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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黑羽病 线索与胶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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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温云舟把自己重新关进了神殿,对外只丢下一句“他要养伤”,然后就闭门,谁也不见。
这一次,他没有再闭门捣鼓珠子,也没有再去试探谁的底线。
他每天只做两件事:在天黑之前睡下,在晌午再醒来,似乎要把之前没睡的全部补回来。
说来有些荒诞。上一世,他为了工资,在公司的格子间里连熬了七十二个小时,直到眼前一黑,再没醒过来。
这一世,被人圈养、追杀、设计之后,他反倒学会了按时吃饭、按时睡觉。
好像非得把命折腾没一次,人才会明白,活着这件事,原本就比上班要紧。
温云舟想,等这场神降日过去,他若是还活着,一定要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继续当他的咸鱼,睡到日上三竿,谁也喊不动他。
——只要,他还能活着。
夜深人静时,他会把那两颗遗珠托在掌心。水晶冰冷,但不冻手;蓝色弹珠却温温的,像有人把一尾发光的鱼,悄悄放进了他的手心。
它们一个映着旋转木马,一个映着蓝色菌海,安静地、温柔地,一圈一圈转着,像两位素未谋面的前辈,隔着一层生死的距离,陪他熬这最后的三天。
温云舟没有再用它们。
他知道,这具身子,已经禁不起第二次"让全城看见云"。
操控遗珠,他多少还有些顾虑,但不多。如果真到了最紧要的关头,该用,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用。
毕竟,病着,也是很难受的。
当然觉也不是白睡的,那些日子里,温云舟总在做梦。梦很碎,像有人把一叠泛黄的老照片,胡乱塞进了他的脑子。
有时,他梦见一根漆黑的羽毛,从极高的地方打着旋儿,慢慢悠悠地飘下来,落在一片灰白的水泥地上。
有时,他梦见一群人。他们围成一圈,伸手指着同一个方向,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可温云舟却诡异地听懂了他们在喊什么。
他们在喊:乌鸦。
更多的时候,他梦见自己。上一世的自己,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站在一间逼仄的格子间里,头顶是惨白的灯管。
墙上贴着一条褪了色的标语,字迹模糊,只勉强能认出四个字——努力!奋斗!
然后,就是坠落,漫长的失重感袭击了他。
每一次梦境的结尾,都是坠落。
那具病弱的身子,从高高的地方直直地坠下去,耳边是呼啸的风,和一声难听的嘎嘎鸟叫声。
是乌鸦的叫声,在所有鸟类里面比较好认的存在。
温云舟每次惊醒,都要按着狂跳的心口,缓上好一会儿。
他知道,这些梦绝非无缘无故。那是那两颗遗珠,借着他熟睡的间隙,悄悄塞进来的东西。
遗珠之间会共鸣,在云季城存在着第三颗遗珠,而且与当年的某个事件息息相关。
可它们太碎了,东一块西一块,之间的顺序是混乱的,几乎没什么联系。
这让温云舟着实有些头疼。
但在一次午觉的时候,事件迎来了转机。
这一次梦里,反复出来了“黑羽病”这三个字。
梦中有一则新闻,上面刊登了最近的大事,比如蔓延迅速的黑羽病,蔓延的起点便是云季市。
同名?或许云季城里的居民可能知道点什么……
于是,养到第三天,温云舟身上没有那么疼了,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出去探查一下情报,而且要找不是容川管理下的信徒,只是一个普通居民。
找居民不难,但找一个隐藏在云季城,不是信仰派的居民会比较难。
他当然想过一个人去。可这具病弱的身子,走两步都要喘,更别提避开满城信徒的眼睛。
思来想去,他还是叫来了楚雾,他身边最后的帮手。
温云舟没说要去哪儿,只说:“我想出去走走。你带路。”
楚雾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行。难得你这条咸鱼,肯翻身动一动。”
就这样,楚雾带着他,避开那些狂热的信徒,专挑僻静的小巷与屋顶走。
温云舟这才发现,这座被神权浸透的城,原来也有它的背面,一条条连白日都照不进光的小巷,住着一群早被神遗忘的人。
温云舟故意放慢脚步,装出一副走不动的病弱模样,借机和一个蹲在墙根晒太阳的老人,搭上了话。
老人已经老得看不清东西了,可一听到温云舟提起“黑羽病”三个字,那张枯树皮似的脸,还是剧烈地抽动了一下。
“黑羽病……”老人喃喃着,浑浊的眼珠里,闪过深深的恐惧,“你怎么问起这个……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老人家,给我讲讲吧。”温云舟蹲下身,声音放得很轻,“我……只是好奇。”
老人犹豫了很久,才断断续续地开了口。
原来,很多年前,云季城还不叫云季城,只是归属于云季市的一个小城镇时,这里曾闹过一场“黑羽病”。
得病的人,身上会莫名其妙地长出漆黑的羽毛。先从后颈,再到手背,最后蔓延全身,像一只活生生的乌鸦。
人变成了一只……巨型乌鸦,说不出人话,只能发出嘎嘎的声音,嘶哑又难听。
“那病很奇怪,传播性很强,也不致命。”老人说着,声音却越来越低,“可它会吃人,会吃人的名声,吃人的骨头,吃人的……命。”
温云舟的心,微微一沉。
“得病的人,会被当成灾星,当成不祥。所有人都躲着他,指着他,骂他是乌鸦。”老人缓缓闭上眼,“到最后,那些人,不是被赶走,就是……自己从高处,跳了下去。”
“所以,黑羽病登记的死亡率是百分百。”老人像是想起来什么,阴测测地盯着温云舟,“我不知道你打探这个做什么,事实就是每一个感染上黑羽病的人,无一例外都死了。”
温云舟没有再问。
因为他已经听懂了。这黑羽病,从来就不是什么病。
它是一种,把人逼死的方式。
——
辞别了老人,温云舟的神色,沉了下来。
楚雾跟在他身后,抱臂看着他,忽然道:“你在查什么?”
“我在查,这座城市,到底还藏着多少我不知道的脏东西。”温云舟说。
楚雾挑了挑眉,没有接话。
“带我去城郊。”温云舟忽然说,“我想看你说的那些领域胶囊,一个胶囊如何关押住一个又一个的领域?”
楚雾的脚步,顿了一下:“你不知道多了去了,领域胶囊早就被澄明院研发出来,一般关押被净化的B级以下领域。”
他摸摸下巴,又说:“但城郊外如此庞大数量的胶囊……我还是第一次见,不过那可是容川的禁地,你不怕后果?”
言下之意,就是温云舟的生死楚雾暂时有心无力,谁让他也进了容川的地盘,再强的人也会怕地头蛇。
“先说好,我救不了你,我后面是天空,他拿我不能怎么样,但你被他控在手心里。”
“没事的,你也好奇不是吗?我才要你带路。”温云舟看着他,“你翻墙的本事,不是一向很好吗?”
“而且,我需要你。”
他需要我……?
楚雾的动作,肉眼可见地顿了一下。
他当然听得出,这四个字里,未必有几分真心。这人精于算计,连示弱都带着目的,这点小把戏,骗不过他的眼睛。
可他还是忍不住,抬头,朝温云舟看了过去。
温云舟就站在那片灰白的天光里。
他生了一张极会骗人的脸。眉眼是淡的,唇色是浅的,像水墨画里几笔轻描淡写的勾勒,疏疏朗朗,偏又恰到好处。
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连血色都吝啬,愈发衬得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像落进灰白世界里的一滴浓墨。
偏生此刻,他微微仰着头,那双眼睛定定地望过来,眼尾还勾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像在示弱,又像在勾人。
楚雾的喉结,不争气地滚了一下。
……操。
他该死的不是个Omega吗?他可不是什么OO恋提倡者!
说好的,不掺和别人地盘上的破事。可真要在这节骨眼上抽身,小眠那小子知道了,少不得又要揪着他的耳朵,从今晚唠叨到明早。
他刚想往后缩一缩,找个由头把这人糊弄过去。
可一抬头,又撞进了那双眼睛。
算了。
“行行行,我认了。”楚雾认命地别开脸,耳根可疑地红了一点。
温云舟勾起了嘴角。他就知道,自己的脸很好用。
美色误人啊……楚雾……
真到了城郊那片荒地,眼前的景象比温云舟想象的还要荒凉。
灰白的土与草,连吹过的风,都透着一股死气。几十颗巨大的胶囊,真的如放大版的药物胶囊,如同一颗颗褪色的灰白茧,半埋在土里,在黯淡的天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温云舟隔着老远,就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波动。
那是领域的气息,和他在疯狂乐园、蓝色海菇里感受过的一模一样,却又浓烈了不知多少倍。
“这些胶囊,就是囚禁小型领域的笼子,据说设计灵感来源于精神药物,毕竟药控制情绪也是挺有效的。”楚雾低声说,“线人提供的情报中说,月晦那日,它们会同时被激活,共鸣,再把那股力量,灌到祭台的阵列上去。"
温云舟缓缓蹲下身,把手按在冰凉的地面上。口袋里,那两颗遗珠,忽然毫无征兆地,齐齐发烫起来。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温云舟闭上眼。就在那一瞬间,他仿佛听见了一个声音。
一个悠长的鸟鸣声,没有痛苦与悲愤。
那是,被囚禁在这片荒地之下的,最大领域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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