桌上。齐聿怀哪儿享受过这种皇帝般的待遇，一开始还再三强调不想吃，再后来愈发心安理得，接受了精心搭配好的营养餐。
殊不知，办公室里的人曾将此当成茶余饭后的热门话题，当初齐聿怀并没有否认他有恋情，但这么久以来，谁都没猜出能撬得动齐总监墙角的人究竟是谁，也只能归结于不认识。
整个办公室，只有申星一个人了解实情，连个分享的人都没有，她一个人憋得也很辛苦。
渐渐的，她上班时间比齐聿怀还要早，不知何时戒掉了掐点打卡的习惯。
这不，今天就来得比齐聿怀早。
“齐总监，你家那位早餐早就送过来了，怎么现在才来？”一见着齐聿怀，申星调侃着说。
“申大星，”齐聿怀路过办公位时，顺手拍了拍转椅后背，也随口调侃了一句，“你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申星没心没肺地笑了一下，没说话，目送着他走进总监办公室。
大概是汤有全事先安排过，这几天齐聿怀的工作不难，但工作量远远超乎以前一个月的量，在办公桌前一坐就是一天，轻而易举就将他从公司运营职务中架空。
齐聿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上班第一件事便是心事重重地接一杯热水，走到窗边，先消磨时间。
汤有全的意思肯定是想拖住他，这手“架空”玩得不高明，但很有效，大量繁琐却无甚技术含量的文书工作、数据核对、格式调整……数都数不完，毫不费力地淹尽他工位，每天消耗着大量的精力，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
缓缓飘上来的热气模糊了镜片，也模糊了窗外冬日略显灰蒙的天空，他啜一口热水，从楼上往下望去，能看见人群熙熙攘攘，无一不是低着头赶路。
其中不乏有各色各样的人，齐聿怀注视着，目光倏地一定，停留在恰巧从早晨下楼时就有过一面之缘的面孔上。当时他一心想着赶地铁，曾与这人短暂对视过一眼，当时只觉得他穿得未免太厚实了些，却没想到会在同一座公司楼下再次看到他。
半杯热水很快就见底，他拿着空杯子，转身走回工位，一脸平静地坐下，点开屏幕上那份需要逐一校对的项目报告。
还没敲几个字，手上规律的声响被一声喊打断。
“大家都在吧？”是汤有全的声音。
齐聿怀顺着门口斜看过去，正好能捕捉到汤有全的半边身体，外面一句接着一句说话，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谁不在，他走到办公室门口，才发现汤有全身后还跟着方飞岩，说不上来的威风。
“齐总监呢？有谁去叫一下。”
话音刚落，齐聿怀大跨两步走出办公室：“不用了。”
紧接着，他轻车熟路地绕过其他人，坐在一张空座位上，旁边还坐着申星。
见说曹操曹操就到，其他人也不再说话，静静等待着汤经理开口。
汤有全眼皮耷拉着，面无表情地扫过办公室内所有人，嘴角一撇，睥睨众生的模样像只哈皮狗，谁都不放在眼里，可说的话还是人模人样的：“耽误大家时间，有不在的就都转告一下。”
“简单说个事啊。”他清清嗓子，双手背在身后，肚子微腆着，“最近公司项目多，大家也都辛苦，为了优化流程，提高效率，经上头研究决定，运营部这边的工作要稍微调整一下。”
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住，似乎不经意地顺便带过齐聿怀所在的方向，又很快移开。
“小齐，”汤有全点了点齐聿怀的名，语气倒是和缓，甚至带着点体恤，“上面是很相信你的业务能力的，进公司这几年，其他人也对你的工作态度有目共睹，公司很少遇见你这样拼命工作的年轻人，所以上面是有意提拔你的。不过还是那句话，年轻人有干劲当然好，但说白了，你业务能力足够，年龄却不够，再多干个几年肯定能升职。”
“你手头那些基础的数据整合和文书工作，我看量不小，也挺耗神。这样，从今天起，这部分内容先交给小赵他们组统一处理，你跟进一下就行，不用亲力亲为了。”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这分明是明升暗贬，明晃晃地把他手里最后那点能接触到具体内容的工作也抽干净了。
现在他只剩下“跟进”，说白了就是光看着。
在桌子底下，申星悄悄撞了撞他的腿，递过来一个眼神。
是齐聿怀最不想看到的担心。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机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他迎着汤有全目光，忽视了他的压迫，声音平稳：“好的，汤经理。”
汤有全似乎对他的“识趣”很满意，点了点头，又转向其他人：“另外，方飞岩这边刚完成了一个不错的市场分析报告，对咱们部门接下来的方向很有启发，以后呢，一些工作也可以多跟飞岩这边沟通沟通。”
方飞岩站在汤有全身侧，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微微颔首，但眼神里那点藏不住的得意和优越感几乎都要溢出来了。他原本想破罐子破摔，直接结束在公司的实习，但上有方介明盯着，下有汤有全劝着，他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留下来好日子，也正是汤有全的建议，他才顺利“完成”了市场分析报告。
这一番安排可谓是釜底抽薪，齐聿怀就算再“年轻有为”，也只能等年龄到了才能升职，至少在表面看来是这样的。
汤有全说完，又例行公式地讲了几句，无非是交代部门要“团结协作”“以公司利益为重”的套话，便宣布散会，带着方飞岩转身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随后才响起窸窸窣窣的收拾东西声。不少人在一旁低声议论，齐聿怀明显感觉到了他们投来的目光，眼神复杂，或是同情，或是疑惑，也有些事不关己的冷漠。
申星凑过来，察颜观色道：“齐总监，这是发生什么了？”
“没事，不用管。”齐聿怀打断她，投过去一个同样察言观色的眼神，安抚似的拍了拍肩膀，“做好自己的事吧。”
他站起身，拿起自己的笔记本，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
回到工位，他看着屏幕上那篇只修改了开头的报告，突然觉得有点可笑。
汤有全，或者说绿禾，为了按住他，真是煞费苦心。
越是这样，就越证明他们怕了。
齐聿怀关掉那份无关紧要的报告文档，靠在椅背上，深思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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