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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星星雨 雨下整夜。 ...
潮湿之中
氤氲水汽侵袭感官,触感朦胧
我学会爱你
也学会爱自己
——《吴恙的记事簿》
12月底,吴恙考完研究生招生考试回到鹿休,整理着房间里堆积的各种从屏乡寄过来的快递。大多是习题资料和专业书混在一起,要把它们整理归纳。
【我想约鱼忘出来吃顿饭,你觉得怎么样?】
吴恙给莫溺欢发完消息,把装高中时期各种资料的箱子往边上挪了挪,准备把整理好的考研资料箱放进去,却发现床底的最深处还有个箱子。
她爬进床底,废了很大的力气才把那个箱子拖出来,擦擦上面堆积的灰尘,打开。最上面躺着一个袋子,拉开拉链,里面是一把小吉他。她伸手去摸,一根琴弦却在她碰到的瞬间铮然断裂。
断开的弦猛地弹到食指上,短暂的麻木过后疼痛愈演愈烈,创面温度跟随心脏跳动的节奏激化,淌出鲜血。
事情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吴恙反应来,忙抽了几张纸巾摁在伤口上。指尖的痛意像是会呼吸,让她有些心烦意乱。
她不记得自己买过小吉他,所以是吴忧的吗?
【这把小吉他是你的吗】她拍了张照给妹妹发过去。
【在我床底的箱子里找到的】
吴忧那边很快回了消息:
【不是】
【这好像是乌克丽丽】
乌克丽丽?
不是吴忧的,那会是谁的呢?
她看着浸透纸巾的血,走出房间打算先去找个创可贴。
把伤口处理好,她回到箱子面前,小心翼翼地拿出乌克丽丽,下面是本余秀华的书,然后是《小王子》和《席慕容诗集》。这不是鱼忘送她的那两本书吗,怎么会放在这里?
把书都拿出来,她发现最下面压着几本笔记本。
是什么笔记吗?
吴恙翻开一本,扉页上写着:写给小猫。是她的字迹没错,她接着往下翻。
2020年11月15日
我和鱼忘昨天在一起了。
一整页纸上只写了这一句话,却犹如晴天霹雳般让吴恙反复读了好几遍,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她怎么不记得自己还写过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强烈的羞耻感从心底泛起,她扣扣手指,到底没有了继续翻阅的勇气。视线转移到断了弦的乌克丽丽上,她半信半疑,箱子里的东西都是她的,那这把琴应该也是她的,吧。
或许是她大学时偶然买的,才会不记得。如果能修好的话,还可以带去学校给小孩儿们玩。
她拍照发消息给羊云宝,询问她能不能修——学校里的乐器坏了都是她修的。羊云宝让她回学校的时候带上,具体能不能修要现场看过才知道。
放下手机,盯着躺在箱底的那几本笔记本发了会儿呆,吴恙挣扎着拿起一本塞进包里,又把剩下的书放回去。
隔天返校,吴恙到宿舍后立马拿着乌克丽丽去找了羊云宝。她带上手套拿着乌克丽丽仔细看了看,又拨拨琴弦,给出结论:“应该是放太久了没防潮,所以弦才会断。”
“但我修不了,这琴应该是手工做的,料子很好,弦也很贵,我弄不到这种弦。”
“这你哪儿买的?”
“应该是,春明?”吴恙也不确定。
“春明啊。”羊云宝把琴放下脱下手套,“我老师就在那边开了个定制乐器的店,我可以帮你问问他能不能修。”
“好。”吴恙点点头,“谢谢你。”
“没事儿。”羊云宝打开手机,“能修的话寄过去就行。”
“嗯。”
从羊云宝宿舍出来之后,吴恙越想越奇怪。手工制作的琴箱搭很贵的琴弦,而且关键是她根本不会弹,按理来说她应该不会买啊。
乐器,音乐,难不成是和鱼忘有关所以她才会买吗?
她跑回宿舍,从包里拿出那本笔记本。屏乡冬天夜间的温度很低,她缩在桌前,翻开写了她和鱼忘在一起那页的后一页。
医院凌晨的告白,在早餐店交换小笼包和蒸饺,甜酒冲蛋,为欢几何,跨年点歌……
吴恙越往后读越觉得冷,这些事情都生动具体到像是真实发生过,可为什么她什么也不记得?是她的幻想吗,还是……
眩晕感猛地灌进后脑,她摸出手机给莫溺欢打电话。
“阿恙,怎么啦?”莫溺欢的声音传出来。
“欢欢。”吴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我,我找到了一把乌克丽丽,是你送我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不是。”
“那——是鱼忘送我的吗?”
莫溺欢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回答道:“对。”
吴恙猛地摁断电话,整个人战栗着。
好冷,怎么会这么冷。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想要去加点衣服。打开衣柜前,她看见镜子中自己的脸。双眼红肿,眼泪早就泛滥。
这是她吗?她明明没有哭。
她好奇地盯着镜子反射的这副狼狈样子,眼前的景象却逐渐扭曲、模糊,直至变成另一番模样。似乎许多年前,也有一个人像这么哭过。
那个人坐在地板上把头埋在膝盖间,身体在不停颤抖,她看上去很冷,又很难过。忍受到某个极点,她终于把头抬起来。
吴恙隔着眼泪却看清,那个人竟然是自己。
镜子中两张脸渐渐重合,她如同溺水的人最后得到解救般大口喘息,拼命呼吸的本能里裹挟着一阵反胃,她抑制不住地干呕起来。
头好痛,又好冷。这股冷意从四周扩散进她的身体里,慢慢凝成一把冷刃,马上要把她劈成两半。
她的躯体剧烈疼痛起来。
她想走出去求救,下一秒却因为猛涨的痛意栽倒在地。
莫溺欢赶到时,吴恙已经躺在县城医院里,诊断结果是呼吸性碱中毒。在吴恙挂完电话后,她又拨了几次电话过去,发现没人接就马上联系了李海荣,让她去吴恙宿舍看一看。
李海荣去到吴恙宿舍的时候,她人已经倒在地上失去意识。
一幕幕往事像漂浮在海里的贝壳,被记忆的浪潮冲到沙滩上。吴恙走在沙滩上捡起一个又一个,天马上就要黑了,太阳敛去最后一丝余晖。在天彻底暗下来之前,她拾起脚边的最后一个贝壳。
是2024年1月10号,鱼忘23岁生日那天,她从德国打长途电话给他,说:
我们分手吧。
吴恙睁开眼睛,泪珠像流星从眼角骤然滑过。
莫溺欢连忙站起来摁床铃:“你醒啦。”
“欢欢。”吴恙艰难开口,抬手把呼吸面罩拿下来,“我都想起来了。”
看她这副伤筋动骨的样子,莫溺欢偏头擦了一下眼泪,帮她把呼吸面罩重新戴上:“我知道了,等你把这些吊瓶打完,我们再说。”
她点点头。
这天,她们在医院又哭又笑地说了的许多话。从医院回西勒山小学后,吴恙把手头上没做完的工作做完,请她带了一个月的实习老师帮忙代一下课,向李海荣请了两个星期的假。
她先跟莫溺欢去华渚检查身体,确定没问题了以后,她买了去春明的飞机票。
她自己去了曾经和鱼忘一起走过的那些地方,一草一木、一砖一瓦渐渐与记忆里的景象重合。
地坛依旧幽静,春明的大雪下了又停。
鱼忘生日前一天,吴恙裹紧围巾,背上乌克丽丽跟着羊云宝给的地址找过去。转过几条小巷,终于找到了那家定制乐器的店。
店里浮动着松木油的气味,两边的玻璃展示柜陈列着各式乐器。店门口的提示音响过后,一个戴着护目镜,腰板挺直的老人撩开帘子从后面的房间里出来,走到柜台前:“哟,来啦。”
吴恙打开琴包:“我是被人介绍过来的,听说您能修这个。”
他脱下护目镜仔细瞧了瞧,又看看吴恙:“这不是鱼忘在我这儿做的嘛,你让他改天过来自己修,材料都有,我这儿忙着呢。”
“啊?”吴恙有点没反应过来。
“怎么,你不认识鱼忘啊?”老头反问,“这不是送给你的吗?”
“认……认识。”吴恙回答。
“这不就结了。”他摆摆手,转身进屋,“行了,改天你和他一块儿过来吧。”
“哦。”吴恙有些哭笑不得,眼前这把被她几次藏起来的乌克丽丽,竟然是鱼忘亲手做的。她闭上眼睛叹了口气,压下心里翻来覆去的情绪,把琴收起来离开。
鱼忘生日的这一早,莫溺欢给吴恙发消息说她和沈耽到春明了。他俩来春明这边的医院交流学习,顺便给鱼忘过生日,也顺便帮她一个忙。
于是,莫溺欢提出想在鱼忘曾经住过的地下室给他过生日,说是“圣地巡礼”一下。找鱼忘拿了钥匙,他们就早早过去准备了。
过生日的一般流程,吃饭,关灯许愿,吹蜡烛,然后吃蛋糕。哦,没有蛋糕,鱼忘说他不想吃蛋糕。
她打开手机看见吴恙发的消息,恰逢天气预报显示现在外面在下雪,便不经意的提出:“你不是说这里有个天台吗?我们上去看雪吧。”
沈耽看她一眼,觉得她今天有些奇怪,但他还是投了支持的一票:“嗯,我们上去看雪吧。”
鱼忘又带着他们上天台。
天台的铁门没锁,应该是房东忘了。鱼忘收起钥匙,把铁门打开。
雪下得很大,上面没有灯,全靠附近的城市设施照明。
他有些微微发愣,自己已经很久没回到这里来了。
莫溺欢停在几步台阶以下,拉住想上前的沈耽,准备撤退。
纷纷扬扬之中,好像有个模糊的身影走过来。那人举着把伞遮住了脸,手里抱着什么。
雪砸在伞面上的声音越来越近,鱼忘先看清了那束雪白之中异常醒目的卡布奇诺玫瑰,接着伞落到地上的声音“嘭”地响起。猝不及防地,她就带着几片冰凉的雪花降落在他眼前。
心脏跳动的声音几乎要冲破他的耳膜。
吴恙把怀里落了雪的卡布奇诺玫瑰递给他:“鱼忘,生日快乐。”
鲜艳的玫瑰映衬着她被冻得微微发红的脸庞,鱼忘险些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他已经过了太多没有她的冬天,胸腔里的痛意旺盛到连雪他都要回避。
偏偏他记得,她最喜欢春明的雪。
“想听我给你唱《祝寿歌》吗?”面前的人静静地看着她不说话,她只好忍住眼泪,笑着张开双臂,“那要抱一下吗?”
没等他反应,她就抱了上去。
“鱼忘小猫,生日快乐。”她把头埋到他怀里。
“那天你想和我说的话,我现在听还来得及吗?”
直到确定怀里的温热不是虚无,不是他做梦产生的幻想,鱼忘才慢慢抬手回应她的拥抱,摸到她有些发冷的耳朵。眼泪率先突破防线,他抬手轻捂她的耳朵。
“那天……”他声音干涩,“那天春明下雪了,和现在一样。”
“我知道了。”吴恙仰起头,眼泪从眼角滚落,“我都知道了。”
“对不起,我太晚知道了。”
“还不算太晚。”鱼忘捧着她的脸摩挲,不自觉加重了手上的力度,直到那些眼泪从手指滑进他的掌心,一片濡湿,困住几根她的长发。心底的不满足还在叫嚣,他又弯腰把她抱得更紧,拼命汲取从她身上传来的暖意。
“至少雪还在下,你可以亲眼看到。”
雪还在下。
去春明面试完,也处理好了西勒山小学的事情,吴恙在立夏后就搬进了鱼忘在鹿休的房子里。两层半高的小楼,客厅里放着钢琴和对对的猫爬架,她的工作间里放着鱼忘从各地给她买的书和明信片,还有所有登了她文章的期刊。
他们的房间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前种着香樟树和木棉。
吴恙在房子里逛了一圈,发觉这里的每一处布置,都和他们当时预想的一样。并且,他们也有了自己的小猫。
客厅还有一面CD墙,唯一的CD机仍旧是她送的那台。
她把自己22岁的生日礼物放进CD机,第一首歌《祝你生日快乐》响了起来,歌曲的顺序不同,开头的那几句与她之前在手机上听过的版本也不同——这里开头的那几句竟然是她唱的。
她笑着看向窗外。
玻璃窗上的树影星星点点,夏天来了。
夜间下起了雨,吴恙被风声和雨声唤醒,披了床脚的薄毯起身,去落地窗前的毛毯上坐下。
蜿蜒的水痕折射着夜晚迷蒙的光,把世界缩小到水滴里。她蜷缩起身体,把头枕在膝上看雨。意识模糊之间,身后传来一阵暖意。
鱼忘坐到她身后,用毯子把两人都包裹住,扶住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他的手抚在她的腰间,脸颊贴着她的侧脸,整个人拥住她:“睡得不好吗,是不是今天太累了?”
吴恙摇头:“只是想看雨了。”
“那我和你一起看。”
“鱼忘,你为什么会觉得爱情像云呢?”吴恙侧了侧脸,用鼻尖轻蹭他的鼻尖。
“因为我很喜欢一句诗: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鱼忘回答。
原来是这样啊。
吴恙依偎在他怀里,睡意渐起。
“那你呢,你觉得爱情像什么?”鱼忘蹭了蹭她的耳垂。
“小猫。”吴恙呢喃,“因为孤单是小猫的天气,因为你是小猫。”
“但它现在变得具体了,我描绘不出来了。”
她习惯性地偏头亲亲他的下巴:“鱼忘,我很爱很爱很爱你。”
“就算你不是小猫了,我也爱你。”
“你知道了吗?”
“嗯。”他轻声说,“我也爱你。”
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平稳,鱼忘把她抱到床上,替她盖好被子,俯身吻了她的额头、鼻尖、嘴角,然后躺到她身旁。
我会永远爱你。
——雨下整夜
——我的爱溢出就像雨水
——窗台蝴蝶
——像诗里纷飞的美丽章节
——我接着写
——把永远爱你写进诗的结尾
——你出现在我诗的每一页
关于他们的故事我能记录的部分到这里就已经结束了,但故事仍会在另外的时空里继续,谢谢大家的一路陪伴!
希望大家都能为自己下无数场星星雨,让自己拥有坚守真实和自我的勇气!
最后,祝我们都生活顺利,天天开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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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星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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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隔壁《穿书后发现全员ooc》 -无师自通僚机×愿者上钩痴汉 -建筑生穿书成恶毒女二 欢迎光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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