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怪物 ...
-
十年后。
无定山脉南部谷地的树林间不时传出了兵刃交击的声响。
那是一黑衣青年正手持长刀,面色凝肃地应对这场战斗。
这并非是因敌人太强让她感觉难以招架。
而是因为正在与她交手的,根本就不是人!
华琼筵很难形容眼前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大体上来说,它还是长了个与人类相仿的形状。
只是除却形状,就跟人没有一点儿关系了。
更像是某种鱼类与树木拼凑而成的。
这怪物的腰部以上,像极了一条鱼,密实地覆盖着坚如金铁的灰白色鳞片,张开的鱼嘴仰天朝上,可以从中看到一排排细密尖锐的小齿,隐约还挂着些血丝。
方才的声响便是华琼筵的长刀劈砍在鳞片上的动静。
怪物腰部以下则像是倒转过来的树,最粗壮的两个枝桠便是腿,腿上还分出了更细小些的枝叶。
只是鱼与树之间的界限也并非从腰部起上下分明。
更像鱼一些的上身也有不少植物的痕迹。最明显的莫过于鱼身两侧各伸展出的十数根藤条,和鱼脸上皱起的树皮。
它下身的枝桠也有不少都覆盖了灰白的鳞片,甚至长出的花苞都像是鳞片结成的团。
怪物身侧的藤条骤得拉长,裹挟着让人难以忽略的鱼腥气从不同方向迅速向华琼筵抽来。
华琼筵并不慌张,只是运起轻功,不退反进。厚重的长刀在她手中轻灵非常,随手挥过就像切豆腐般斩断了绝大多数的藤条,剩余的少数也在追逐她时被她引导着打成了结,再被她紧接着补上来的一刀齐根斩断。
这鱼怪本事不差,但似乎没多少智力可言。
以华琼筵自幼饱览八方话本的知识水平也完全想不到眼前这东西该是个什么。
她看过很多描写妖物的话本,听过很多与妖怪有关的故事。但在那些描述中,妖怪总是聪慧而阴险,擅于蛊惑人心,常有着与人类相差无二或美艳非常的外表……
哪一点也与面前这个不符。
但它的恢复能力格外惊人。
华琼筵方才砍断的藤条,此时已经从断口处重新抽出了嫩绿的细芽,并且仍然在迅速增长,一息的功夫就长得如同柳枝一般了。
她自然不会给它恢复的时间,抓住机会,举刀便向怪物的头颅砍去。
不过瞬间,怪物头顶的鱼嘴大张,尖牙几乎外翻,本就凸出的眼球更是下一秒就要掉出来一样,发出了人耳无法捕捉的尖啸。
华琼筵虽然听不到声音,却如同被千万根针刺进耳朵一般痛苦。她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顺着耳道流了出来,滴在了肩头的衣料上。
怪物在生死关头所展示出的能力并不止是这点。
就在发出尖啸的同一时间,它身上的鳞片全部张开竖立,就此炸开,雨点一般向华琼筵打来。
先前的交手让华琼筵很清楚这些鳞片的威力,不急于眼下这一招半式,收刀防守,撤步后退。
一招未能得手,怪物的藤条便长好了数根。
它不再试图将藤条分散开来攻击华琼筵,而是把所有藤条拧成一股,在鳞片占据了华琼筵多数注意力的时候攻来。
华琼筵也不避开,鳞片已被她尽数打落,此时长刀直指那些藤条,再次把怪物新长出来的藤条也砍落。刀势未收,怪物失了鳞片保护的半边肩膀也被她削掉!
怪物见形势不妙,又想故技重施,张嘴尖啸。
只是这次刺痛还未来得及再传进华琼筵耳中,怪物那狰狞的鱼头也砸在了地上。
那对凸出的鱼眼还在死死盯着华琼筵,鱼嘴也抽动般地颤抖着。
普通的鱼死后也会存在这种现象,华琼筵不以为意,只是确认这东西断头处没有再长点什么新芽的意思,便拿出帕子打理身上和长刀上沾染的鱼怪血液,准备离开。
她本是在赶路途中,偶遇这鱼怪意欲伤人,才与之缠斗起来。既然鱼怪已死,她自然也要继续她的行程了。
华琼筵拾起先前甩到一边的行囊,从中取出一张简单的地图展开,尝试辨别方向。
为了远离先前的人群,她已经不知道偏到哪里来了。
华琼筵观察环境之余,又不可避免地看到了鱼怪。
这东西属实稀奇,她游历江湖这数年间,足迹踏遍长洲四国,各地奇闻轶事都听了不少,也未曾听闻世上还有这种怪物。
想来还是不放心,华琼筵取出行囊里的火折子,又将鱼怪的尸体抬到附近更为空旷的一片平地上,清除了周围的易燃物,准备将它烧掉。
只是不知从何时起,空气中的水汽似乎更重了些。
在华琼筵专注于打火的时候,一支银色的箭矢破空而来,贴着她的身侧精准射中了怪物尸体上所剩不多的鳞片之一,钉入其中。
华琼筵一时警铃大作,她竟对这里什么时候来了第二个人毫无所觉!
转身看去,一个深青色的身影就站在她后方几步远的地方。
那人看着年岁与她相近,手持一把银色长弓,背背箭囊,腰间还别着一把短刀。
显然,刚才那支箭就是她射出来的。
苍湛没有理会华琼筵的打量,径直走过来,拔出箭矢,一小股散发着恶臭的黑色脓血也随之流了出来。
这是她最近正在追捕的怪物。
十年前,她没有死在那个祭坛上,而是被路过的无定山掌门所救下,带回了山门疗养。
与她同为祭品的那四个孩子,不幸在那场事故中死了一个、疯了一个,还有两个回想起了自己的身世和来处,其中一个选择在痊愈后回家,另一个无意于凡世,留在无定山修行。
苍湛是当时幸存者中伤势最重的一个,身上绝大多数的皮肤都严重烧伤,命悬一线。
所幸,她遇到的也并非凡人,而是五大仙门之一的无定山。
在仙门灵药的治愈下她不仅保住了性命,伤势也都恢复得非常好。
只是她失去的记忆到底是没能找回来。
自然,她也就没有归家一说,一直留在了无定山,成为了无定山门徒,修习仙法。
她的天赋上佳,人又勤勉,至今已有筑基巅峰的境界。
最近不知哪里来了一伙邪修,竟然摸到了无定山脉附近,还造出了这些怪物侵扰附近村民。她便领了任务,前来清理并调查。
这种怪物恢复能力极强,致命弱点却不在常人以为的头颅或心脏的位置,而是在腰部位置内一处像水囊般的东西,是它的能量核心。
华琼筵虽然砍断了它的头,却也只能大大延缓它恢复的速度,并不致命。
怪物本想装死躲过,却不料华琼筵又打算烧尸,只能暗中凝聚了附近的水汽,试图躲过一劫。
直到苍湛的一箭彻底结束它本不该存在的生命。
苍湛看了一眼还举着火折子看她的华琼筵,挥手示意她退开一些,拿出一张符纸贴在怪物身上。
瞬间,赤红的火焰便完全吞噬了这只怪物,却没有一点向附近蔓延的意思。
等待的工夫,苍湛又激活了箭矢上篆刻的清洁术,将焕然一新的箭矢重新丢回箭囊。
这是搭配她这柄长弓的特制箭矢,已经有了接近初阶法器的品质,筑基期每年也只可领到五十支,自然不能浪费在这里。
联想到此地的位置和所见到的神奇术法,华琼筵收起火折子,双眼发亮,向苍湛行了一礼,问道:“阁下可是无定山的仙长?”
“无定山内门门徒苍湛。”
“你又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无定山脉位于长洲大陆最北端,与最近的凡人国度宋国间还隔着一片荒芜诡异的石海原,纵然是那些流动性极强的江湖武人,会闯到这里来的也不多。
附近倒是有些受无定山庇护,常年生活于此的凡人聚落,但眼前的华琼筵却显然是个外来者。
苍湛本以为这只是个尚且年轻气盛,凭依着本事便有胆穿越石海原探险的武人,不想她还知道无定山。
得到答案的华琼筵惊喜万分,她正发愁该怎么找到去往无定山的路径,此时自是不会回避苍湛的问题:“我叫华琼筵,自卫国东渚郡而来。我在家乡时曾有幸识得一位无定山仙长,她说我有仙缘,指引我来无定山。”
想到方才的经历,华琼筵有点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不过我好像找不到路了……”
她方向感一直一来都不算很好。
“对了,”说完,华琼筵又想起了什么,连忙从行囊中翻找出了一块白色玉佩和那张地图一起递给苍湛,“这是那位仙长给我的!”
那玉佩色泽莹润通透,触感温凉,其上还雕刻着无定山脉的形状,确实是无定山门徒的所有物。
虽然无定山主张避世清修,但也不是没有门徒在外行走。
若是哪个师姐觉得遇到了适合修行的好苗子,带回山门也属正常。
只是不知道到底是哪个师姐,居然只给了一张简易地图和一块玉佩就让人自己来寻……
苍湛心下吐槽着,却没拿那地图,只是接过了玉佩,感受着其内部流动的灵气,以自己的灵力与之共鸣,一只如烟似雾的白色鸟儿便从玉佩之中伸展出来。
白色鸟儿张开双翼,彻底从玉佩中抽离出来,围着她飞了两圈,发出一声清脆的啼鸣,再一振翅,便向一个方向飞去了。
“我还有事要办,不便带你回去。你跟着它走,就能找到山门的方向。”
停顿了一下,苍湛又补充道:“放心,它不会离开玉佩十丈远的。”
华琼筵接过玉佩,果然看到先前飞走的鸟儿又回来了,收拢起翅膀,正站在玉佩上歪头看着自己。
“自然不敢打扰仙长办事,我自己过去就好。”
此时那只怪物已经烧成了一堆灰烬,不会再有什么危险。
苍湛闻言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只是这十年间她不常离开山门,更不至于找不到回山门的路,也还是头一回使用这玉佩中预留的指引术。
一些知识迟来地浮现在她脑海中。
这术法好像只会指引直线方向,并不显示路径……
也无事,华琼筵都能穿越石海原,击败这只有着练气后期水平的怪物,想来几个悬崖峭壁还是挡不住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