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的我披紧妻子马甲》不尽春时

52、第五十二章 瓮中怨

　　僵持许久，晏鹤晃晃手链，打破沉默：“我们这样成双成对是要去哪儿？”

　　事已至此，富贵险中求，先关个一天试试。

　　游今禾无助扶额，迟来地发现失忆竟然也有好处。面对威胁也能隐含期待的笑脸，属实没心没肺，真好。

　　“算了，我们先回偏殿吧。”

　　她做不到牵着一个人离开王宫的大门，往好了说是囚犯。

　　往坏了说去，游今禾上下打量晏鹤。最后不得不确信，她只能从这玉树临风的身姿里得出“舔狗”二字。

　　她丢不起人。

　　晏鹤也不会感到痛苦。

　　偏殿一切如常，烛火通明，笔墨未干，茶水温凉，就连五马分尸的竹节盲杖也已经被杳杳在百忙中抽出时间补上。

　　阿九给的锁链有点短，偏殿和主殿还隔了极长一条小道，做不到时时刻刻牵在她手中。

　　她将锁链绕柱扣紧，确保不会松动后，起身走向门外。

　　晏鹤闻声跟在身后，几乎是贴着游今禾一起走。

　　直到游今禾跨过偏殿大门，而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再靠近一步时，晏鹤慌了神。

　　“阿禾，这是要做什么？”

　　“我怎么跟不上你了，你要一个人去哪儿？”

　　铁链晃动作响，冷硬的声音传来回响，似是哀嚎。

　　“你今天自己一个人待着，好好想想从前，想想你那时是如何吓唬我的。”

　　她唯恐说多错多，“嘭”一声将门关紧，徒留身后泣声嘶哑。

　　“阿禾！别留下我一个人。”

　　“明明是他欺负你了……你却来罚我。阿禾偏心。”

　　“他坏，阿禾别生气了。我给阿禾出气好不好？”

　　一门之隔，游今禾几次不敢推开门。她听见背后嘶哑的声音，委屈的泣声，听见他在唤她，声声入耳，叫她几次心软。

　　叫她无法忍受，起身逃离。

　　可这能怎么办呢？他快成年了，折骨入瓮的日子像是催命符一般刻在他们心上。

　　她已经尽力了，可依旧想不明白，王后与季绥如何反目成仇。

　　而晏鹤手握半个画春堂，入阵前也曾为探寻真相出生入死，得到一枚玉佩。

　　他远比她知晓的真相要多，若非失忆，他们如今已在阵外重逢。

　　这一夜，游今禾辗转反侧难眠，忧心晏鹤寝食可安，忧心晏鹤明日能否恢复记忆，忧心若一切都不成，她能带着晏鹤顺利逃走吗？

　　-

　　偏殿，雨声缠绵。

　　晏鹤仍就躺在地板上。

　　地砖冰凉，他却感到自己的身体愈发燥热。下腹传来清晰的热意让他轻而易举感受到这具身体在成熟。

　　过了今夜，他就是阿禾眼中的那个人了。

　　他好恨，恨自己无能为力，想要与之一较高下，可自己连早些想起前尘旧事也做不到，永远活在他的影子下，做个拈酸吃醋幼稚鬼。

　　心口好像缺了一块肉，极度渴望拥抱的身体让他逐渐无暇顾及那个人，满脑子都是阿禾。

　　晏鹤神志不清地呢喃，像是细弱的猫叫，蜷缩在无人的寂夜里，可怜无助。

　　“阿禾，你在哪儿？”

　　“别不理我。”

　　“对不起，我错了，我不应该欺负你。”

　　想见的人没有来安慰他。

　　他颤着手下移，闭上眼，欺骗自己。

　　就像阿禾真的在安慰他一样。

　　-

　　翌日睁眼，晏鹤头痛欲裂。

　　他依旧记不起过往，长大了也没有如愿变成的那个人。

　　晏鹤自嘲一笑，缓过神后起身收拾满地狼藉。

　　等游今禾推门而入时，他已是往日风度翩翩的公子，坐在书案前提笔练字，通篇在写阿禾，满心只念阿禾。

　　天明了吗？

　　阿禾今日会愿意见他吗？

　　阿禾何时来？

　　“吱呀”，门开了，日思夜想的声音亲切唤他：“晏鹤！你恢复记忆了吗？”

　　黑墨在纸上洇开，晏鹤浑然不觉。

　　一颗心因她一句话翻起巨浪。她又在牵挂那个人，只牵挂那个人。

　　凭什么。

　　晏鹤无比想要点头，他想知道成为那个人会是什么感觉，想被她爱，被她依赖，被她时时刻刻牵挂。

　　可他点不下头，不愿承认自己比不上那个人。

　　“对不起。”他让她失望了。

　　谁料，这一回她却是上前捉住他的手，松开铁锁，柔声与他说：“没关系。”

　　“天还没亮，我们悄悄逃走。”

　　这是独属于他的温柔，晏鹤知道。

　　二人趁着夜色幽微，寻一匹骏马共乘，悄无声息出了城。

　　幻阵之大，总有一处可藏匿踪迹。

　　-

　　王宫，塔顶。

　　阿九摇晃着酒瓶，闷头喝下一大口酒，懒懒瞥向两道逃窜的身影。

　　手里的酒瓶撞倒手边一片，骨碌碌地往下滚去，静夜里，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吓得这个世界抖三抖。

　　他勾起唇，却不见一丝笑意，眼尾眉梢冷得吓人。

　　“不听话！明明就该惩罚他，鞭笞，禁锢，就在今日折去他的骨，剥下他的肉。”

　　“凭什么要带着他一起逃。这样……这样没有好结果啊！”

　　说着说着声音却是喑哑，哽咽，眼泪没入掌心，没有踪迹。

　　“游戏不是这样玩的。”

　　雾气越发浓重，须臾间，幻阵重塑山河。

　　远处被浓雾遮掩的两道亲密身影，转眼天各一方。

　　游今禾再醒来时，身上依旧是王后礼服，眼前依旧是熟悉的陈设。

　　她分明记得，他们一路疾驰，就快要出城了。然而在穿越浓雾以后，齐齐失去意识。

　　身上意外地没有痛楚，那么眼下又是怎么一回事。

　　游今禾无法确定自己在那处时空，便先低头去寻桌上的书信，想要推断时日。

　　纸上留有一半墨痕，今日王后应是在回信。

　　她翻开手边一角碎纸，上面只有一个大大的“救”字，落款则是半个“季”。

　　是季家的印章，是季家在向王后通信，求她庇护幼子。

　　游今禾不知道这一封信过了多久才到这座王宫。

　　但毫无疑问，眼下晏鹤有危险。

　　意识到这一点后，游今禾翻出宫内唯一的长剑，提裙冲入夜色。

　　方推开门，却见阿九立在门外，四目相对，他眼中讥讽溢于言表。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呵，你就这么牵挂他。我给你链子，匕首，只要杀了他，将他放入瓮中，你就可以离开。你为什么不这么做！”话到末尾，他几乎是在嘶吼。

　　游今禾未露胆怯，长剑横在胸前作防御之姿，冷冷唤出他的名字：“季绥，你想做什么？”

　　这个从一开始就蛰伏在她身边的侍卫阿九，原是季家排第九的幺子，季绥。

　　你为什么一定要我杀了他？游今禾很想这样问，可她觉得有点奇怪。

　　眼前的阿九喋喋不休，一意孤行地试图逆转游今禾的思维。

　　“你作为王后，肃王的一把刀，就应该按照命令将季家第九子杀死，奉给肃王。从小到大，我给你的机会足够多了。”

　　“初见呼哧而过的马车，你只要站着不动，看他死在铁蹄之下就足够了。可你一点也没有犹豫去救他。”

　　“后来你有很多机会都可以杀了他。甚至，在祭坛前，将他交给帝王。可你却说了和她一模一样的借口。”

　　“凭什么一直得救的是他。”

　　游今禾终于明白了，季绥不是想要她杀了晏鹤，也不是怨恨她一直救了晏鹤，而是季绥想要“季绥”被王后杀死。

　　她反问季绥：“可是，你为什么认为王后一定想要杀了你？从始至终，她一直在救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