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柒厘

3、第 3 章 青春

　　简年明天还要上学，王秀兰让她先回家。
　　她今晚留下来陪护。

　　“在家照顾好你弟弟。”
　　走之前不忘叮嘱她。

　　“知道了。”
　　简年收起情绪，她站在刚刚周昭安的位置等电梯。

　　反光的金属映出她现在的面容，脸色蜡黄，像是长期营养不良。
　　马尾因为奔波而变得松散，出门太急，随意套着的大版T耷拉在大腿处。

　　整个人既不利落也不干净。
　　与周昭安身上干净气息截然相反。

　　简年不敢直视也不敢继续细想，垂下脑袋。
　　幸好电梯门‘咚’的一声打开，让她暂时缓解了这片刻不安。

　　但她低估了自卑的存在感，在未来的成长中，这份年少时期的自卑，将伴随简年大部分时间。
　　占据她的生活，操控她的情绪，扰乱她的节奏。
　　最后还要被这‘自卑’嘲讽，不够强大。

　　“姐，爸怎么样？”
　　回到家里，简述双手交叉紧握，手心里密布着细汗，黏糊糊。

　　“人没大碍，去睡吧，明天带你去医院看爸。”
　　简年很累，厨房里还有没洗完的碗。

　　她换了套睡衣走进厨房，发现池子里的碗已经被洗干净，晾在了一遍。
　　包括堆积在一起的脏衣服，现在也被挂在衣杆上晾晒。

　　“我觉得你们忙，我一个人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简述看出了简年的疑惑，但得来的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夸奖。

　　“原来，你会做。”
　　简年嗤笑，她并不觉得这是简述开窍懂事了。

　　王秀兰本来就是做零工，现在简华安有人照顾，病房环境又好。
　　她除了回家做三餐饭外，其余时间全跟简华安待在一起，倒也不是去照顾人，而是享受。

　　课间，简年望着窗外，既期待能够看见周昭安的身影。
　　又害怕真的见到后，那晚的情绪涌上来，令简年羞愧不安。

　　“年年，你今天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叶听晚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没事，就是数学题太难，解不出来。”
　　简年随意找了个借口搪塞。

　　“我也觉得数学题难，这不是你的问题，是题的问题，你别太纠结。”
　　叶听晚安慰她。

　　“大小姐，对你来说，恐怕只有吃喝玩乐不难了吧。”
　　陆白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双手插兜靠在门框处，姿势像极了电视剧里耍帅的男主角。
　　简年下意识往后看，没有看见周昭安，她顿时松了口气。

　　“你怎么来了？”
　　叶听晚皱眉，她觉得按照陆白的嘴毒程度，可能会单身一辈子。

　　“不知大小姐肯否赏脸，共进中餐。”
　　“说人话。”
　　叶听晚毫不顾忌，朝他翻了个大白眼。

　　“周昭安今天请假了，中午一块吃饭？”
　　“不去，没人了才想起我。”
　　叶听晚直接拒绝，并打发人快点离开，别杵在她们班后门当‘门神’。

　　“年年，咱们走。”
　　“你不去陪你朋友？”

　　“我正在陪我的朋友，走吧，去晚了，想吃的菜就没了。”
　　叶听晚的这句话给当时的简年带来极大震撼，原来成为别人的首选是这种感觉。

　　这一刻的喜悦冲淡了简年好奇为什么周昭安请假这件事上。

　　王秀兰在医院也没闲着，她一直在简华安耳边碎碎念，工资没能拿回来的事。
　　“你们领导怎么说，什么时候能把钱结清。”

　　“还不知道，说资金还没周转过来。”
　　简华安一直躺着不能翻身，也不能挪动，半个身体快没了知觉，身体上的难受他还能挺挺。
　　最主要的折磨来源于王秀兰的喋喋不休。

　　“这都是那些老板的借口。”
　　“有没有电话或者地址，我亲自去。”
　　这么多年，王秀兰最不喜欢的就是简华安这副性子。

　　“你别管了，工地已经有人在联系。”
　　“什么叫我别管，我做的那件事不是为了这个家好。”
　　王秀兰声量大了一些。

　　引来护士。
　　“病房不允许大吵大闹，麻烦保持安静。”

　　王秀兰被警告后立马禁声，不是害怕护士。
　　而是怕被人赶出去，便无法享受现在。

　　答应了简述，晚上下了课，两人找了个中间点碰面。
　　私人医院注重隐私性，简年上去登记好名字和来访时间。

　　简述打量着周围环境，不禁发出感叹。
　　“这里住一晚要花好多钱吧。”
　　“爸这次住在这也算是另一种享福了。”

　　“这种福气给你，要不要。”
　　简年无语简述的脑回路，这时候关注的重点是这个吗？

　　简述瘪瘪嘴，他只是没来过这种高档的地方，多看了几眼罢了。

　　“你们怎么来了？”
　　“我没事，你们安心上学，回家吧。”
　　简华安不想让孩子多看到他现在这副样子。

　　“你这个老头子，孩子来看你，还不知足。”
　　不出意料，每次破坏气氛的都是王秀兰。

　　儿子来了，简年自觉坐到床边拿起桌上的水果刀熟练削苹果。
　　简华安有些没话找话。
　　“年年，这几天辛苦你了。”
　　“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

　　简年手一顿，本来流畅的皮因这个停顿而断裂，‘啪唧’一声掉在了地上。

　　“是吗，在你眼里我就只有这几天是辛苦的。”
　　她打断简华安说话，说出来的话微微泛酸。
　　原来在他心里同样默认这都是简年应该做的。

　　“年年，我不是那个意思。”
　　“爸，时间不早了，我带简述先回家了。”
　　这是今天简年第二次打断简华安的话。

　　“姐，我想在这多待会陪爸。”
　　“那你在这待着吧，我先走了。”
　　简年脸色异常难看，简述哪里是想陪简华安，不舍得离开这个地方罢了。

　　“我跟你一起。”
　　简述龟速站起来，背上书包。

　　一旁的王秀兰骂骂咧咧。
　　简年全然当作没听见，自顾自的拉开门走出病房。

　　“姐，等等我。”
　　简述想的是如果现在不跟简年一起回家，那等他回家就没热饭吃。
　　王秀兰不在家，他可喊不动简年帮自己热饭。

　　“简年最近怎么回事，越来越有脾气。”
　　王秀兰在脑海里回想简年是什么时候不对劲的，一闪而过周昭安的身形。
　　就是那天开始，简年才变得不听话。

　　“你说，简年是不是早恋了。”
　　“能不能不要疑神疑鬼，你自己的女儿信不过吗，她一天到晚能挤出时间干这些事？”
　　简华安本就陷在情绪里，这会听见王秀兰随意揣测简年，心里更是不好受。

　　“你又怎么了，反驳起我来了。”
　　“少说点吧，年年做的还不够多吗。”

　　“那我做的就少了？”
　　王秀兰很是不满意，这个家一个个的都开始顶嘴。

　　“我没有否认你，我只是希望你多肯定年年，不要总把心思放在简述身上。”
　　简华安说完直接闭上眼睡觉，他不想就着这个话题同王秀兰争执下去。

　　“姐，我们为什么不能在这多待会，咱们家的沙发还没这个病房的椅子软和。”
　　简年想说的话因为周昭安的出现堵在嗓子眼。

　　自卑敏感少女内心注重外界评价，更何况还是在有好感的人面前，更加小心翼翼。
　　她不确定周昭安有没有听见简述的话，会不会觉得她们一家都是爱贪便宜，没见过市面的人。

　　周昭安连个眼神都没给过来，径直从简年面前走过。
　　衣角掀起一阵微风，飘过来的衣氛香驻足进简年大脑，以至于她后来买了很多类似味道的香水。

　　一颗心跌但起伏，难道这就是喜欢吗。
　　既希望被喜欢的人注意到，又希望看见的只是自己好的那一面，真被当作透明人时，又会感到失落。

　　“姐，不走吗？”
　　简述望着医院大厅，除了在前台值守的护士，就只有周围摆放着的绿植。
　　不知道简年为什么突然停住脚步。

　　“走吧。”
　　简年低气压说道。

　　昨晚被心事困扰，简年没睡好顶着两个黑眼圈在早读课昏昏欲睡。
　　临近第一节下课，没想到还能看见周昭安从她们教室门口走过。
　　简年瞬间清醒，视线一路跟随，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拐角。

　　“听说，昨天本来是周家老夫人的生日。”
　　“结果被不争气的大儿子气晕，现在人住在医院。”
　　叶听晚同样注意到现在才来学校的周昭安。

　　难怪，昨天在医院看到了周昭安，原来是他奶奶住院了。

　　按座位顺序，今天轮到简年她两值日，叶听晚整理讲台，擦黑板。
　　简年拿着扫帚打扫着教室，忽然一个声音蓦然出现，打断两人手里的动作。

　　“呦，大小姐擦黑板呢，要不要帮忙？”
　　陆白欠揍的声音响起，叶听晚手里的黑板擦差点没扔他脸上。

　　“滚，别喊我大小姐。”
　　“行，我的错，那你快点，我等你一起回家。”
　　教室里没其他人，陆白毫不顾忌直接走了进来，在叶听晚身边站定。

　　“你不跟周昭安一起？”
　　“他家里情况你又不是没听说，一放学人就医院去了。”
　　这三个字像是关键词触发简年身体某种机制，让她立刻竖起耳朵，不想放过一丝一毫有关周昭安的信息。

　　“也是，那你陪我去倒垃圾。”
　　叶听晚收拾完讲台，把简年堆到一边的垃圾全部撮到垃圾桶。

　　“听晚，我去吧。”
　　“没事，反正有些人闲着也是闲着。”
　　陆白懒得反驳，肩上的书包随意放到叶听晚桌上，撸起校服袖子无怨言跟在她身后。

　　简年趁这个空隙收拾书包，在门口等着她们回来。
　　不知怎么的就走到了隔壁班后门。

　　她此刻像个小偷一样，谨慎迈出属于两个班之间的那条界限。
　　明明是同样布局的教室，简年却像是从未见过，从角落到桌椅再到墙上的布置，不放过任何地方。

　　“同学，请问你是来找人的还是？”
　　这个班里搞卫生的人提着垃圾桶从后面突然开口问简年。
　　可能是做贼心虚，简年被吓到惊起。

　　“没，我在等同学。”
　　简年还没回过神来，解释声有些虚。

　　“年年，我拿个书包就好。”
　　幸好，叶听晚的出现给简年解围，印证她没有说谎。

　　害怕被人当作‘偷窥狂’，简年快速挪动脚步回到自己班级。

　　陆白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跟在叶听晚后边拿自己的书包，简年松了口气。
　　她害怕陆白也觉得自己是个奇怪的人，更害怕周昭安心里有一样的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