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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元宵 这才是真的 ...

  •   宁江市,主要以穿过市中心的长江而闻名,除此之外,就是每年立冬都举办的灯会。出于对热门旅游城市标签的执着,市政中心每年办灯会都格外隆重,十里长街挂着红灯笼,各式各样,别管是圆的还是方的,无一不引向广场中心的提着纸灯笼的人像。

      齐聿怀莫名其妙,双手插兜地站在灯会入口,望着人来人往的十里长街。

      上一次来立冬灯会似乎是很久之前的事,他小时候经常来玩,那时远不比现在这般繁华,但长大后就渐渐不喜欢凑热闹了,基本都是路过。
      至于方述白,就更不用说了,那时候他还在跟方介明早就制定好的目标作顽强抗争呢。

      “你说人还真是奇怪,每次放假都要来景区聚一聚。”面前是拥挤的人潮,方述白跟他并肩站在一起,挑着眉头说。

      齐聿怀回头分给他一个眼神,暖灯在他皮肤上映出光影,映得他语调也低了不少:“那走吧,奇怪的人。”

      说着,他便抬腿往街里走,方述白忍不住笑出声来,连忙快步跟上他。

      立冬灯会人群熙来攘往,初进入时有一段距离是红白相间的灯笼,高高悬在头顶,各色各样,将整条长街映照得流光溢彩,人影在灯光交错间拉得忽长忽短。空气中弥漫着烤红薯、糖炒栗子和各种小吃的甜香味,齐聿怀走上台阶,步子不快,目光掠过两旁琳琅满目的灯饰和摊位。

      方述白跟在他身侧半步的距离,目光却更多落在齐聿怀身上。暖黄的光线勾勒出他的侧脸,这两天的病气似乎被这喧闹的烟火气冲淡了些许,眉眼也云淡风轻的。

      “那有猜灯谜的,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方述白拉住他胳膊,指了指不远处层层叠叠围好几圈的摊位。

      齐聿怀顺着他指的方向瞥了一眼,兴致缺缺:“人太多了。”

      “这么不喜欢凑热闹啊,”方述白收回目光,手揣在兜里,动作很轻地撞了撞他肩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脑袋瓜转不过来,不想在人前丢面子呢。”

      齐聿怀挑起眉望他:“激将法这一套对我没用。”

      “真的没用吗?”

      方述白眨巴着双眼,视线不移地从侧面盯着身旁人,仿佛周围的人来人往与他无关,光线倒映在他眼中,亮津津的,也有点……可怜巴巴的,格外有欺骗性。

      齐聿怀一摆手,转头往猜灯谜的人群中走:“有用有用。”

      “阳谋”得逞的方述白轻笑一声,长腿一迈,毫不费力就跟上他的步伐,灯谜大多都是关于立冬的,混着糖画的浓郁香味一起扑面而来。

      挤进人群,暖烘烘的气息飘荡着。不得不说徒手画糖人这种热闹总能引人注目,小摊里里外外围了不少人,两人还没来得及挤进去,就被一旁的糖画小摊吸引了注意力。摊主动作干脆利落,滚烫的糖浆在冰凉的石板上龙飞凤舞,不过一会儿就显出大致形态,齐聿怀端详片刻,一只栩栩如生的糖凤凰逐渐成型,插上竹签,晶莹剔透。

      两人往旁边一看,旁边还插着不少小猪佩奇和魔仙棒的糖画,风格清奇,属于眼前一黑又一黑的程度。

      方述白偏过头,低声对摊主说了些什么,五分钟后,一只张牙舞爪的糖画猫横空出世。方述白付了钱,接过糖画,却没自己吃,而是有模有样地举到齐聿怀旁边来回看了看。

      齐聿怀被他这一动作搞得一头雾水,歪着头问:“干什么?”

      方述白赞许地摇摇头,感叹道:“啧,一模一样。”

      那猫形态更是栩栩如生,乍一看像是要扑着爪子跑过来,身形圆圆润润的,同样张牙舞爪的胡须直愣愣地炸着,当真是上古猛兽化形。

      莫名跟张牙舞爪的糖画猫成了亲兄弟的齐聿怀扯平嘴角,无语地笑了一下,但下一秒,他抬手就要去抢他的糖画,免得接下来几分钟某人还要“欣赏”。但方述白哪能给他这机会,手脚敏捷地侧过身,一手将史诗级珍稀糖画与他拉开距离,一手揣进口袋去掏手机:“别动别动,让我拍个照。”

      “拍什么,没有好拍的。”

      齐聿怀试图拦住他的动作,但无奈角度太偏、踮脚凑上去也无济于事,还好巧不巧凑到了他怀里。方述白顺势将人搂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开相机,比着糖画猫的模样快速合拍一张。

      “来笑一个,茄子——”

      放弃抵抗的齐聿怀:“……”
      茄你个头。

      拍摄键连按好几次,不仅记录下糖画猫和齐聿怀这两位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世纪合影,还凑巧记录了齐聿怀从放弃抵抗到不耐烦地给方述白肩膀来了两下的全过程,一帧一帧的,动作还挺连贯。被“痛打”一顿的方述白明显没长记性,拍完还不算结束,还要站在一旁,呲着个大牙验收成果。

      “你别说,这几张还真传神。”方述白终于得偿所愿,欣赏世界名画似的冲照片点点头,赞赏有加。

      齐聿怀也顺带瞥了一眼,拍得还算清晰,就是主人公无一不是冷着脸的,只有唯一一张有方述白的合照中,方述白正冲着镜头笑。

      “你闹够了没有?”他无奈地跟着笑,忽然发觉方述白有时候也挺幼稚的。

      方述白收起手机,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起来,他手拿着糖画,没自己吃,而是很自然地递到齐聿怀面前。

      “尝尝?”

      齐聿怀抬眼看他,又看了看那金灿灿的糖画猫,犹豫了一下。刚出炉的糖画甜香扑鼻,他还是没推却方述白的好意,低头咬下一小口,脆甜的糖壳在嘴里化开,带着麦芽糖特有的焦香。

      原本想递给他先吃的方述白手上一顿,全然没料到齐聿怀会顺着这姿势尝糖画,咬下的那一刻发出脆响,牵连而起的振动还停留在他手间,齐聿怀嘴角也沾上了一点碎糖。

      “甜吗?”方述白眼睛里映着灯笼的光,

      “嗯。”齐聿怀点头称是,扶着他的手,把糖画往他嘴边递了递,“你也尝尝不就知道了。”

      方述白下意识抬手,动作轻柔地抹去他嘴角的糖,顺势按在唇上,带着甜香味的糖屑送入口中,的确比想象中的要甜。

      这一动作实在让人想入非非,齐聿怀轻咳一声,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去,望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长街。

      就在这时,两人一开始凑上去的猜灯谜小摊发出一阵热烈的鼓掌声,吸引不少人的注意力。

      摊主是个精神矍铄的老爷子,面前挂满了红纸写就的谜面,五颜六色的,正随风摇晃。周围猜谜的人跃跃欲试,但“跃”是一回事,能不能跃过去就是另一回事了,或大手一挥揭出谜底,或低声讨论,不时爆发出一阵恍然大悟的笑声和后知后觉的拍大腿声。

      方述白随手扶住一张飘到眼前的红纸,上面写着一行简短的大字。

      「半部春秋——打一字」

      周围人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方述白小时候看过这谜题,没说出口打扰别人的雅致,侧身往齐聿怀旁边靠了靠。

      齐聿怀没去摘那些挂得高的,目光在稍低处扫过,停在一张字迹稍显执幼稚的谜面上:“‘有头无颈,有眼无眉,无脚能走,有翅难飞’——打一动物。”

      “这什么?”方述白饶有兴致地看他。
      齐聿怀沉思片刻:“应该是鱼。”

      摊主老爷子耳朵挺灵,闻声看过来,笑呵呵地点头:“这位小哥猜对了!是鱼!”

      吓了齐聿怀一大跳。

      据摊主说,猜对谜底可以在小摊后面的树上挂祈福牌子。齐聿怀顺着手指方向看去,只见小摊后面,是一整段挂满红色祈福牌的长廊。方述白往前走几步,仰头看向头顶挂在树梢上的木牌,上面写满了愿望,正在夜风中轻轻摇晃,但齐聿怀对此并不感兴趣,才刚猜两个便兴味索然。

      “要写一个吗?”他转头问齐聿怀。

      齐聿怀摇摇头:“没什么想求的。”

      他想要的,从不是祈求就能得来的,更何况他平时还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鲜少信神佛,求了也没用,神佛哪会眷顾他这种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的“信徒”。

      方述白没再劝,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指尖微凉,他便将那手握进掌心,揣到自己温暖的外套口袋里。这个动作做得极其自然,齐聿怀的手指在他掌心微微蜷缩了一下,没有抽开。

      不过临走前,老爷子还是乐呵呵地递过来一些小奖品,无非是粗糙但喜庆的中国结、小灯笼或者一小包芝麻糖。齐聿怀盛情难却,浅笑着接过来,也不嫌幼稚,把那红艳艳的中国结随手就挂在了方述白外套上。

      “辟邪。”他煞有介事地说。

      不信神佛是一回事,但身为从小耳濡目染长大的人,辟邪还是要有的。齐聿怀挂完就转身随着人流慢慢往前走,方述白低头看了看在拉链上晃荡的中国结,没说什么,只是唇角弯了一下。

      从猜灯谜的人群中钻出来,两人手里都多了些零碎玩意儿,走到长街中段,视野豁然开朗。

      巨大的广场中央矗立着用无数灯笼和灯带组成的巨型灯组,那是一个提着灯笼的古代仕女形象,衣袂飘飘,栩栩如生,甚至还会缓缓眨眼睛。人群在这里聚集多得超乎寻常,举起手机拍照的、跟家人分享的、仰头从各角度欣赏的,做什么的都有。

      齐聿怀手腕被方述白拉着,没往这里面挤,就在外围找了个稍高的台阶站定。他微微仰头看向那巨大的灯组,灯光映在他眼底,不断流转。

      不远处的舞龙队伍正在广场空地上穿梭,金色的龙身和古典上下翻飞,引来阵阵喝彩,敲锣打鼓声,随着人群的声浪在耳边传开,溅起的火星和烟雾在夜色中明明灭灭,齐聿怀目光却有些飘忽,望向远处江面上路过的夜船,又向更远处沉在夜色里的高楼轮廓眺望。

      他太久没见这种景观,暂且忘却了现实中的蝇营狗苟。尽管心里那块因为妈妈而始终沉甸甸的地方,并不会因为几盏花灯、几声锣鼓就轻松起来,但仔细想想,他一厢情愿的忍辱负重,并非是为了任何人,只不过是想给自己一个公正的交代而已。

      或许他把自己压得太沉了,沉到泥土里,连光透进来都觉得刺眼。

      他这么想着,肩膀突然一沉。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方述白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耳语,在锣鼓喧天中听得格外清晰。

      齐聿怀微微偏过头去,皮肤不小心蹭到他柔软的发丝,对视良久,才回答:“没什么,就是有点吵。”

      方述白低低地笑了,他赞同地点点头,手臂却很自然地环住了齐聿怀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半拥着他,看向不远处的人群:“偶尔吵一吵,就当给脑子放个假了。”

      尽管他穿的是齐聿怀的短外套,但大概是体质原因,身体依旧很温暖,隔绝了大部分汹涌的人潮,齐聿怀身体放松下来,靠在他熟悉的气息里,嘴唇很轻地碰了碰方述白耳尖。

      方述白耳尖被吻得发痒,正要回头看看情况,齐聿怀却主动仰头凑上来,在他嘴唇上轻轻覆下一记吻。

      难得主动一回,齐聿怀吻过后便偏过头去,假装一本正经地望着喧闹的舞龙队伍,但抿起来的双唇却暴露了他,此刻十分紧张。

      巨大的灯笼仕女在夜空中,静静俯视着人间烟火,风从江边吹来,带着湿润的水气,拂过脸颊,有些凉,临到两人齐齐走出街口时,人已经没那么多了,方述白走在旁边,忽然笑了一下。

      齐聿怀带着不解的眼神望向他。

      “我妈还在的时候,”他眼尾带笑,声音不高,几乎要被周围的嘈杂声淹没,“有一年,好像也是立冬灯会,她看我学业太重,偷偷带我从学校宿舍溜出来看过。”

      “那时候都没现在这么好看,人也少,但她很高兴,给我买了个小风车,当时一起买的还有个这么高的小孩,”他抬起手在腿间位置比了比,“那小孩举着跑,风车转得呼呼作响。”

      他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别人的、很久远的事。但齐聿怀却莫名觉察到了落寞,几乎快要被时间磨平了。

      这个人,平时总是带着一副玩世不恭又有刃有余的面具,平日里极少提到他的过去,此时此刻,那种面具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齐聿怀难免有些心疼。

      齐聿怀侧过头,盯着方述白面带笑意的侧脸。他反手握紧了口袋里方述白的手,不自觉地用力。

      方述白与他四目相对,笑得并不沉重,反而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就学会如何让自己轻松了。

      “今天能跟你一起来看灯会,我真的很开心。”

      齐聿怀声音有些干涩,清了清嗓子:“那以后每年都来。”

      他知道,方述白并不需要别人的怜悯,那对他来说是一种残忍。

      而作为当事人的方述白似乎还没他难受,反过来伸出手,拍了拍齐聿怀的肩膀,劝他别这么难过。齐聿怀直觉他又要说些欠揍的话了,还没来得及阻止,身后就传来一声喊。

      “方小白?!”

      两人齐齐回头,看见的是目瞪口呆的申星,她身后还跟着个陌生男人。

      “你你——你们……?”

      申星手指着方述白,又半转过头看向一旁的齐聿怀,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你们这是……成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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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晚九点更新,感谢读者朋友们观看、友好讨论与支持,求求收藏(星星眼 专栏可见作品,感兴趣可以走过路过一下 1、预收:《纸算子》 《你是笨蛋吗?[娱乐圈]》 《猫的心思你别猜》 2、已完结文:《不猫之地》 《无序之序[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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