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尖头皮鞋

2、part2.舞舞舞 2.舞

　　2.舞
　　秦顺十五年间，凉安国帝都守华城百姓都知晓慕容府上一舞舞出了个京城第一美人，时常有在场的人在酒肆言谈提及此事，开篇必是“真真叫人毕生难忘”，而后一大堆人围拢过来，再听一次当日的传奇。
　　八月十八，尚书慕容原五十生辰。
　　慕容府为这场晚宴筹备许久，因着这次不仅有各路达官贵人，更有当朝天子的胞弟——安远王爷亲临，于是大小下人战战兢兢，唯恐哪处侍奉不周惹祸上身。
　　这样如履薄冰到晚宴开始觥筹交错你来我往欢声笑语时，下人们大致都放松了大半，小心盯着在座的诸位，心里想着直到晚宴结束也就是了。
　　这次第，自然没有人注意到屋顶上树影绰绰间依旧清晰可见的两个人。
　　慕容行一头长发只用了条白绫散散竖起，白衣飘飘的半靠在瓦檐上，踢着脚啃着硕大一颗桃子，手托着腮，偶尔半坐起来，趁着往来端盘送碗的下人偷着打呵欠或是转头的时候，袖中长绫急速飞起，眨眼间卷起精致盘中餐点无数，再塞入小小腹中，继续优哉游哉当空赏月。
　　一旁的夏子齐看的叹为观止，同样的白衣飘飘，她自有一派风流倜傥，他却是温温雅雅，春风和睦，叫人见了就有亲近之感的模样。
　　这厢慕容行解决了大半吃食，饥饿之感消失，颇生感慨，
　　“平日里我去厨房吃的那些个为小姐夫人准备的茶点，加起来都没今儿个的一块味美，啧啧，有大官来就是好呢，那老头子也不敢再拿便宜吃食糊弄人了。”
　　夏子齐扇开折扇，秉着非礼勿视的态度挡住大半脸孔，作势躲避，问出心中所惑，
　　“这尚书府里的小姐莫不是都如你一般吧？”
　　“我怎么了，”慕容行轻快转过头来，月光照的一张脸越发美丽，她见着眼前男子一副嫌恶作态，当下起了玩心，嬉笑着把巴掌小脸凑过去，“她们加起来还都没有我一半姿容。”
　　“四小姐倒是毫不谦虚。”
　　“谬赞谬赞。”慕容行不在意的说道，揪起自己一缕长发在指间玩耍，似是不经意的偏过头问他，“三公子又如何看行儿呢?”
　　那一瞬间，慕容行半侧着脸斜睨向他，一双明眸不复澄澈，竟是闪着悠悠荡荡的细碎的光，像是看一眼就要把人吸进去，汹涌奔腾的如江河一般。夏子齐的眼珠子本是随意一瞟，却定在她脸上，不能移开样的诡异收缩了瞳孔。
　　诶？
　　诶诶？
　　这一次，魅魂术竟然成功了吗？！
　　平日里使出浑身力气都不能扰夏三公子定力半分的慕容四小姐振奋了，成功了耶！一边欢欣鼓舞庆贺着功力又提升了一边绞尽脑汁的想着要怎样作弄他才不浪费了这次难得机会的慕容行，自然没有注意到身边男子脸上一丝微笑。
　　“四小姐。”
　　“诶？”什么时候中了魅魂术也还能说话的么。
　　夏子齐依旧收缩着毛孔，视线仍旧胶着在她脸上某处，眼里却似乎盛了一种名为痛心疾首的情绪，
　　“你嘴巴上沾了糕点。”
　　“…”

　　慕容原和安远王爷毗邻而坐，一晚上笑语不断，和乐融融。酒兴正悍时，慕容原凑近安远王爷耳边说了些什么话，安远王爷听了之后一派不置可否的神色，高深莫测的让慕容尚书心里有点摸不着底的慌张。
　　“来人！”尚书大人拍了拍掌，立有两个小丫鬟端上上好茶水，他转头向王爷笑道，“下官小女听闻王爷要来，自备了节目，还望王爷不要嫌弃。”
　　有早已立在一边的老奴高声唱到，“乐——起——”
　　“老头子想把慕容环嫁到那王爷家！”
　　刚被作弄了还依旧在生闷气的慕容行斩钉截铁的下结论。
　　“你怎么知道？”
　　“哼！我那三姐这几日天天舞着水袖，恨不能转着飞到天上去。”
　　“那又如何？”
　　“你没听说这王爷的儿子这几日要娶妻么，老头子这么积极，定是想攀这门姻亲。”
　　“…你轻功好么？”
　　“比你不差。”怎的突然问这么个问题。
　　“哦。”
　　下一秒，慕容行被毫无防备的一踢，直直向那搭建好的台子上坠去，她一面咬牙切齿的想着要扒了某个始作俑者的皮，一面提起真气却还是不能控制的坠向那台子，脑子飞速转着，这样一来，无论怎么躲都会被发觉了的，如果下场是被当作刺客抓起来，那倒还不如…
　　“俺那天只是跟着进府送酒的，那大管事正带着我们往厨房走着呢，突然就见着前面台子上一个人影从天上转着转着就这么飘下来了，俺以为是俺看错了，揉揉眼再仔细看看，俺的娘啊，俺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啊，俺当时心里就想啊，这一定是天上的仙女吧，凡间哪能有这样的人啊…”
　　“后来呢…后来呢…”
　　“对啊，赵老三，后来呢…”
　　憨厚健壮的粗犷男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赧然道“俺之后就光记着那张脸了…后来什么事都不记得了。”
　　事实上，慕容行提起真气转起身姿来，袖中白绫飞起，环绕着她飞舞成一个圆圈，一方面作出舞蹈模样可以减少自己作为刺客的嫌疑，另一方面…可以顺势挡住自己现在那张见人杀人见鬼杀鬼的脸。
　　翩翩落至台上后，满场的乐师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惊了，音乐倏然停止，慕容行正紧张着会不会收不了场之后被慕容老头掐死，一阵悠悠扬扬的筝音就传开了，她眼前一亮，心中立时有了计较，挥着白绫，身姿转动开来…
　　只有他和她知道的短歌行。
　　慕容行转着身子，舞起白绫，和着那筝音唱了起来。
　　白日何短短，
　　百年苦易满。
　　苍穹浩茫茫，
　　万劫太极长。
　　麻姑垂两鬓，
　　一半已成霜。
　　天公见玉女，
　　大笑亿千场。
　　吾欲揽六龙，
　　回车挂扶桑。
　　北斗酌美酒，
　　劝龙各一觞。
　　富贵非所愿，
　　与人驻颜光。
　　一舞完毕，满场寂静，有人率先打破，竟然是安远王爷，慕容行抬眼不着痕迹的看了他一眼，只见他脸上血色全无，一激动竟然站了起来，宽大的袖袍顺带着茶碗，“砰砰”碎了一地，没了之前谈笑风生运筹帷幄的神色，安远王爷定定看她，目光却好似穿透她在看另一个人，他喃喃道“兰音…”