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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坦白 他似乎误会 ...

  •   关北城。

      这名头听起来气派,实际上是宁江市规模最大的小吃街,上下三层,向北延伸,所有店铺围成一个圆环状的开口,外围是招摇的连锁店,内里挤满了油烟呛人的小吃摊,再往里走还有七拐八绕的包厢区。
      要是在这商业街逛一圈,钱包和耳根子都别想清净。

      齐聿怀随着人流挤出地铁口,浑浊的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油炸食物的腻香味道,呛得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关北城36号201室。
      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还是抽空来了。

      霓虹灯光印在他脸上,平白生出一种乱花渐欲迷人眼的错觉,他抬手松了松领口,脸上没什么情绪,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即便换了便装,这种过度的热闹也让他本能地感到不适。

      齐聿怀站在街口,抬眼望向这片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不夜城”,心里那点疑虑更深了。

      匿名邮件把他引到这种地方,怎么看都像是个恶作剧,或者更糟,是个陷阱。但对方在附件中还发来了一项有着农幻莲名字的资料,内容甚至比他找到的还要详细。

      真话掺着假饵,反而让人无法干脆地置之不理。

      齐聿怀深吸一口气,压低了棒球帽的帽檐,无论是有意还是不情不愿,他也只能融入这嘈杂的人流,向一楼角落的「老陈记」走去。

      里面的餐厅相对安静一些,但油烟味更重,老陈记门口果然排着长队。
      齐聿怀没靠近,先是选了对面的楼梯转角阴影处站着,一扫而过店铺招牌、进出的客人、还有附近的摊位,甚至墙角不起眼的监控探头也没落下。

      10分钟过去,一切如常。
      只有砂锅的热气在蒸腾着。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被耍了,烦躁感悄悄缠了上来。

      就在准备离开之时,肩膀突然被人从后面重重撞了一下,力道大得让他身形一晃,紧接着就是一声大喊。

      “卧槽!”那人转过来,“齐聿怀?还真是你啊,我隔老远就觉得你这背影眼熟。”

      嗓门里带着若有似无的酒气,瞬间灌入耳膜,齐聿怀转身对上一张因酒精和兴奋而涨红的脸——关良畴。有些日子不见,他瞧着这人又发福了些,身穿印着巨大Logo的Polo衫,外套搭在手臂上,身后还跟着其他两位大学室友,走在大街上是完全认不出来的程度。

      齐聿怀眉宇之间的郁色结得更深了。
      一见着关良畴,他便明白了那封匿名邮件的用意。

      他点点头,语气平淡,身体却几不可察地后撤半步,拉开了与那股混合着酒气和烟味的人之间的距离。

      “哎,你不是说你不来吗?我连地址都没来得及给你发,怎么现在又找上来了。”关良畴咋咋唬唬的,一把揽住他的肩,“不是我说,你现在连消息也不回,不知道的都以为人间蒸发了呢。”

      齐聿怀巧妙地卸力滑开了他手臂,言简意赅地说:“凑巧碰见而已,你们先吃吧,我就不打扰各位的雅致了。”

      说着,他便要走。

      关良畴大概是喝了几杯,说话也放肆起来,转头对身后一群男男女女炫耀:“别走,给大家瞅瞅!我大学哥们儿,当年我们学霸,牛逼着呢!现在……哎,你现在在哪儿高就呢?”

      齐聿怀皱眉:“……在一家公司上班。”

      关良畴却不死心,热情得近乎霸道,又要去拉他:“走走走,正好我们刚开桌,在里头包厢一起吃!好不容易见着一次,必须喝他个两杯!”

      齐聿怀再次避开,拒绝的意味已经很明显:“我约了人,就不了。”

      “约了人?女朋友啊?”关良畴挤眉弄眼,引来同伴一阵哄笑,“叫来一起呗,咱这儿热闹,都是朋友,别见外。”

      他身后一个穿着紧身裙的女生也笑着帮腔,大概是女朋友:“就是,一起玩嘛,关哥今天请客,敞开吃!”

      齐聿怀已经彻底失去耐心,转身欲走。

      这地方,这偶遇,都让他觉得不对劲儿。

      就在这时,齐聿怀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他低头看了看,是方述白打来的。
      早不打晚不打,非要这个时候来电话。

      齐聿怀紧紧皱着眉头,干脆利落地挂掉。

      紧接着又打来几个未接来电,他无一例外全都挂掉,却没看到不远处影在暗处的身影。

      “诶——!”

      关良畴猛地提高音量,再次抓住他的胳膊,这次力道更重,手指掐得人生疼。

      “齐聿怀,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吧?”

      “老同学这么多年没见,饭都不吃一口,是不是现在混得牛逼了,看不起我们这些老兄弟了?”

      他的话开始变味,那种市侩的“热情”暴露出来。周围几桌,客人已经停止了交谈,以一种好奇看戏的目光打量着。

      “我说了,有事,不想。”

      齐聿怀用力抽回手臂,声音冷了下去,连带着受伤的左手也不小心碰到旁边的桌子,但他一声没吭,眼神里那点惯常的淡漠在此时显得格外明显,任谁都能看出一二。

      关良畴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酒精和在同伴面前丢面子的恼怒冲昏了他的头脑,他嗤笑一声,往前逼近半步,抓着他那只受伤的手,将人抵在墙上。

      “齐聿怀,我给你脸了是吧?”

      所有人都能听出来,关良畴压低的声音里满是恼羞成怒。

      “请你吃饭是看得起你,别他妈给脸不要脸!”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弥漫着一股剑拔弩张的气息。关良畴身后几个男性朋友也围了上来,有劝的,也有神色不善的。

      以前经常跟关良畴一起吃饭的男人走上前,在一旁添油加醋:“关哥,算了,人家眼界高,看不上我们这桌便宜菜。”
      “就是,热脸贴什么冷屁股。”
      还有人说:“好了快走吧,这点事情有什么好吵的。”

      齐聿怀:“……”
      一群神经病。

      他只想离开。

      “行啊齐聿怀,几年不见,派头见长,要不是想来看看哥几个混得怎么样,你还能凑巧来这里?”他故意把“派头见长”四个字咬得很重,眼神里的恶意几乎不加掩饰。

      身后传来同伴几声劝阻,反倒助燃了他的势头。

      齐聿怀没接他这个不怀好意的臆测,只是静静看着他,评估现在转身走人的可能性。

      “怎么,被我猜中了,没话说了?”

      这种漠视比反驳更让关良畴火大,他往前又逼近半步,几乎能闻到齐聿怀身上那股与酒味隔绝的冷淡气息。

      “还是说,你压根就是看不起我们,觉得跟我们吃饭掉价?大学那会儿你就这德行,独来独往的,装他妈什么清高!”

      陈年旧怨被翻了出来,混合着今天被拒绝的恼羞成怒,一起冲向齐聿怀面门。

      他偏过头去,避开关良畴难闻的酒气,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关良畴,我们没那么熟,你的饭局我没兴趣,我说得够明白了吗?”

      “没那么熟?”关良畴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提高音量,引得更多目光聚集在他身上,“睡上下铺四年叫没那么熟,同班同学四年叫没那么熟?你现在跟我摆谱!是,你当年是学霸,是老师眼里的红人,那又怎么样?出了社会混得好不好,可不是看成绩单!你看看你现在,三天两头看你往医院跑,怎么,你妈的死已经不能让你继续当个废物了吗?”

      齐聿怀猛地转过头去,瞳孔骤缩。

      原来那时候在医院他提起是故意的。
      原来他是存心想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失态出丑……

      关良畴越说越激动,手指几乎要戳到齐聿怀鼻尖。齐聿怀已经顾不得他在说什么了,一道道声音扎进耳朵里,扎得他大脑发昏。

      但现在不是消沉的时候。

      他用力推开逼近的关良畴,推着他往后踉跄了几步。

      “你的‘旧情’?”齐聿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紧紧咬着牙关说,“难道是明知道我家的事还假装无心提出来,不怀好意地看我好戏?还是说背着我跟所有人说我夜不归宿、最后一年用我还没发表的论文数据,差点让我毕不了业的这些‘旧情’?”

      他不能让看他好戏的人得逞,就算是装,他也要装得云淡风轻。

      “关良畴,你忘了你当初跪下求我,别把这件事告诉老师了吗?”

      他声音冷漠,撕开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虚情假意。

      霎时间,所有议论纷纷的人都安静下来。

      关良畴的脸色瞬间煞白,像是被凭空抽了一耳光,嚣张的气焰戛然熄了火。他嘴唇哆嗦着,眼神慌乱地避开身旁人的打量。

      那些他以为早已被遗忘的旧账,就这么被齐聿怀如此轻描淡写地掀了出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

      “你……你胡说什么!”他咽了口口水,勉强色厉内荏地反驳,心虚得声音都在发飘。

      齐聿怀紧紧握着拳,苍白的纱布上又渗出血渍,说话时用力掐紧了掌心,费尽全力才将颤抖的指尖藏起来。

      “让开。”

      他懒得再跟关良畴纠缠,转身欲走。

      但关良畴在极度的难堪和羞辱感趋势下,竟然再次伸手,死死拽住了齐聿怀的手臂,力道大得像铁钳:“齐聿怀!你他妈把话说清楚!谁用你数据了?你今天不把话说明白就别想走……”

      拉扯之间,气氛骤然变得更加危险起来。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看戏的也越来越多,甚至还有不少人拿出手机拍视频。

      原先围在一旁看戏的朋友也不帮腔了,反而转身劝关良畴不要再这么丢人现眼,其中一个大学室友捂住眼睛,显然不想跟他站一起。
      而另一个室友看不下去,走上前去阻拦关良畴。

      “赶快放他走吧,别丢人了。”室友小声吼着关良畴。

      齐聿怀的手臂被撞得生疼,他眼色一厉,正要有所动作——

      “怎么又是你?”
      一道平静的声线插了进来。

      紧随其后是坚实有力的手臂,以不由分说的力道将关良畴的手掰开,扔到一旁。

      关良畴猝不及防被扔得踉跄好几步,面子里子丢了个精光,骂骂咧咧地转过头去,却对上了一双冷冽的眼睛。
      正是之前他在医院碰到的那个男人,那个当时就让他感觉不好惹的男人。

      “方述白?”齐聿怀拧着眉头,不悦地说。

      只见方述白一身风尘仆仆,带着寒意的风吹起他额前碎发,甚至没多看关良畴一眼。

      他事先在附近瞧见了齐聿怀的身影,接连打了三个电话都被挂断,方述白亲眼看着他故意不接电话,气极反笑。但他还是忍着想见面的冲动,等齐聿怀跟他的朋友叙完“旧”。
      没想到这话没说完,冲突先起来了。

      他转向齐聿怀,在他渗出血渍的纱布上极快地掠过,眼神晦暗不明,但语气依旧是那种公事公办般的平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随意感:“怎么又跟他们这种人聚到一起了?”

      说着,他还睨了一眼看戏的人,仿佛这群人只是无关紧要的乌合之众,不值得他浪费时间细细端详。接着侧了侧身,不着痕迹地将齐聿怀与关良畴等人隔开,也挡住了大部分好奇和探究的视线。

      齐聿怀下颌线绷紧,看懂了方述白眼神里的意思,也听出了这话里的台阶。

      理智告诉他此刻离开是最佳选择,但情感上被干涉、被目睹了窘迫的郁气却横亘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没看方述白,也没看被同伴低声劝阻拉扯着关良畴,只从喉咙里挤出冰冷的几个字。

      “不关你事,别再找我了。”

      不知道是对关良畴一行人说的,还是对方述白说的。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朝巷口走去。

      那道背影挺得笔直,强撑着逃离了这个让他失控和难堪的地方。

      方述白这才淡淡扫了一眼僵在原地的关良畴。

      “上次在医院里,我就见过你吧?”方述白垂眼看他,“每次跟你见面都不太愉快,多生是非,如果下次再让我知道的话……”

      他身子前倾,将关良畴搭在手臂上的外套名牌一字一句地读出来,想必是他工作的地方。

      方述白用手指点了点他的肩膀,没再多言,转身跟上了齐聿怀的步伐。

      ·

      齐聿怀迅速没入了主街旁一条更为幽暗僻静的后巷,这里的声音被墙壁隔绝,只剩下远处模糊的车流声和围观群众的脚步声。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垃圾腐败的气息,他脚步越来越快,直到巷子深处闻不见这难闻气味,才将将停下脚步。

      齐聿怀背对着方述白,胸口微微起伏,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可因为残余的怒意和翻腾的恶心感,手指有些不稳。

      打火机“咔哒”了几声,火苗才颤巍巍地亮起,他低头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灰白色的烟雾在昏暗灯光下扭曲得没了形,缓缓向上升腾着。

      “谁让你跟来的?”他没回头,“我的事,我自己能处理。”

      烟是一件很私密的事,他向来都是独自一人点,从不会跟别人凑个三五成群说说笑笑,可现在,他心烦意乱得什么都顾不得了。

      方述白刚刚结束一场好意的解围,原本以为能好好跟齐聿怀说话,怎么也没料到会是这般态度。

      他舌头顶起脸颊,笑出声来:“你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吗?”

      这几天来积攒起来的情绪一拥而上,他抓了抓头发,将所有碎发都顺带拢到后面去,可就连碎发也不如人意,不听话地垂落在额边。

      他迈步上前。

      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直到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身上的气息,方述白已然顺势逼近。

      下一秒,齐聿怀手腕一紧,身形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几步。

      可方述白却变本加厉,抵着他的身体压在墙上,另一条腿利落地抵进他双腿之间,卡住他的退路。

      “方述白你——”齐聿怀蹙眉转头。

      动作迅速而又不容拒绝,瞬间将人禁锢在墙壁与自己身体之间的狭小空间里,两个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呼吸清晰可闻。

      “齐聿怀,”方述白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他的耳廓响起,气息灼热,“你到底什么意思?对我冷淡很开心吗?”

      齐聿怀被迫仰头,对上那双在暗处也亮得惊人的眼睛,那其中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他挣扎了一下,但方述白抵着他的腿用了力,手臂也稳稳撑住墙,让他进退两难。

      这种绝对掌控的姿势对他来说格外陌生,更有一丝恼怒后的慌乱。

      “我没别的意思。”

      齐聿怀不由得避开那过于灼人的视线,语气硬邦邦的。

      “放开。”

      “没别的意思?”方述白低笑一声,似是不相信,眼中流转的那点笑反而带着些自嘲的涩意,“没别的意思你连着几天没回我消息?没别的意思你刚才在那种地方,跟那种人,宁愿翻陈年旧账都不愿意接我电话?如果今天不是找到这里,你到底要躲我多久?”

      他每问一句,气息就更近一分,几乎要吻上他紧绷的颈侧。

      “还是我床上哪里让你不满意了,让你连敷衍都懒得敷衍。”

      “……方述白。”齐聿怀被抵住了,蹙眉看他。

      方述白顿了顿,喉咙里渗出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涩,试探道:“又或者你有别的去处,觉得旧人不如新欢,想甩开我……”

      “你胡说八道什么!”

      齐聿怀猛地转回头,眼底燃起从未有过的怒火,一是为这荒谬的猜测,二是给自己壮胆。

      “方述白,你发什么疯?我的事不用你管,你以为你刚才那算什么,恰巧出现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吗?我告诉你,我不需要,我不需要你高高在上的怜悯!”

      这种事明明可以自己解决,但偏偏掺入了不相干的人。

      何况这个人还是他最不想让人窥见那不堪过去的方述白。

      “是,你不需要。”方述白不退反进,目光紧紧锁住他的眼睛,生怕漏了一丝情绪,“你只需要一个人硬扛,一个人跟那种垃圾翻旧帐,一个人把手上的伤口再攥裂。然后呢?看着那群人拍视频看笑话?还是等着再有人给你设局,为了衣柜里那些过去忍辱负重再次跳入别人给你设下的圈套吗?”

      齐聿怀睁大了眼睛,胸膛剧烈起伏着。

      被戳中心事的恼怒和一种更深的无力感混在一起,他也分不清现在到底是什么想法。他慌乱了一瞬,很快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站在原地咽了口唾沫,才勉强镇静地说出完整的一句话。

      “你怎么知道的。”

      “是在调查绿禾公司吗?衣柜里的秘密,全都是关于工厂的,”方述白手上立到加重,忽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思,“你就不担心我说出去吗?”

      齐聿怀紧紧皱起眉头。

      “随便你。”

      虽是这么说,可指尖还是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那绝非是惊吓,而是难以置信。

      方述白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齐聿怀厌恶这种被看穿被安排的感觉,更厌恶此刻在方述白面前无所遁形的自己。

      良久,他手垂下去,指间还夹着燃了一半的烟,晦暗的火点在昏暗中明明灭灭。

      只是动作几下,他便识趣地放弃了挣脱方述白抵进□□的膝盖,只是偏过头笑了一下,任由烟雾自下而上缓缓飘起,缭绕在两人之间极近的距离里。

      像是也放弃了眼前的人,包括他的威胁。

      巷口漏进来的微光映在齐聿怀眼底,冷冰冰的,带着一种伪装出来的事不关己的冷淡,甚至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近乎玩味的挑衅。

      齐聿怀夹着烟,手垂在身侧。

      烟灰簌簌落在脚边,姿态松弛得与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终于,齐聿怀开口了。

      “你口口声声说这些,”他提起嘲讽的笑,试图用更锋利的话推开对方,“那你呢?”

      “方述白,你离职的消息,为什么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全公司都在传,只有我这个所谓的‘死对头’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接着冷笑一声:“你又把我当成什么了?”

      齐聿怀终于问出了口。
      这些天一直压抑在心底,也无法宣之于口的问题。

      天知道他当初在人事部口中得知方述白突然离职时有多惊讶,那不仅仅是被隐瞒而已,更是他被排除在方述白重要决定之外的后知后觉。

      话说得好听,可他从来都不在方述白的考虑范围内,任何决定,都与他齐聿怀无关。

      还好,还好一直以来都没有松懈过。

      还好,他始终提防着不掉入方述白的陷阱当中,从未把那些甜言蜜语当真。

      还好他陷得没那么深,现在还来得及全身而退。

      这段关系,是他得了上风。

      方述白久久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齐聿怀也在这沉默中明白了答案。

      “看来没什么好说的,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说清楚了,只是互相解决需求,不干涉彼此生活,现在连这点都做不到了。”

      齐聿怀抬起没受伤的手,用力去推方述白的胸膛:“那就到此为止吧。”

      他做不到,做不到不干涉彼此生活。
      齐聿怀想。

      方述白慌了神,他在齐聿怀的眼神中,确确实实看到了想要截断这段关系的认真。

      “不行。”
      方述白声音忽然低下去,执拗地拒绝了他。

      他非但没被推开,反而就着齐聿怀推拒的力道,更贴近了些,原本撑在墙上的手滑落,虚虚环住了他的腰,将人更紧地圈进自己怀抱中。那个抵住他腿的膝盖也微微卸了力道,从禁锢渐渐变成了一个略带支撑意味的依靠。

      他低下头,额头几乎抵住齐聿怀的额角。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烫得齐聿怀往后退了退。

      方述白连忙道:“别这样……不是你想的那样。”

      齐聿怀在等他继续。

      “我没想瞒你,也不是有意要威胁,”方述白声音沙哑,有一种近乎示弱的坦诚,“我们之间……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不想结束。”

      齐聿怀安安静静地盯着他,紧抿着嘴唇,连一句应答都没有。

      “你应该也猜到了吧?关于我的家。”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合适的措辞,不过几秒钟又收紧手臂,“其实我们家的关系全靠我爸,他名下有不少公司,最有名的叫做……源生科技。”

      此话一出,齐聿怀怔在了原地。

      源生科技他可太熟悉了。

      那是全国知名的生物科技公司,涉猎的产业包括但不限于基因检测、康复器械、第三方医学检验等,近几年来还在往数字医疗的方向发展,论名头完全就是绿禾生物科技公司的竞争对手。其中数字医疗成效最显著的,就是近些日子以来刚跟绿禾达成合作的子公司——康健药业。

      如果不是这个方向,绿禾坚决不会选择跟竞争对手源生科技展开合作。

      方述白扯起无奈的笑,接着说:“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可以帮你,尽我所能,如果能把竞争公司搞垮也有利于我,不是吗?”

      威逼不成,方述白只能利诱,这是他最后的办法。

      见齐聿怀始终没有说话,方述白心里像是在打鼓那般不安,渐渐的,他低下头,额头轻轻地在齐聿怀的肩窝,灼热呼吸抚过他颈侧敏感的皮肤,声音闷闷的,可那双不敢用力的手还停留在齐聿怀腰间,他低着头说:“利用我吧,尽管做一切对你有利的安排。在任何需要我的时候。”

      齐聿怀垂头望着他,眼睛干涩。

      方述白深深埋进他颈窝里,仿佛怕他下一秒就会甩手走人,被紧紧环抱着的齐聿怀身体僵了一下。

      身侧传来的温度和那近乎示弱的语气,像一把钝刀子割在他的心脏上。

      齐聿怀依然没说话,也没回应这个拥抱,只是停下了所有挣扎的动作,任由自己被困在这个温热的怀抱里。

      齐聿怀望着巷子尽头的夜色,指尖微微蜷缩了起来。

      他似乎误会了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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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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